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副食这种东西,都是凭本地户口来供应。
像这种没有合法手续的人都叫盲流。
早年间关里头闹饥荒,十九岁的他跟着一帮人出关,一路往北走。
走到这吉林境内的时候,脚上的鞋早就磨穿了底,脚底板磨的血糊一片。
实在走不动了,就在这靠山屯附近停了下来。
说来也是命数凑巧。
他停下来的那个地方,刚好碰上了一桩事儿。
这周从喜进山,被一窝野猪给围了。
周从喜当时就吊在一棵大树上,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虽说这吕万山自己也饿得头晕眼花,可他看着周从喜穿着不赖,皮肤白净,身上没有那下地人的状态。
当即就觉着,这可是个机会。
好在这些年流离失所,倒也跟着人学了些手艺。
别的本是倒不多,这山里头对付野兽的本事还是懂一些的。
他弄了声响又提着一根烧火棍,小心的将这野猪往外撵,趁着空挡,把周崇喜从树上救了下来。
这救命之恩,可是天大的情分。
周从喜也确实记着这份情,将吕万山带回月亮沟,给他找了住处,分了粮食,还托人给他安排了份营生。
可吕万山这个人吧,骨头里头带着一股子邪气。
他干营生干不长久,跟人打交道也打不长远,跟谁都是三天的热乎劲儿,过了就翻脸。
慢慢地,这其他人都不怎么搭理他了,他也无所谓,索性一个人搬到外头住,靠着下套子、偷猎为生。
而自打上次他撺掇周从喜大脑靠山屯宴席后。
不知怎么的。
这周从喜也慢慢的不搭理他了。
甚至有些时候还躲着他。
这也另他百思不得其解。
可这熊胆还得搞啊。
索性他就趴山里不出来了。
他了解自己,没枪没活的干不了黑熊。
就只能在这拿手的套子上下功夫。
咱前文提过那子母连环套,被张阳救了漂亮狗以后,吕万山痛定思痛。
决心把这套子升级。
于是,他做了一件缺德事儿。
他下了绝户套。
这次势必要弄个熊胆出来。
只是没想到这黑瞎子竟是被张阳他们给伤成这样。
他这和张阳上回杀熊还不太一样。
上回那是周从喜压根打不过,人死完了,跑了,张阳这才出来。
这回呢,是张阳重伤了黑瞎子,黑瞎子跑了,他捡着了。
不过呢。
当吕万山远远地看见张阳几人追着那头熊跑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他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上次丢脸出的恶气。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张俊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这动了真火,是真特娘的猛。
这会儿,吕万山瘫坐在雪地上,他想说几句场面话找补找补,可嘴张了几次,愣是没发出声来。
他那四个小弟,更是一个比一个怂,方才还拦在前头耀武扬威,这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是一动不敢动。
吕万山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和土。
“张......俊哥,你这是干啥?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动刀动枪的,伤和气。”
俊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谁跟你有和气?”
吕万山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挤出一声干笑:“行,行,你们厉害,这熊我不要了,熊胆也不要了,你们全拿走,全拿走。”
他说着,朝身后那四个小弟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会意,转身就要溜。
张阳却在这时候开了口:“吕万山。”
吕万山的脚步一顿。
张阳缓缓开口:
“套子,收了,所有的。”
“还有。”
“以后这庆岭里不是你下套的地方。别再让我瞧见。”
“打围也不行。”
嘶。
这话说的是真狠。
等于直接断了吕万山的财路。
当然。
张阳是动了真火。
丫的。
给他分肉是不想多事,这次本就是帮大宝二宝,肉多肉少无所谓。
可这吕万山不知好歹。
那就别怪张阳了。
讲规矩有讲规矩的办法。
不讲自然也有不讲的办法。
吕万山一听。
心头凉了半截。
可如今形式比人低。
他又是个厚脸皮,能屈能伸的主儿。
当下,直接就应了下来。
随后,便带着四个小弟,踩着积雪,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老林子深处。
张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却并没有舒展开来。
这吕万山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可这大好年代的,被野兽咬死没人管。
不代表人弄死没人管。
有些事还得从长计议。
眼下。
张阳也不废话,直接开膛取胆。
熊胆保管好后。
张阳朝着大宝二宝说道:“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大宝二宝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三确认,张阳只是笑了笑:“有空找人来搬。”
他俩自是不肯。
阳哥俊哥救了他们,还把这熊给他们。
这叫什么事。
可张阳没再多说。
带着俊哥和大黄就往山下走。
如此一遭。
算是钱货两清。
不论前世今生,这恩算是还了。
老林子另一头。
吕万山终于在山脚下一个偏僻的窝棚前停下了脚步。
说是窝棚,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搭起来的架子,上头糊着泥和草。
吕万山推门进去。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摇晃。墙角铺着一张破兽皮,上头躺着一个老人。
“干娘。“
“山子回来了。”
“回来了,干娘药吃了吗?”
“太苦了,娘不爱吃那玩意。”
吕万山笑笑:“干娘,过几天我带你去镇子上买甜食。”
老人缓缓抬起头,眼窝深陷:
“山子不在这待了?”
吕万山背过身去。
“娘的肝病拖不得,我找了认识的人说镇子上有好医生。”
“就是之前说的书记,老厉害了。”
第44章 再遇漂亮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