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晓梅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我不要工资”，可张阳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们的工资，我定一下，市面上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大概十几块。我给你们每个人，一个月三十，包吃包住，年底还有分红。”
“三十？！”
二宝“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那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阳哥，你疯了吧？三十块一个月！我爹在屯子里挣工分，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三十块钱啊！”
大宝也连连摆手：
“太多了太多了！阳哥，这钱我们不能要！”
关晓梅更是急得脸都红了：
“阳哥，我、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我怎么能拿钱呢......”
张阳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
“听我说完，这钱，不是白给的，咱们要在吉林城站稳脚跟，要跟万隆号斗，没有一支信得过、用得上的队伍，根本不可能，你们都是靠山屯出来的，都是过命的交情，我张阳今天把话放这儿，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吃的，工资，你们必须拿。”
石小涛站起来，沉声道：
“恩公，我不需要工资。只要你说一声，赴汤蹈火，我石小涛绝无二话。”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大宝二宝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阳哥！我们也不要工资！你带着我们从屯子里出来，见世面，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已经知足了，钱不钱的，我们不稀罕！”
关晓梅也低声道：
“阳哥，我也不能要。”
张阳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急切的脸，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他两世为人，前世在商场上见惯了为钱反目、为利成仇的戏码。
可眼前这些人，他给他们钱，他们却一个个拼了命地往外推。
这就是靠山屯出来的人。
这就是他的兄弟。
张阳深吸了一口气：
“都坐下。”
众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都坐了回去。
“你们的心意，我张阳领了，但工资这件事，必须按我说的来。”张阳的语气不容商量，“不然，我也不好意思说带你们出来到吉林闯荡，你们跟着我，是来挣前程的，不是来喝西北风的，你们回家的时候，一分钱不挣，家里人怎么想？村里人怎么看？”
大宝二宝低下了头。
张阳接着道：
“我的打算是这样的，既然关姑娘家的事已经出了，那咱们今年，就在吉林好好做上一年，年底，咱们赚上一笔大钱，风风光光地回靠山屯过大年，到时候，你们一人揣着几百块钱回去，给爹娘扯几尺布，给弟弟妹妹买几斤糖，那才叫有面子，那才叫没白出来一趟。”
他这一番话，说得众人眼睛都热了起来。
二宝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地道：
“阳哥，你说得对，我、我还没给我娘买过新衣裳呢。”
大宝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张阳又看向关晓梅。
“小梅，你也不用着急，我会尽快把公司做起来，等公司立住了脚跟，我们就着手办你家的事，你爹，我们一定给你救出来。”
关晓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站起身，朝张阳深深鞠了一躬。
“阳哥，我、我替我爹，谢谢你了，我关晓梅这辈子，做牛做马......”
“行了行了，别老说做牛做马的话，你要真想谢我，就好好地在这儿待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把身子养好了，你爹出来的时候，可不想看见一个病恹恹的女儿。”
关晓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俊哥一直坐在旁边，这会儿见关晓梅哭了，赶紧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了，再哭眼睛都哭坏了，阳子都说了，有办法，你信他，也信哥，啊？”
关晓梅用力地“嗯”了一声，拿袖子擦了一把脸。
石小汐也过来，拉着关晓梅的手，笑着说：
“晓梅姐，你今晚做的菜是不是要凉了？我都闻见香味了。”
关晓梅这才想起来，灶上还炖着菜。
她“哎呀”了一声，赶紧往灶房跑。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晚饭吃得很热闹。
关晓梅做的还是家常菜，可今天的菜色，比中午又丰盛了些。
也不知是她特意多做了几个，还是心里头松快了些，做菜的手艺也跟着更好了。
饭桌上，张阳一边吃，一边跟大家说起了明天的安排。
“明天，咱们都去铺子里，该打扫的打扫，该收拾的收拾，货架、柜台，房主都留下了，咱们再置办些必要的家什，另外，我还要去办几件事，枪的事，也得提上日程。”
“枪？”大宝来了精神，“阳哥，咱们要打猎？”
“嗯，吉林城周边，靠的山脉不少，山里野物多的是，咱们不光收山货，自己也要进山打，新鲜的皮货，成色好的药材，这些都是抢手货，咱们自己打，成本低，利润高，还能打出名头来。”
俊哥听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兴奋道：
“对！论打猎，这吉林城里，谁能比得过咱靠山屯的猎户？到时候我多打几头狍子、几只野猪，往铺子里一挂，那叫一个威风！货不够也不怕，李爷那边有商路，随时能调货，咱们要做，就做大做强！”
张阳笑道：
“李爷的商路，是咱们的底牌，可也不能事事都靠李爷，人家在吉林城留了面子给咱们，咱们自己也得争气，底牌这玩意儿，能不用，最好不用，剩下的，就是咱们自己发展。”
俊哥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自己发展，自己发展。”
饭后，关晓梅和石小汐去刷碗，大宝二宝在院子里消食，石小涛则默默地检查着院墙和门栓。
张阳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俊哥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阳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嗯？”
“就你今儿说的那些，什么公司，什么工资，什么职位，什么发展路线，我咋就想不到呢？”
张阳笑了笑，没说话。
他没法告诉俊哥，这些东西，不是想出来的。
是上辈子用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
夜渐渐深了。
众人各自回房歇下。
关晓梅还睡在正房东屋，张阳和俊哥睡西屋。
俊哥躺下后，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阳子。”
“嗯。”
“你说，咱们啥时候才能把小梅她爹救出来啊？”
张阳在黑暗中睁开眼，望着头顶那根黑黢黢的房梁。
“快了，沈万海抓人，是为了逼关家就范，可关老五一天不签字，那宅子就一天到不了他手里，他比咱们急，咱们要做的，就是沉住气，把局面撑起来，等咱们的势起来了，急的就是他了，到那时候，不是咱们求他放人，是他得主动来找咱们谈。”
俊哥沉默了一会儿，道：
“我懂了，就是比谁更沉得住气。”
“对，这段时间，小梅你多照顾着点，她一个姑娘家，不容易。”
俊哥翻了个身，声音坚定：
“那是肯定的。”
第179章 新铺开业
第二日清早，天刚擦亮，听雨别院里已经有了响动。
张阳披衣起身，走到院子当中。
那口老井旁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水迹。
他打上一桶井水来，掬起一捧，往脸上一泼。
井水冰凉，激得人浑身一激灵，残存的困意登时被冲了个干干净净。
俊哥也起来了，光着膀子，走到井边，学着张阳的样子，撩起井水就往脸上身上抹。
“嘶，这水，带劲儿！”俊哥咧着嘴，使劲搓了搓胳膊，“比靠山屯山涧里的水还凉。”
正说着，灶房那边飘来一阵香气。
两人回头一看，关晓梅已经端着一大盆热腾腾的小米粥从灶房里出来了。
她今儿脸色比前几日好看了不少，虽然眼底还带着一圈淡淡的乌青，可那眼神里头，已经重新有了光。
“阳哥，俊哥，早饭好了。”
她招呼道，又转身进去端出两盘刚热好的馒头，还有一碟子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石小汐跟在她后头，端着碗筷。
石小汐笑着说：“晓梅姐今天起得比我还早，我起来的时候，她粥都熬上了。”
大宝二宝闻着香味，从东厢房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地往石桌旁一坐。
“关姑娘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二宝抓起一个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我觉着，再这么吃下去，我回去我娘都不认识我了。”
“为啥？”大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