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276节

  “老爷子,您让我去参加莫日根大会,恐怕不只是为了让我开开眼界吧?”

  吉林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堂屋里踱了两步。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莫日根大会,表面上是猎行比武,可实际上,是关东四大猎王之间的一次较量,白山王这些年明里暗里压着我吉林这一脉,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年的莫日根大会,他要推他收的那个关门弟子出来争这个名头,那小子,听说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瞒你,我手里现在能跟那小子一较高下的,也就只有你了。”

  吉林王跟白山王之间有旧怨,陆一刀跟白山王有旧仇,而他自己,既是吉林王看中的人,又是陆一刀的徒弟。

  “八月十五,白河猎场,势在必得。”

  吉林王点了点头:

  “好,不过你要记住,莫日根大会,不光比枪法,比飞刀,还要比驯狗、码踪、下套、观山辨向、排兵布阵,最后,还要跟活猎物正面放对,你要是只靠一手好枪法,去了白河猎场,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来,是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

  猎行纪要。

  “这是我年轻时整理的一些东西,关于莫日根大会的规矩、项目、历来获胜者的本事,还有一些,我自己琢磨出来的门道。你拿去看看,对你有用。”

  “多谢老爷子。”

  吉林王摆了摆手:“别急着谢,我还有一件事要交代。”

  “您说。”

  “去白河猎场之前,你得回一趟靠山屯。”

  张阳一愣。

  吉林王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爹张守林,跟陆一刀是过命的兄弟,陆一刀的事,你爹知道的比我多,你回去问他,他会告诉你,陆沉舟到底为什么被白山王逐出长白山,陆老栓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些事,你去了白河猎场,迟早要面对,还有,你爹当年跟白山王之间,也有过节,这些事,他没跟你提过,是因为时候没到,如今,时候到了。”

  张阳手里握着那块莫日根令牌和那本猎行纪要,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气在翻涌。

  他抬起头来,目光清亮:

  “老爷子,我明白了。”

  吉林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虎,走。”

  曹小虎赶紧上前,扶着老爷子的胳膊。

  吉林王走到堂屋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阳一眼。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那个叫陈青青的姑娘,在BJ是吧?”

  张阳愣了一下,不知道老爷子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吉林王笑了笑:

  “她的文章,我让人打听过了,上头的大人物看了,很欣赏,你日后要是去了BJ,可以找她帮忙,这丫头,不简单。”

  说完,他也不等张阳答话,便迈步走出了堂屋。

  张阳把吉林王送到院门外,看着那辆黑色伏尔加缓缓驶出巷子,融进了兴隆街的人流里。

  院子里,俊哥、关老五、石小涛、石小汐、大宝二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聚了过来,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门口看。

  张阳把那块莫日根令牌在手里转了一圈,随手抛给俊哥。

  俊哥手忙脚乱地接住,翻来覆去看了看,念出上面那两个字:

  “莫日根?啥意思?”

  “意思就是,今年八月十五,我得去长白山,跟整个关东最厉害的猎户比试。”

第194章 四月的风

  如今的时间距离八月十五还有不少的距离。

  四月的吉林吹出来的风都带着微微的暖意。

  俊哥从东厢房出来,光着膀子,拿毛巾胡乱擦着身上的水珠子,一出门就被风激得打了个喷嚏。

  “这风倒是暖和了,阳子,你瞅瞅我这衣裳。”

  张阳偏过头去。

  俊哥那件棉袄的袖口已经磨得起了毛,棉花从线缝里钻出来,白花花的一小团。

  领口那块更是油光锃亮,不知道蹭了多少回汗。

  “入冬前从屯子里带来的,穿了整整一冬,连年都没换过,再这么下去,出门都寒碜。”

  张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他穿的那件棉袄也好不到哪去,前襟上沾着洗不掉的油渍,手肘那块磨得发了白,薄得快要透光。

  裤子更不用说,膝盖上补了两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刚来吉林那会儿自己缝的。

  “是得添几件了。走,今儿个带你们去百货公司。”

  俊哥挠了挠头:“百货公司?那是什么玩意儿?”

  “卖东西的地方,衣裳、布匹、鞋帽、日用百货,什么都有。”

  “供销社呗?”

  “比供销社大多了,你去了就知道了。”

  早饭桌上,张阳把去百货公司的事说了。

  关晓梅听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袖口和领子也磨出了毛边,来吉林之后一直在铺子里忙活,压根没顾上给自己添件新衣裳。

  石小汐更是眼睛亮了一亮,又赶紧低下去。

  她身上那件小花棉袄还是从靠山屯带出来的,穿了一整个冬天,短了半截手腕。

  关老五倒是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低头喝粥。

  他被放出来之后,身上穿的还是管理处那几天的那件旧棉袄,关晓梅给他补了好几处,可底子实在太旧了,补了也支棱不起来。

  二宝最兴奋,嘴里的饼还没咽完就含含糊糊地嚷:

  “阳哥,那百货公司有卖胶鞋的不?我那双靰鞡鞋底子快磨透了,下雨天渗水!”

  “有,什么都有,今儿个上午铺子歇半天,全体都去,衣裳鞋帽,一人添一身新的。”

  大宝抬起头,愣了一下:“一人一身?阳哥,那得花不少钱吧?”

  “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这几个月大家辛苦了,铺子的买卖起来了,该花的钱不能省,再说了,眼瞅着天一天比一天暖和,总不能还穿着棉袄过夏天。”

  众人便都放了筷子,各自回屋换了身还算齐整的衣裳。

  关晓梅拿梳子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编了根辫子搭在肩头。石小汐也把头发扎成两根小辫子,用红头绳系了,显得精神了不少。

  出了听雨别院,张阳领着众人沿兴隆街往东走。

  转过两个街口,远远就看见一栋三层高的灰色楼房,坐北朝南,门脸足有五开间宽,方方正正的,跟周围的灰砖平房比起来,算得上是鹤立鸡群。

  楼顶上竖着一排铁架子,架上焊着五个红漆大字:

  JL市百货公司。

  这百货公司啊在当时也是个新鲜玩意。

  最早的国内的百货公司是1950年成立的,但因为那个年代还是票证的年代,这东西啊传的不远,大部分人都没怎么听过。

  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过,着七十年代末,广东那边就兴起了大商场的概念。

  吉林这边虽然反应不会这么快,但已经初步具备了雏形。

  但跟那种开放式的百货公司还是有差别的。

  吉林这边的,还是顾客和商品之间相隔着三尺柜台,售货员站在柜台里头,顾客要什么,售货员就拿什么。

  这个时代的站柜台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普遍的职业。

  1989年国内第一个敞开卖的百货商场才算真正的开始。

  张阳带大家伙来的这个地方,还处在旧模式内,但是也算是旧模式的尾声。

  “嚯。”

  俊哥仰头看着那栋楼,张了张嘴:

  “这比咱们靠山屯的供销社大多了。”

  二宝在旁边使劲点头:

  “就是就是,我在县城都没见过这么大的。”

  张阳领着众人上了台阶,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木门。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布匹浆洗味、皮革味和皂角味的特殊气息。

  大厅里光线很足,天花板上吊着一排排日光灯管,白晃晃的,照得满屋子通亮。

  地面是水磨石的,被拖得干干净净,映着人影。

  柜台沿墙一圈排开,玻璃柜台面擦得锃光瓦亮。

  柜台后面站着售货员,清一色的蓝布工作服,戴着白套袖,有的还戴着白帽子。

  柜台里头,货架上、挂钩上、玻璃隔板里,摆得满满当当。

  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匹,有挂成一排的成衣码在架子上的鞋帽,摆在托盘里的肥皂盒、雪花膏、搪瓷缸子、暖水瓶,还有几节柜台专门卖文具和针线。

  俊哥站在门口,眼珠子都快不够使了。

  “这、这地方,比咱们公社的院子都大吧?”

  他拿胳膊肘拐了拐张阳:

  “阳子,这得多少钱才能开起来啊?”

  张阳领着众人往里头走。

  他前世在城里待过,见过大商场的样子,可那都是九十年代之后的事了。

  眼前这个百货公司,跟后世那种开架自选的商场比起来还差着距离。

  可即便如此,在1980年的吉林城,这已经是顶顶新潮的购物场所了。

  “先买衣裳。”

  张阳扫了一圈,带着众人往东侧成衣柜台走。

  东侧那排柜台前头围的人最多。

  柜台是玻璃的,里头摆着各种成衣,叠的叠,挂的挂,五颜六色的,看着就喜庆。

  柜台后头站着三个售货员,一个年纪大些的,两个年轻的。

  年纪大的是个圆脸女人,头发在脑后盘得整整齐齐,正弯腰给一个顾客拿衣服。两个年轻的站在旁边招呼其他人。

  张阳走上前去,朝那个圆脸售货员点了点头:

首节 上一节 276/30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