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54节

  而陆一刀就叉腰站在那里。

  列位,说到此处,有一件奇事不得不提。

  这打围的阵仗,从古至今,头炮的位置向来是给枪法最好的人留的。

  原因无他,就因为头炮要打的是整场围猎中最紧要的那一枪。

  那一枪要是没打好,轻则放了跑了大货,重则整个围猎场面失控,甚至闹出人命来。

  所以安排头炮的人,必须是队伍里头枪法最硬、胆气最足的那一个。

  可这一回,陆一刀自己站了头炮的位置。

  而他手里头,没有枪。

  只见陆一刀双腿微微分开,站在那土包上头。

  他左手叉在腰上,右手自然下垂,手指头松松地拢着一把很轻薄的猎刀。

  那猎刀不长,约莫七寸有余,刀身很窄。

  陆一刀的脸上没有表情,望着那道杖口,甚至眼皮都不带眨的。

  瓮圈四外的山环后坡十分热闹。

  听声音,排杖的人链已快到达山顶。

  山野中,不时响起狍子的叫声。

  哨口和放口两条线静悄悄的,炮手们在默默等待。

  远处,赶杖的喧闹声越来越近了。

  那声音从山环后坡传上来,翻过山顶,又顺着内坡往下压过来,像是一波一波的潮水,层层推进。

  可以听得出来,那些人链已经翻过了山顶,正沿着内坡往瓮圈里头压缩。

  张阳一抬头,一大片黑压压的影子从林子深处腾空而起,扑棱着翅膀冲上了天空。

  那是山里的鸟。

  有野鸡,有松鸦,有斑鸠,还有几只不知名的大鸟,全被那赶杖的动静惊得从林子里头窜了出来,惊惶失措地在空中打着旋儿,然后分成几股,往四面八方的山梁子上飞散开去。

  紧接着。

  林子深处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奔跑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由轻变重,像是有千军万马在林子里面横冲直撞。

  树枝断裂的声音,枯叶被踩碎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多的声响混在一起,从林子深处往外涌来。

  赶杖人发出的叫嚷渐渐响亮起来,虽然山高林密不见人,听声音,他们已翻过山顶正在下坡。

  一切都按照陆一刀的安排在行进着。

  山坳里拢音,赶杖的声浪如同远处奔流的咆哮山洪,在群山之间、在盆地上空轰轰作响。

  渐渐地,张阳看见在浓淡相间的树木草丛中,忽隐忽现地跳动着点状物。

  那些身影时幽时明,时快时慢,时大时小,时长时短,而且眼看着数量越来越多,体积越来越大,奔腾跳跃。

  是狍子。

  一群狍子。

  说起这狍子,可是长白山里头的“呆霸王”。

  这玩意生性好奇又迟钝,胆子小,却偏偏爱凑热闹。

  它跑起来一蹦一跳的,步子又大又高,远远看着像是踩了弹簧似的。

  最要命的是,这东西有个毛病。

  但凡听到什么动静,它不会像鹿那样头也不回地跑远,而是会停下来,回头张望一下。

  所以老猎人们都说:

  狍子肉虽然香,但打狍子最没意思,因为你不打它,它都要回头看看你要不要打它。

  此刻,那头狍子冲出林子,站在雪地当中,四只蹄子微微打着颤,显然是被赶杖的动静吓得不轻。

  它竖着两只大耳朵,圆溜溜的眼睛慌慌张张地四下扫了一圈。

  它就看见了站在哨口上的那一排猎人。

  按理说,它应该转身就跑。

  可它偏不。

  它站在那里,歪着脑袋,瞪着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似乎在琢磨:这是个啥玩意儿?

  它甚至还往前蹦了两步。

  张阳暗自低语:“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他的目光紧盯着陆一刀。

  准确的说。

  是盯着他的刀。

  陆地野生动物在山洪、森林大火、雪崩、地震等自然灾害面前,往往表现出极大的恐慌。

  性急的、迟缓的、凶狠的、温顺的,食肉的、食草的、杂食的,大的小的,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它们不分种属,不分老幼,不分敌我,在突发的大灾难面前,统统挤做一团争相逃命。

  在打大围时,凡是居住在周围山上的各种不同动物,如鹿、狍子、獐子、野猪、狼、熊、狐狸、青鼬、野兔,有时还会有老虎、猞猁、远东豹等一大帮统统混杂在一起,朝杖口蜂拥而来。

  头炮的职责,是专门射杀那些混杂在食草动物群中,一线炮手未能击中要害而突然往旁边奔蹿,有可能突破阻击线的大型猛兽如大野猪、老虎、棕熊等。

  它们往往身中数弹仍疯狂冲锋,而且速度奇快,一旦冲破阻击线,不但杀伤猎人,大群动物势必跟随它狂泻而出,围猎将遭受重大损失,有时导致整个围猎失败。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头炮将蒙受奇耻大辱,再也无法在猎行立足。

  关键时刻,他必须挽危澜于既倒,这就是头炮的使命。

  因此。

  不光是张阳,哨口上的每一个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陆一刀那边瞟了过去。

  此时此刻。

  此情此景。

  陆一刀动了。

第56章 一刀教学

  陆一刀动了。

  不过。

  不是刀。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张阳腰间的猎刀上。

  随后。

  他原本右手松拢着的那柄轻薄的特制飞刀,忽的插回了腰后。

  他从腰间的另一个刀鞘里,拔出了另一把刀。

  张阳看得清楚,换了一把跟他一样的刀。

  这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张阳细想,远处山林的动静变的越来越大。

  这围猎到了这个时辰,赶杖的人链已经翻过了山顶,正沿着内坡往瓮圈里头压下来。

  那些被惊吓的动物,就像是被一瓢热水浇了的蚂蚁窝,噼里啪啦地往外涌。

  先出来的,是狍子。

  一群一群地往外涌。

  紧跟而来的是零散的鹿。

  几头马鹿夹杂在狍子群里头,比狍子高出一大截来。

  秋冬季是马鹿发情下崽的季节。

  而那马鹿身后跟着一股黑压压的影子。

  一小股野猪。

  领头的是三头大公猪,身量极大,肩高齐膝,鬃毛倒竖,像三块长满了黑毛的巨石,在雪地上缓缓推进。

  走在最前头的那一头大公猪,它的左嘴角缺了一块,獠牙却比右边的更长,弯弯地翘出来。

  如果这头公猪冲出了包围圈,那这次打围就会彻底的失败。

  张阳握紧五六半,在等待陆一刀出手的信号。

  然而。

  他却听到了陆一刀喃喃的说话声。

  像是自语又像是谁给他听。

  贴炮的位置离陆一刀很近,以至于这个话似乎正好只要他能听见。

  “公猪的脾气都知道,被人从窝里头赶出来,窝了一肚子火。它现在还没发作,是因为还没找到目标。等它瞄准了谁,那就不会停了。”

  “打野猪,不能急。等它过来。”

  “要等他找到敌人。”

  “等它进入到飞刀的射程。”

  “飞刀猎刀又长短优劣之分,中距离是最好发挥的,近了,不如直接砍。”

  正说着,那头公猪猛地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四蹄翻飞,朝着包围圈冲撞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

  陆一刀右手猛地一扬,手腕以一种常人无法做到的姿势一抖。

  “小子,看清了,这一刀。”

  那柄老式猎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白光。

  那道光快到了什么程度?

  快到张阳的眼睛根本没有捕捉到那柄刀的飞行轨迹。

  他看到的只是一道白色匹练,像是天上打了一道闪电,从陆一刀的手上,直接延伸到了那头野猪的面前。

  这惊人一刀。

  在张阳眼中看来,不像是飞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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