刘礼伯也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张守林好哪一口,于是该夸的夸,该赞的赞。
聊着聊着,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嘴:“俊儿那孩子要是打围没那霉运,说不准也能打个大家伙回来。”
这话一出,张守林先是点了点头:“俊儿这孩子实成,肯卖力,身子骨也利索,就是运气差了些。”
刘礼伯也叹了口气,一口白的下了肚,嘶了一声:“诶,你说那俩兄弟最近又打围去了?你觉着能出好货不?”
张守林端着酒碗,摆了摆手:“哪能天天有好货啊。真当这打围跟玩儿一样?先不说俊儿这霉运缠身,就是阳子自个儿都已经打了大货了,孤猪多狠呐,已经是顶好的收成了。他们这趟上山,也就是玩玩,年轻人嘛,进山锻炼锻炼不为过。”
话是这么说,可张守林脸上那笑意可是半分没减。
这是个人一瞅都知道,他说的是谦虚话,心里头怕是巴不得有人再夸他儿子几句。
刘礼伯哪能看不出来?
他也不戳破,又给张守林满上一碗酒,嘴里附和着:“那是,年轻人多练练总是好的。不过这大雪封山的,可别叫他们走太深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捧一个接、一递一句地唠着。
话题从张阳打到孤猪,又扯到当年两人年轻时一起进山的旧事。
哪年哪月在哪片林子碰着了一头鹿,又是哪年哪月在哪个沟里险些叫被老虎给轰了。
说到兴头上,两人哈哈大笑。
正喝到酣处,院门外嗷的就是一嗓子。
“姨父!”
张守林手里的酒盅一晃,得亏他是个老江湖,手底下稳当,不然那酒盅险些就砸了。
那就可惜了金贵的老白干了。
只见俊哥满头大汗的冲将进来。
张守林一愣神:
“俊儿?你咋回来了?你弟呢?”
俊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姨父!上山搬熊!”
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啥?”
一旁的刘礼伯也放下酒碗,以为自己听错了,探着身子问了一句:“俊儿你刚说啥?你再说一遍?
俊哥咧开嘴,故意大声了些:
“刘伯伯,我说,阳子,一枪,干倒,一头熊,好几百斤的大熊!我们捡着打的!帮个忙,一起搬肉。”
“阳子让我把熊掌和熊胆先带回来,搁我小姨那儿了。”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好家伙。
这一说,张守林哪里还坐得住?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搁,一把抓起炕沿上搭着的棉袄就往身上披:“快!进山!”
刘礼伯也是个爽快人,二话不说从墙上摘下自己的狍子帽往脑袋上一扣:“走,我也跟着!”
哗啦一下,三个人鱼贯而出,朝着庆岭的方向走去。
这动静,自然也瞒不过屯子里的人。
靠山屯拢共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一家子有点儿风吹草动,全屯都知道了。
更何况是三大老爷们大中午的急里忙慌地往山里头跑,一看就是出了大事儿。
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老张!你们这是上哪儿去?”
有人站在院门口,看见三个人风风火火地走过去,扯着嗓子问道:“诶诶诶!这是咋了?出啥事了?”
性子急的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一把拽住俊哥的胳膊:“这急急忙忙的是干啥去?”
这一问,那还了得?
俊哥一边走一边回头喊了一句:“我弟打了头熊!我回来喊人去搬肉!”
那人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不得了了!张家打了头熊!好几百斤的大熊!”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袋烟的功夫,整个靠山屯都炸了锅。
那条消息从东头传到西头,席卷整个屯子。
不过传着传着,版本就开始走样了。
“听说了没?张家那俩兄弟捡了头死熊!”
“啥捡的?人家是正儿八经打的!一枪就撂倒了,听说那熊跟牛犊子一样大!”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张家两兄弟截了胡,白捡的!”
“你拉倒吧!肯定是张家两兄弟自己打的!”
“可我听着说是捡着打的啊。”
“捡着打的是啥意思?到底是捡着的还是打着的?”
“那谁知道呢!”
好家伙。
登时,整个靠山屯的人分成了三拨。
一拨说是捡来的,一拨说是打来的,还有一拨说是捡着打来的。
谁也不服谁,各说各的理,争得脸红脖子粗。
到最后,大家伙一合计。
争有啥用?
不如直接进山去瞧瞧。
于是乎。
能腾出手的人,顺着那条山路就追了上去。
靠山屯最热闹的时候。
来了。
第24章 子母连环套
咱们话分两头,且说这靠山屯因为张家兄弟打熊的事儿热闹起来。
张阳这头,趁着俊哥回屯的功夫,倒也没闲着。
说他不闲,不如说大黄不闲。
俊哥走了没多久后,张阳本来悠哉地在爬犁旁转悠,活动着身体,保证不冷。
说来也怪,这会儿的山林出奇的静,风声都小了许多。
可没过多久,大黄却动了。
它本是趴着的,却猛地站了起来。
两只耳朵刷地竖起来,鼻翼翕动。
随后,大黄的眼神便望向张阳,尾巴摇动,又扭过头看向某个方向,像是在征求意见。
张阳心里头一凛。
他跟着大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不会无缘无故地这般模样。
猎狗的五感锻炼出来之后那是相当敏锐的,尤其是在这深山老林里头,大黄能听到或闻到人类根本察觉不到的东西。
张阳自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万一是这熊肉的气息吸引了山大王的注意,那他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所谓山大王,就是正儿八经的山中霸主,老虎。
这庆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老虎这种东西,谁也不敢打包票说没有。
张阳立时牵起大黄的绳子,压低了声音:“大黄,发现了什么?”
大黄低着头,把鼻子凑到雪地上,沿着地面嗅了一小段,又抬起头来。
随后它竖起耳朵,往东南方向侧耳听了听,又往西北方向转了转,像是在对比着什么。
如此反复了两三次,它才最终将脑袋定在了东南方向,尾巴轻轻摇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声音。
确定了。
东南方。
张阳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
而他又仔细看了看大黄的模样。
大黄并没有炸毛,也没有龇牙,更没有发出那种警惕的狂吠声。
这模样,分明是发现了什么东西,但那东西并不具备威胁。
张阳心里头便有了数。
要是真碰上了老虎,大黄绝不是这副反应。
那种天生的血脉压制,会让猎狗瞬间炸毛。
当下,张阳便也放下了心。
既然大黄没有示警,那大可放心前去看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码在油布底下的熊肉。
这么大的肉块堆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过来偷走。
“走,大黄,咱爷俩去瞧瞧。”
大黄得了指令,低下头一路嗅着,迈开步子就往东南方向走去。
一人一狗,就这么钻进了林子。
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很快,一人一狗走到了一处溪流边。
这里大抵是他们营地那条小溪的上游。
蓦的。
不光是大黄,就连张阳也听见了。
嗷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