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见状,把枪重新挂回爬犁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上前几步,朝着乡亲们拱了拱手,笑着招呼道:
“各位乡亲,大老远的跑这一趟,辛苦辛苦!没啥好东西,就是打了一头熊,肉还热乎着呢。大伙儿既然来了,也别白跑一趟,等回了屯,每家分上一块肉,算是给大伙儿过冬添点油水。”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头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阳子这话说的,大气!”
“那可不行,你们爷俩好不容易打的熊,我们哪能白拿啊!”
“就是就是!能帮把手就行,哪好意思要肉!”
话虽这么说,可大伙儿脸上的笑意那是藏都藏不住。
这年头,谁家不缺肉啊?
尤其是熊肉。
这可不比猪肉,九九成稀罕物。
前文提过,这肉下了山,可分可不分。
张阳这番主动分肉主要为了一个事。
常言道,财帛动人心,野猪卖不了高价,熊不一样。
哪怕是熊鼻子波棱盖都能入药,都是顶好的价值物。
所以,一起分肉,回头再请全屯的人吃肉,咱把事情做好看做漂亮,不落人口舌,面子里子都说的过去。
说完,张阳便招呼着大伙儿帮忙拉爬犁。
几个壮小伙主动上前,接过了张守林和刘礼伯手里的绳子。
这一下,爬犁轻快了。
正走着,一个妇人从人群里头挤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张阳,开口就问:“阳子!你们这熊真是打的?”
张阳一看是王婶子。
这王婶子是屯里有名的“包打听”,东家长西家短的,什么事儿都少不了她掺和一脚。
这位也就是先前让俊哥左右脑互搏的主。
“王婶子,这还有假?您看这皮子上头还有枪眼呢,就这儿,看见没?一枪打进去的。”
王婶子凑过去一看,果然不错,又追问道:“那你们怎么碰上的?这熊凶不凶?”
“运气好,碰上了这母熊在倒木圈。我远远地瞅见了,一枪崩过去,正打在白带上头,直接就撂倒了算是捡着了。”
倒木圈,是这山中的一道奇景,就是那些翻到的木头。
这种地方枯枝败叶堆积,树根翻起,底下常常有空洞。
很容易让猎物踩空站那不动。
当然,张阳自然不会提月亮沟那帮人的事,更不会提山里死了人的事。
那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有些话说多了,反倒惹一身骚。
正主出声解释了这出捡着打的事儿,大家伙倒也明了了。
这玩意叫什么
这叫三分靠实力,七分看天意。
众人便当是山神爷发了善,让这靠山屯过冬滋润一些。
这年头倒也有好事情。
说不通讲不白的事,你归结到玄乎其神上面,人们反倒还会更信三分。
浩浩荡荡一行人走到了屯口。
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从路边窜了出来,快步跑到张阳身边。
这是靠山屯里常年住着的一个小乞丐。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没人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只知道他不是本地人,口音带着很浓的津门味。
这小乞丐乐呵呵地跑到张阳身边,歪着脑袋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咧开嘴,傻笑着说道:
“张阳张阳,您现在可是靠山第一猎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可嗓门却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张守林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出手,指着那小乞丐,笑骂道:
“诶,你这话可不能乱讲!什么靠山第一不第一的,惹得街坊邻里都不高兴了!”
这话表面上是在骂小乞丐不会说话,可那语气里头,哪有半分生气的意思?
分明是听着顺耳得很。
一旁的刘礼伯太明白张守林的意思了。
刘礼伯当即高声接话道:
“守林啊,你们家可是出了两个好崽,靠山第一不敢说,可要说这庆岭方圆几十里,谁家儿子有你家的出息,那我刘礼伯第一个不服!”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跟着起哄:
“可不是嘛!老张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第27章 红焖熊掌
这靠山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日里也没啥大事。
可眼下呢?
张家俩兄弟打了头熊。
这可不得了。
张阳家那院子里头,挤满了人。
张阳和俊哥把熊肉一块一块地从爬犁上卸下来,搬到院子东边码好。
张守林则站在院子里头,跟几个老哥们讲着这一路的经过。
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张阳开枪打熊,但他讲起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好像他就在现场一样。
屯子里人不多,张阳呢心里头有数,也不含糊,当即张罗着开始分肉。
这年代的人说淳朴也不算,说愚昧吧,沾点边,但也不都是那么的愚昧。
至少心地是好的。
每人呢拿的也不多,也没出现什么哄抢的画面。
嘴上都说着“够了够了,尝个鲜就成”。
这一分,也就差不多百来斤出去。
这得亏不是生产队的集体活动。
早些年张阳见识过一次生产队的集体狩猎。
完事到了分猎物的时候,那叫一个麻烦。
通常呢由生产队长主持,会计拿着账本和秤,严格按照各家各户的工分或人头来计算和分配。
各家呢反正都不多。
像熊胆、熊掌这样的必须单独处理,卖掉后为集体换钱或物资。
至于是不是真的换,难道你还敢去问?
所以说这张阳个人打熊豪爽的分肉,就显得更为难得。
等到熊肉全部分完,人群才渐渐散去。
总算把人都送走了,张阳关上自家院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回家的过程可比打围要累许多。
说到底,还得是两个年轻人干了头熊这桩事比较新鲜。
放在以前,打熊得是二三十人的大围队伍,带着猎狗,拿着土枪,从四面八方围过去。
而且就算是那样的大围,也未必能次次得手。
闹不好,人没打着熊,反倒叫熊伤了人,那是常有的事。
只有那些经验丰富,常年游走山岭的老把头,才敢称得上单独猎熊。
毕竟大家也只在话本故事里看过老把头拿把猎刀搏杀熊的故事。
所以孤猪可没这个待遇。
张阳正靠在门上出神,忽然间,一股浓郁的酱香味从屋里头飘了出来。
这香味,很霸道。
他推开屋门,就看见灶台上的锅缝里钻出来香味。
焦秀兰正围着灶台忙活,听见门响,回过头来:“外头都弄妥当了?整好了就收拾收拾来吃饭。”
“妈,你做的这是......”
“红焖熊掌。你爹一大早就走了,我就想着,你们回来不得来顿好的?正好俊哥把熊掌先送回来了,我就趁着这功夫处理了一下,这会儿都快炖好了。”
张阳凑到灶台边那么一瞧。
嚯。
那锅里头炖着的正是熊掌。
酱色浓郁,汤汁收得恰到好处,每一寸皮肉都裹着油亮亮的酱汁,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前文咱提过,这焦秀兰是山东人,打小就学了一手鲁菜的好手艺。
而熊掌这东西,恰好就是鲁菜八珍之首。
所谓“八珍”,是指八种极其珍贵的食材。
熊掌、鹿筋、海参、鱼翅、鲍鱼、干贝、蛤士蟆、猴头菇,其中最讲究最考验功夫的,就是这熊掌。
这鲁菜里头有一道名菜叫红焖熊掌。
而焦秀兰这次做的,可不单单是红焖熊掌,还加了东北菜的功夫。
那很多人就要问了,东北菜做这东西能行吗?
列位,这么跟您说。
若不是这后几年出台了野生动物保护法。
东北菜这菜单拿出来,整个中原美食界都得打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