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287节

  “好着呢,就是眼睛还是那个样子。”

  白满山点了点头,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开口。

  “你也是来参加莫日根大会的?”

  “嗯。”

  “带了狗?”

  张阳拍了拍灰仔的脖子。

  “带了,叫灰仔。”

  白满山低头看了看灰仔,灰仔也看着他。

  “好狗。”

  他伸手在自己那条黑灰狗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这条叫黑虎,是当年那窝里最小的那个,你爷爷亲手挑的,说它爪子大,是条撵山的料,可惜后来跟了我,没上过几回阵。”

  黑虎抬起头来,看了灰仔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声。

  灰仔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尾巴摆了一下。

  两条狗就这么对望了一阵子,然后黑虎重新把脑袋搁回前爪上,灰仔也在张阳脚边蹲了下来。

  白满山从怀里摸出一个扁扁的锡酒壶,拧开盖子,自己抿了一口,又递向张阳。

  “来一口,长白山的夜寒气重。”

  张阳接过去,也抿了一口,酒是苞谷酒,度数不高,带着一股淡淡的松子味。

  “白大爷,您这些年都在北坡?”

  “嗯,打猎,采药,养狗,一个人过。”

  “没下来过?”

  “下来过两回,一回是六几年,一回是七几年,都是来白河镇换东西,换完就走,没在庆岭待过。”

  “您认识陆一刀吗?”

  白满山的手顿了一下。

  “认识,岂止是认识,他爹陆老栓还在的时候,我跟他搭过伙,老栓那人,枪法好,心肠也好,就是太守规矩了,守规矩的人,在那个年月,活不长。”

  “陆一刀那孩子,白山王把他赶出来那天,他连头都没回,我去送他,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什么话?”

  “他说,‘白叔,我还会回来的。’”

  白满山抬起头来,望着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脊线。

  “他回来了吗?”

  张阳沉默了片刻。

  “回来了,回庆岭了。”

  “陆一刀要是死了,白山王欠张家的,就又多了一笔。”

  张阳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来,朝白满山鞠了一躬。

  “白大爷,我先去报个到,回头再来看您。”

  白满山摆了摆手,重新把帽子扣在头上。

  张阳牵着灰仔,往帐篷群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人越多。

  张阳走到那片最大的帐篷前头,一个穿蓝布制服的年轻人迎上来。

  那年轻人胸口别着一枚铜牌子,上头刻着一个“猎”字。

  “同志,你是来参加莫日根大会的?”

  “对。”

  “请出示令牌。”

  张阳从怀里取出那块红布裹着的莫日根令牌,递过去。

  那年轻人接过来,点了点头,把令牌还给他。

  “吉林王一脉,张阳,你的营地在东边第三排,靠山脚那个位置,已经给你留好了,大会后天正式开始,明天有个预备会,到时候会通知你具体事项。”

  “谢了。”

  张阳接过令牌,牵着灰仔往东边走。

  找到自己的营地,是一个不大的帆布帐篷,里头铺了干草,搁了一床棉被,还算干净。

  灰仔进去转了一圈,在干草上踩了两下,卧了下来。

  张阳把包袱搁下,坐在帐篷门口,望着眼前这片热闹的营地。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雪线之上的凉意和松脂的清香。

  张阳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长白山。

  终于到了。

  帐篷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张阳睁开眼,看见几个人从帐篷前头走过,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量极高,肩宽腰窄,背着一杆崭新的半自动步枪,腰里别着一把刀,刀鞘上缠着红绸子。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年轻人,个个都牵着狗,那几条狗清一色的黄毛,个头极大,看着比灰仔还壮一圈。

  那汉子走过张阳的帐篷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灰仔一眼。

  只一眼。

  灰仔的毛就炸了。

  它从干草上弹起来,前腿压低,后腿绷紧,颈背上的银灰色毛发根根倒竖。

  那几条黄狗也停了下来,转过头,朝灰仔这边龇牙。双方对峙着,空气里像有一根弦被拉紧了。

  那汉子低头看了看灰仔,又抬头看了看张阳。

  “这是你的狗?”

  张阳站起来,走到灰仔身边,一只手按在它脖子上。

  “是。”

  那汉子打量着张阳,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脚边的灰仔,又扫回来。

  “庆岭来的?”

  “靠山屯,张阳。”

  “白山王一脉,白鹤年。”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意思很明显:

  这就是那个靠山屯来的。

  白鹤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看了灰仔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那几条黄狗跟着他,尾巴甩了两下,走远了。

  灰仔的毛慢慢平复下来,可它的目光一直追着那几条黄狗,直到它们消失在帐篷群那头。

  张阳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别急。”

  灰仔舔了舔他的手背,重新趴回干草上。

  明天是预备会,后天是正日子。

  莫日根大会,五年一次,整个关东最厉害的猎人都会来。

  张阳闭上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长白山的夜,比靠山屯的夜冷得多,也静得多。

  帐篷的帆布被风吹得哗哗响,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灰仔的银灰色皮毛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张阳听着灰仔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站在一片雪原上,远处有一头白毛虎,眉心一撮黑毛,像第三只眼。

  那虎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林子里。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帐篷外头有人在喊:

  “预备会,辰时,大帐集合!”

  张阳牵着灰仔,朝大帐走去。

第201章 打虎大会

  大帐比张阳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帐篷足有三间屋子那么宽,正中立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柱,柱子上缠着红布,红布上钉着几十枚铜钉,每一枚铜钉都刻着一个名字。

  帐篷四面用粗麻绳绷紧了,风灌不进来,只有头顶的帆布被风吹得一阵一阵地鼓。

  地上铺了一层干草,草上覆着一块巨大的狍子皮,狍子皮的毛色油亮,一看就是正经冬天的老皮。

  帐篷里头已经坐了十几号人。

  张阳牵着灰仔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灰仔在他脚边蹲下,尾巴放平,安静地趴下。

  片刻之后,帐篷里安静下来。

  一个老人从大帐后头走出来。

  这老人身量不高,穿一件灰白色的旧棉袍,袍子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腰间系着一条黑布带。

  他的头发全白,可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挽了个髻。

  他一走出来,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吉林王跟他一比,身上那股子养生有道的富贵气就显出来了。

  这老人身上什么也没有,就是一副干瘦的骨头架子。

首节 上一节 287/30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