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哥猛地回过神来,舌头都打结了:
“什、什么可以?阳子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阳笑着摇了摇头:
“我这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人家关姑娘,天不亮就起来给你单独酱了一锅大骨头,这份心意,这吉林城里的老爷们想求还求不来呢。”
俊哥急了,嗓门都拔高了几分:
“阳子你别瞎说!人家关姑娘是知恩图报,说我们帮了她家的忙,这才送点吃食过来,你可不能想歪了!我张俊是个粗人,哪有那、那什么心思!”
张阳道:
“行行行,你是粗人,你没心思,是我瞎说,走吧,进去吃饭,别辜负了人家关姑娘这一番心意。”
俊哥“哎”了一声,走出两步又回头道:
“阳子,你、你待会儿吃你的,别抢我的酱骨头。”
张阳哈哈大笑:
“放心,我不抢,倒是你,等会儿别把筷子都咽下去。”
二人进了屋,张阳又挨个去把大宝二宝他们叫了起来。
大宝二宝正睡得香,被叫醒后一听说有关晓梅送来的早饭,眼睛都亮了,胡乱套上衣裳就往堂屋里跑。
石小涛是早就醒了。
见张阳来叫,又去把还在被窝里的石小汐轻轻拍醒,给她披上棉袄,牵着她往堂屋去。
那丫头睡得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头发乱蓬蓬地散着,倒也可爱。
一行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
关晓梅送来的吃食着实不少,几个铝制饭盒摞在一起,打开来热气腾腾的。
有酱菜、有炒鸡蛋、有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还有一饭盒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炖粉条。
最显眼的还是俊哥那个,打开来,是几块酱得红亮的大骨头,骨头上的肉炖得酥烂,轻轻一碰便要从骨头上脱下来,酱汁浓得发黑,泛着油光。
俊哥眼珠子都直了,抄起一块就啃,啃得满嘴流油,连连点头:
“好吃!真好吃!这大妹子,手艺真不赖!”
二宝在旁边咽着口水,眼巴巴地盯着那几块酱骨头。
俊哥见他可怜,便撕了一块肉分给他。
大宝吃着炒鸡蛋,也赞不绝口。
石小汐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米粥,脸上红扑扑的。
石小涛把一块酱骨头里的肉剔下来,放在妹妹碗里。
张阳吃了几口酸菜白肉,心中暗暗点头。
这关晓梅的手艺,正正经经是关东人家手艺。
“阳哥,”二宝一边往嘴里扒拉粥,一边含含糊糊地道,“这关姑娘,人长得好看,饭还做得这么香,谁以后要是娶了她,那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福了。”
俊哥正在啃骨头,听了这话,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吃你的饭,哪来那么多话。”
大宝朝二宝使了个眼色,二宝吐了吐舌头,闷头吃饭去了。
吃到一半,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
屋里的人同时停了下来。
石小涛第一个站起来,朝张阳点了点头,便往门口走去。
他拉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
只有门槛下头,搁着一个东西。
一个信封。
石小涛弯腰捡起来,那信封是上好的牛皮纸,封口处贴着一片极薄的红纸。
他翻过来看,正面写着几个字:张阳亲启。
石小涛皱了皱眉,把门关上,拿着信封走回堂屋,递到张阳面前:
“恩公,有人送了这个,搁在门口就走了。”
张阳接过信封,看了一眼。
“小涛,你看到来人了没?”
石小涛摇摇头:
“我开门的时候,外头已经没人了,只远远瞧见一个背影,那人戴着一顶黑帽子,穿一件大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不露脸。”
大宝凑过来,盯着那信封看了又看:
“阳哥,这、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这年头,往人门口搁信,连面都不露,别是、别是在信上下毒了!我听说书的讲过,古时候就有往信上下毒的,叫什么、叫鹤顶红!阳哥,要不我帮你拆开?我皮糙肉厚的,不怕!”
张阳摆摆手,笑道:
“不至于,下毒那也得有人碰,碰了才中毒,真要下毒,也该下在饭食里,不会下在信上,你当你阳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毒死的?”
二宝也道:
“就是!阳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哥你就是爱瞎想!”
张阳不再多说,拆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那信纸极长,折了三折,展开来足有一尺见方。
信的内容如下:
“张阳同志台鉴:
久闻庆岭张把头大名,如雷贯耳。
前番河南街上一会,虽未及深谈,然张把头之胆识风采,马某与沈掌柜皆深为钦佩。
今特备薄酒,假座城南听雨楼雅间,欲与张把头痛饮一叙,共话关东猎事,兼谈市井桑麻。
万望张把头拨冗莅临,不吝赐教。
时间定于今日午后三时,听雨楼三楼‘听松阁’雅间。
马某与沈掌柜届时必当恭候。
若蒙应允,便是不胜之喜。若张把头另有要事,不敢强求,只盼后会有期。
此致
马德胜谨启”
张阳一字一句地看完,把信往桌上一拍。
“鸿门宴。”
石小涛低声道。
大宝二宝不明所以,齐齐望着张阳。
俊哥也停了手,把啃了一半的骨头搁在碗里,拿手背蹭了蹭嘴:
“阳子,这信上写的啥?”
张阳道:
“马德胜,请我去听雨楼吃饭,说他们沈掌柜想见我。”
“马德胜?”俊哥脸色一变,“就是那个派人来关家铺子捣乱的马德胜?他请你吃饭?这摆明了没安好心!”
石小涛点了点头,沉声道:
“那马德胜昨日才在关家失了手,今日就来请客,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恩公,这宴,去不得。”
大宝也急道:
“对!阳哥,这肯定是鸿门宴!你忘了那书里讲的,西楚霸王在鸿门宴上请刘邦,那就是要杀他!这马德胜就跟那项羽一样,没安好心!”
二宝一听项羽,也来了精神:
“阳哥,要不咱们不去!他请他的,咱不去,他能把咱怎么着?”
张阳把那封信翻来覆去地把玩着。
刘邦能活着走出鸿门,靠的不光是张良的智,还有樊哙的勇。
张阳想,他张阳身边,有张良吗?有樊哙吗?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
俊哥握紧了拳头,那架势,便是眼前有刀山火海,他也敢第一个往上冲。
大宝二宝年轻,脸上满是紧张,却没有一个退缩。
石小涛不说话,只静静地坐在那里,左手放在桌下,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垂着。
张阳笑了。
去,为什么不去?
人家把帖子都送到门口了,要是连顿饭都不敢去吃,往后还怎么在这吉林城里立足?
他站起身来,把信往怀里一揣。
“都去,但不是都进去。”
张阳道:
“我带着俊哥进去,大宝,二宝,小涛,你们在听雨楼外头等着。”
他顿了顿,看了石小涛一眼:
“小涛,你带着大宝二宝守在听雨楼后门的巷子里,那里人少,好隐蔽,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你见机行事。”
石小涛点了点头。
张阳又看向大宝二宝:
“你们记住了,我进去之后,一个半小时,如果超过一个半小时我还没出来,或者你们听见楼里有什么异动,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大宝二宝对视一眼,用力点头。
“阳哥,你放心!”大宝道,“我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把你接出来!”
二宝也道:
“对!我们就在外头等着!要是那帮孙子敢动你一根汗毛,我、我就放火烧了那破楼!”
俊哥在旁边听着,虎着脸道:
“阳子,要不我把斧头带上?那听雨楼再阔气,我也不信它门板子比野猪天灵盖还硬。”
张阳笑着拍了拍俊哥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