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
那声音顺着溪谷传过来,若有若无的。
张阳脚步一顿,皱了皱眉。
这深山之中竟有狗?
不对。
或者说是狼?
还是豺?
据张阳所知,庆岭这地界并没有狼群的出没。
早些年倒是听说过有狼,可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这附近几个屯子的人进山打围几十年,谁也没见过狼的影子。
反倒是豺狗的可能性要大一些,那东西比狼小,成群结队地出没,偶尔也会在山里头见到。
可再一听,又觉得不太像。
豺狗的叫声比这尖锐得多,而且豺狗一般不会单独活动,要叫也是一群一起叫。
可这会儿传来的,分明就是一声接一声的呜咽。
至于流浪狗。
那更不太可能了。
流浪狗很难在这深山老林里生存,它们没有捕猎的本能,没办法形成稳定的族群,在这深山里头毫无优势,不是饿死就是被吃掉。
张阳心里头转了几个弯,又看了看大黄的反应。
以张阳老猎人般的直觉来看,这趟并没有威胁。
“走,过去看看。”
一人一狗便循着那声音,沿着溪流往上摸去。
越往近前走,那声音便听得越发清楚。
确实是狗叫。
不是狼嚎,不是豺吠,就是正儿八经的狗叫声。
张阳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又绕过几棵粗大的老树,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上。
张阳定睛一看。
嚯。
真的是狗。
只是眼下这只狗的状态非常不好。
它被套子给捉了。
所谓套子,就是一种小陷阱。
其实长白山的猎户们打猎,最多的方式就是下套子。
像张阳这般一上山就能一枪崩飞一个大货的事情,是极少极少的。
毕竟现在不像是解放初那会儿。
那时候山里还有胡子,也就是土匪。
脸怎么红了?精神焕发!
怎么又黄了?防冷涂的蜡!
要对切口那种的胡子。
那会儿兵荒马乱的,山里有大股的土匪,也有大规模的狩猎队伍。
可现在那些都绝迹了,时代不再召唤了。
大家为了求口吃的,放上陷阱,说不准能搞点小动物给自己加个餐。
运气好的,套着只狍子、鹿什么的,那就是一笔意外之财。
运气不好的,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逮着一只野兔。
眼下这个套子,就是这样。
张阳打眼一瞧,便觉着下套的人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这个套子叫子母连环套。
套猎中有许多种套法。
复套、翻套、单套、吊套,各不相同。
这子母连环套就是其中一种。
连环套通常由一个大号的母套和三个四个小号的子套组合而成。
设置的时候,用一根主干钢丝作为母套,然后在母套外围分别连接几根稍细的钢丝作为子套,呈放射状分布。
这样一来,猎物一旦踏入这个区域,踩中任何一个子套,都会牵动母套收紧,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这种套子在两千年初都是很常见的。
记得以前就有过大新闻,黑龙江林区的东北虎被盗猎,用的就是这手子母连环套。
那新闻当年闹得很大,国家还专门整治过一阵子。
而眼下,这连环套套住的,则是一只狗。
张阳走到近前,这才仔细看清了那狗的模样。
那狗的体型并不大,看着也就三四十斤的样子,不算凶猛。
腰身细长而窄,四条腿很是修长,耳垂在两侧,一身深栗色的毛。
最让张阳意外的是它的脸。
那张狗脸看起来很清秀,甚至可以说是可爱。
是一头非常漂亮的家犬。
论品种,张阳觉着不像是国内的狗。
至少,他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品种。
东北这边养狗,大多是土狗、猎犬、狼狗之类的,骨架大,毛色杂,看着粗犷。
可眼前这只狗,腰身细长,四肢修长,毛色匀净,看着更像是画报上那些外国狗的样子。
可漂亮归漂亮,它的处境却很不妙。
钢丝的套子勒在它的脖子上,因为已经经过了剧烈的挣扎,套口收得非常紧,几乎勒进了皮肉。
它那细窄的腰身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勒断。
而当这只狗看到张阳和大黄来到面前的时候。
它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人性化的目光,悲哀和绝望,甚至带着恐惧的望着张阳。
它不断啮牙,发出阵阵低呜,但那低呜并不是进攻,而是本能的防范。
但。
它太痛苦了。
套子让它生不如死,很快它就不再低呜,而是浑身颤抖的安静的低下头。
似乎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等待着死亡。
第25章 漂亮狗
说来这种事情,实属罕见。
但在大山里头,又不算那么罕见。
毕竟这庆岭绵延几十里,深山老林的,出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也是常有的事儿。
张阳倒也没有太过震惊。
反倒是疑虑这狗的来头。
庆岭这地界,怎么会有外国狗?
甚至还是如此漂亮,如此精心护养过的外国狗。
这狗的皮毛油光水滑的,虽然饿瘦了些,可骨架摆在那里,一看就是正经好品种喂养大的,不像山里野长的畜生。
而这种狗,又为何会出现在这深山之中?
张阳是百思不得其解。
眼下,这条漂亮狗的眼神,又让张阳这个本就爱狗的人看着心疼不已。
试问,谁能拒绝一只顶好的母犬如此可怜地望着你呢?
没有人能。
张阳也不做二话,上前几步,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起那套子来。
这子母连环套确实是个精巧的机关。
解这种子母连环套,最忌讳的就是直接去割套在狗脖子上的那根子套。
因为钢丝紧绷,一刀下去,弹开的力道会把狗的脖子抽伤,甚至可能直接把血管割开。
得先松了母套的劲儿,让整个套子松弛下来,再一根一根地解那几根子套。
张阳把猎刀咬在嘴里,双手握住那根母套的主钢丝,把一只脚蹬在树干上,腰上使劲,双手猛地一拉,母套松动了一些。
“别急,别急,马上就好。”
他一只手摸着松着母套的劲儿,另一只手摸到那几根子套的活扣处。
子套的连接处打了个结扣,这叫“锁子扣”,是一种专门用来连接主索和分支的扣法,越拉越紧,但要是顺着它的纹路反方向推,就能解开。
张阳捏住那锁子扣的尾端,一点一点地往外推。
钢丝很硬,锁子扣又咬得死,推了半天才推动了半寸。
那漂亮狗微微抬起头,望着张阳。
“别动。”
张阳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推,锁子扣终于噗的弹开。
母套的劲儿一下子卸了,剩下的几根子套也跟着松了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