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没有介绍信,办不了,你们得回老家开好了再来。”
俊哥急了:
“同志,我们大老远来的,光回趟老家就得两三天,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女办事员的语气冷了下来:
“通融不了,这是规定。下一个!”
张阳拉了拉俊哥,转身往外走。
俊哥跟在他后头,有些沮丧:
“阳子,这咋整?白跑一趟。”
张阳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张阳!张俊!”
两人回头一看。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藏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红底金字的徽章,正快步朝他们走来。
“你们是靠山屯的张阳和张俊,对吧?”
那人走到他们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张阳道:
“我们是,您是?”
“我姓刘,是这儿办理窗口的,你们跟我来。”
那人也不多解释,转身就往大厅侧面的一条走廊走去。
张阳和俊哥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那人把他们领进了一间小办公室。
办公室里摆着两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办法》。
“坐。”那人招呼他们坐下,又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你们要办商行是吧?”
“对,就是材料没带全......”
那人摆了摆手:
“材料的事,不用管了,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上头交代过,你们二位来办什么事,都是一路绿灯,这边我直接给你们办。”
张阳愣住了。
俊哥也愣住了。
“这......”俊哥扭头看张阳,那表情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张阳心里头却已经翻了好几个来回。
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在吉林城,有这能耐,又愿意替他们打招呼的人,只有一个。
李闯。
张阳忍不住笑了。
“李爷啊李爷,您这人情,我记下了。”
他和俊哥相视一笑。
张阳道:
“同志,那咱们开始办吧。”
那姓刘的办事员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来,推到他面前。
“商行名称,想好了吗?”
张阳拿起笔,几乎没有犹豫,在那表格的“商行名称”一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七个字:
靠山屯山货贸易商行。
“经营范围呢?”
“山货土特产的收购与销售,包括但不限于皮货、药材、山珍、野味、木材,具体以核准为准。”
刘办事员一一记下。
俊哥坐在旁边。
他想起昨晚上张阳说的那句话。
“既然他们来硬的,我们也来硬的呗。”
原来,是这么个硬法。
从工商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了。
日头偏西,斜斜地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阳手里拿着几张盖着红章的材料,还有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那里头,装着的是一份崭新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虽然,按照规矩,正式的执照还得等上几天才能领到。
可有了这些盖了章的批文,这“靠山屯山货贸易商行”,就已经算是半只脚踏进这吉林城的地面了。
俊哥走在张阳旁边,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张阳手里那个信封,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阳子,咱们这就算有买卖了?”
“嗯,有买卖了。”
“那咱们下一步干啥?”
“先回院子,把这个消息跟大家说说,然后,明天开始,正经干。”
俊哥听了,挺起胸膛,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走到巷子口,二宝早就在门口张望了。
远远地瞧见两人的身影,二宝撒腿就迎了上来。
“阳哥!俊哥!办成了吗?办成了吗?”
俊哥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高高举起来,在二宝眼前晃了晃:
“瞧见没?你俊哥出马,还能办不成?”
二宝嗷地叫了一嗓子,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都出来都出来!阳哥和俊哥回来了!办成了!”
张阳和俊哥走进院子的时候,大宝、石小涛、石小汐、关晓梅全都迎了出来。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想是关晓梅又下厨了。
“阳哥,快说说,公司办得咋样了?”大宝凑上来,一脸急切。
张阳走到石桌旁坐下,把信封打开,将里头的材料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
“今天下午,营业执照的申请已经交上去了,也拿到了批文,正式的执照过几天就能下来,铺面也租好了,就在兴隆街,位置不错,两层楼,带个后院和库房,一年三百八。”
众人听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关晓梅道:
“兴隆街?我知道那地方!离河南街不远,是条老商业街了,做山货的也有好几家,就是规模没河南街大,可人气也不差。”
张阳点了点头:
“就是那儿,明天开始,咱们就去把铺面收拾出来。”
二宝挠了挠脑袋,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一路的问题:
“阳哥,这个......‘公司’到底是啥玩意儿啊?”
大宝也跟着点头:
“是啊阳哥,我们光听你说公司公司的,到底啥是公司啊?”
张阳笑了笑,端起石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
“公司,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个正规的买卖行,比咱们屯子里那种赶集摆摊的,要正规得多,公司有名字,有注册的地方,有固定的铺面,有营业执照,有了执照,咱们就能正大光明地收山货、卖山货,别的铺子能做啥,咱们就能做啥。”
二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不就还是山货铺子吗?”
“对喽,公司就是山货铺子的正经叫法,可别小看这个正经叫法,有了它,咱们就不是散户游商,是堂堂正正的商行,别人想欺负你,也得掂量掂量你背后那几张盖着红章的纸。”
大宝恍然:
“这么说,咱们也要当掌柜了?”
张阳笑道:
“不但我当掌柜,你们每个人,都有份。”
众人一愣。
关晓梅轻声问道:
“阳哥,那公司要怎么做?”
张阳把茶碗放下,正色道:
“公司的路子,我昨晚上跟俊哥已经说过了,沈万海不是仗着万隆号,垄断了这吉林城的山货买卖吗?不是欺负那些散户和猎户,把收购价压得死死的吗?那咱们就反着来,咱们把收购价给公道了,把信誉做起来了,让山里的猎户、采参人,都愿意把货卖给咱们,到那时候,他沈万海的生意,自然就被咱们撕开口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所以,从明天开始,大宝、二宝、小涛、小汐,你们每个人,在公司里都有自己的职位,每个人,按月发工资,不管公司赚不赚钱,工资照发,怎么样?”
这话一出,满院子都静了。
大宝和二宝对视了一眼,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阳哥,你、你说啥?给我们发工资?”
二宝的声音都变了调。
张阳道:
“对,发工资,大宝,你力气大,又跟我在山里跑惯了,以后就负责跟车收货。”
“二宝,你脑子活,嘴也甜,以后就在铺子里帮忙卖货、招呼客人。”
“小涛,你腿脚快,胆子也大,以后负责外头的路子,跑腿、打探、接货。”
“小汐,你心细,就在铺子里管账、看店。”
他说到这儿,又转向关晓梅。
“小梅,在你家那边的事摆平之前,你都在我的公司上班,管库房、在铺子里搭把手,都行,不管你干什么,都有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