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288节

  这就是白山王吗?

  跟吉林王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毫无威胁的老头。

  白山王在大帐正中那把铺了虎皮的椅子上坐下来,虎头搭在椅背上,张着大嘴。

  “莫日根大会,五年一次,规矩我就不多说了,在座的都是猎行里的人,规矩都是打小就在骨头里刻着的,我就说一件事。”

  “今年的莫日根大会,跟往年有些不一样,往年比的是猎行的本事,枪法、飞刀、驯狗、码踪、下套、观山辨向、排兵布阵,最后与活猎物正面放对,今年,加了一项。”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打围。”

  “三天后,正日子当天,所有人一起进山,猎物不是狍子鹿,也不是野猪黑瞎子,是一头虎。”

  这话一出,帐篷里嗡地一下炸开了。

  张阳的呼吸顿了一拍。

  虎,长白山的虎,那是真正的山中之王。

  一头成年虎,少说也有四五百斤,体长将近两米,一巴掌能把黑瞎子的脑袋拍碎。

  多少猎户一辈子都见不着虎的面,更别说打了。

  “虎是前阵子从北坡那边游荡过来的,已经伤了两条人命,三个屯子不敢上山,我让人跟了半个月,摸清了它的猎场和兽道。”

  “三天后,把你们各自的本事都拿出来,谁能打死这头虎,谁就是今年的莫日根。”

  众人没有异议。

  哪怕是白山王临时更改了多年的规矩,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

  “规矩还是老规矩,春不打母,秋不打公,虎虽伤过人,可要是带着崽,崽子不能动。”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张阳听在耳朵里,心头却是一紧。

  他想起父亲告诉他的那桩旧事,陆老栓就是栽在带崽的母虎上,白山王故意提这一条,是巧合还是有意,他拿不准。

  白山王不再说话,站起身来,从大帐后头走了出去。

  张阳没接话,他注意到帐篷另一头,白鹤年正看着他。

  张阳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白鹤年也点了一下头,带着他的几条黄狗走了出去。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跟着走,路过张阳身边时,其中一个瘦高个偏过头来,看了灰仔一眼,嘴角撇了撇。

  灰仔连眼皮都没抬。

  帐篷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

  张阳站起来,正要往外走,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张阳。”

  他回过头。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过来,穿着蓝布褂子,胸口别着铜牌,是方才在门口验令牌的那个年轻人,岁数比方才看着大了些,想是光线的关系。

  “什么事?”

  “白山王让我转告你,今天下午他单独见你,在他帐篷里。”

  张阳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单独?”

  “对,就你一个。”

  “什么时候?”

  “未时。”

  “知道了。”

  张阳牵着灰仔走出大帐。

  草地上人影绰绰,猎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回帐篷歇息,有的结伴往河边走,大概是去看地形。

  几条狗在帐篷之间跑来跑去,追着蚂蚱玩。

  张阳在帐篷门口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本《猎行纪要》,翻到最后一页。

  吉林王在末尾写了一段话,字迹潦草,看得出是临行前匆匆补上的。

  “白山王此人,最重规矩,你若守规矩,他便以规矩待你,你若不守规矩,他便以规矩杀你,见他的时候,少说话,多听。”

  张阳把这段话看了两遍,合上书,塞回怀里。

  灰仔凑过来,拿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

  张阳揉了揉它的耳朵,灰仔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

  “你跟我一起去。”

  未时,张阳准时到了白山王的帐篷前。

  那帐篷比别的帐篷都小,灰扑扑的,没什么特别。

  张阳在帐篷门口站定,清了清嗓子。

  “晚辈张阳,求见白山王。”

  里头沉默了一阵,然后传出一道沙哑的嗓音。

  “进来。”

  张阳掀开帐帘走进去。

  帐篷里头很暗,只有靠门口那面透进来一点光。

  白山王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前搁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碗,还有一本翻开的旧册子。

  他手里捏着一支毛笔,正在册子上写着什么。

  “坐。”

  白山王头也没抬,继续在册子上写字。

  张阳在矮桌另一边坐下来,灰仔趴在他脚边。

  帐篷里很静。

  白山王又写了一阵子,才把笔搁下,合上册子,抬起头来看张阳。

  “你是陆一刀的徒弟。”

  张阳点头。

  “学了几年?”

  “几分钟。”

  “几分钟?”

  “对,就教过我一下刀法,之后就在没有见过了。”

  “是不收你了还是什么?”

  “白毛风来了,陆把头在白毛风里失踪了。”

  白山王点了点头。

  “你不用紧张,我找你来说话,就是问些事情。”

  张阳点头。

  “你跟吉林王是什么关系?”

  “就是......”

  “就是什么?”

  张阳想了想,说:

  “就是一面之缘,我来此地的路上,经过吉林地面,遇上他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第202章 准备工作

  “大年初一,他到我家里来了一趟,跟我爹喝了顿酒。”

  “就一顿酒?”

  “喝完就走了,后来我到吉林开铺子,他来找过两回,给了我这块令牌。”

  白山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搁下,忽然问:

  “你爹有没有跟你提过,陆老栓是怎么死的?”

  张阳摇头。

  “那你觉得,陆老栓是怎么死的?”

  张阳沉默了一阵。

  这个问题没法答,说不知道是不敬,说知道又不知道怎么接,白山王问这话时脸上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意图。

  “前辈的事,晚辈不敢妄加揣测。”

  白山王没追问,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茶是今年的新茶,谷雨前采的,你尝尝。”

  张阳端起碗抿了一口。

  茶味偏淡,入口有些涩,回甘也不明显,不像是谷雨前的茶。

  他放下碗,没说什么。

  白山王看了他一眼,又问:

  “你从庆岭来,路上走了几天?”

  “三天。”

  “路上遇见什么了?”

  “没什么特别的。”

  白山王点了点头。

  “你走吧。”

  张阳站起来,灰仔也跟着站起来。

  他朝白山王微微欠了欠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出了帐篷,外头的天已经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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