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枪响,打断了张阳的心思。
不对!
张阳皱起眉。
这枪不是他打的。
他看得真真切切,那棕熊的左侧肩胛与脖颈交界处,炸起一撮金棕色的毛。
弹着点现出一个核桃大小的焦黑圆斑。
那是子弹划过去造成的焦痕。
也就是说这一枪,并没有打中。
张阳暗道一声不好。
且看那棕熊棕熊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庞大的身体向右偏转,本能地往枪响的相反方向。
也就是孙老九齐家老大所站的位置。
而那群被枪声惊吓的狍子马鹿本就在它身后瑟瑟发抖。
棕熊这么一转向,它们也下意识地跟着它调头,有两头慌不择路的狍子已经超越它,冲在了前头。
砰砰砰!
砰砰砰!
没有章法毫无规律的枪声此起彼伏。
噼里啪啦的就像是在不停地爆米花。
源自于本能的防御,下意识的开始清空弹夹。
弹雨像一片扇形风暴横扫过去,在棕熊前后左右奔跑的狍子马鹿纷纷中弹,踉踉跄跄冲出数十步倒地。
那棕熊全身蹿起了缕缕白烟,簇簇短毛飞溅。
它身形一矮,埋头趴卧在地。
发出既痛苦又恐惧的嘶嚎。
列位,打抢枪,好比在百米决赛起跑线上运动员抢跑一样。
争先和从众心理,带动了其他人也跟着抢跑。
大家的心情都如箭在弦,高度紧张,不由自主扣动了扳机。
张阳的一枪也在其中。
他害怕棕熊冲过去伤人,还怕那些畜生也紧跟上去。
如果那样,别说打熊,对面那条阻击线上的十几号人,将像镰刀割草一样,遭到那千斤巨兽的冲击践踏,不知道要伤多少人。
他打完一枪后并没有急着跟枪。
张阳一直密切追踪棕熊的动向,观察它中枪后的反应。
由于它身上有十几处被击中,枪眼密密麻麻的,他没看清自己那一枪的落点,估计打在左侧腰腹一带,只有那里有很明显的血痕。
从它采取的防御性卧姿和高亢刺耳的咆哮声里,张阳判断出,这头畜生没有被击中要害。
尤其它很有心计地把巨大的熊头紧贴地面,下巴深深地埋进雪里头,生怕被子弹打到下巴和喉咙。
熊最怕的就是咽喉和嘴脸受伤。
那是它吃饭争斗的家伙,护得比什么都紧。
再有,棕熊的一双小耳朵一直竖得笔直,随着头部的偏转作一百八十度旋转,倾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判断着危险来自何方。
张阳心中暗骂一声。
他趁棕熊偷偷往右侧扭动脑袋的当口,举枪瞄准它暴露出来的左耳根后方。
那里有一处穴道,猎行里管它叫“耳后关”。
该穴位于耳根后两寸,颅骨与颈椎的接缝处。
只要子弹从那里钻进去,即刻便能贯入小脑。
只要一枪。
给张阳争取一些时间,一枪得机会就能要了这个祸害的命。
可是。
就在这关键一刻。
千钧一发,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的时刻。
张阳看到了那只熟悉的熊崽。
此时的熊崽,慌乱中不择道路,在那山林中嘤嘤啼叫,如那无根之萍。
有道是,可怜乳燕未出巢,母去不归子饥饿。
这枪。
到底是没打响。
而此时此刻原先掌控全局的陆一刀陆把头,也终于意识到,整个围猎的行动出了大问题。
而此刻,哨口的两条阻击线上,所有炮手都在手忙脚乱地装填弹药。
前文咱说过,这一回的火力可不一般。
赵长河这次下了血本,分到各人手里的不是五六半就是制式猎枪,火药用的是正经的军工货,枪响后只爆出一小团淡淡的蓝烟,视线不会受阻。
可多一利就多一弊,制式步枪的装填,要麻烦得多。
尤其是五六半这种,打空了桥夹里的子弹,得重新压弹,压一颗是一颗。
而就在他们手忙脚乱的当口,那头棕熊忽然动了。
棕熊这东西,看着笨重,跑起来却不慢。
不同于马鹿那般先从初速到全速有个十二秒的提速过程。
棕熊是真正的爆发型选手。
它能在两三秒之间,从静卧直接冲刺到全速。
时速虽不如马鹿那般可达九十至一百二十公里,可一头千斤巨兽以三十公里的时速朝你冲过来,那是什么概念?
此刻。
围在棕熊身边的狍子和鹿群本就在原地瑟瑟发抖。
棕熊忽然暴起,它们也被惊吓到了,靠前的狍子惊骇逃窜,后面的鹿群野猪群也被裹挟着加速飞奔。
一下子,整个山拗口如同开闸泄洪的大坝,狂泄而出。
棕熊这一冲,带着那群狍子马鹿,就跟着它一起冲了。
一时间,杖口外头的开阔地上,金棕、灰褐、赤黄。
各色兽影交杂在一起,化作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朝哨口的阻击线奔涌而来。
跟在四散奔逃的前锋兽群后面的大群狍子小鹿,也不由自主地分散开来,犹如一道激流冲进乱石滩,顿时分出数条不可阻挡的疾湍,奔突而过。
而那头棕熊,就隐没在那滚滚洪流之中。
陆一刀站在头炮的位置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端着枪。
可却不知道。
该打哪一个。
可若待到那棕熊冲来。
便是他陆一刀的末日。
第59章 溃围
好家活!
且看那蹄声如潮,卷地而来。
初时如远雷,转瞬间便在山谷里炸开,轰隆隆响成一片。
间或几点枪火,啪啪作响,却似炒豆一般,又干又硬。
那是余下的几名用火枪的猎户,还在苦苦支撑。
溃围。
真正的大溃围。
所有围猎者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正在发生。
“放口打!打呀!快打!”
只剩赵长河还在支撑喊叫。
“陆把头,我把你请来,可不是让你出这档子事的!”
“陆把头!”
“陆一刀!”
陆一刀面色阴沉的可怕,无法回应,也没有办法回应。
这种时候再讨论谁抢的枪那就没有意义了。
事情既已如此,这个档口,不是追究的时候。
眼下。
大兽群正轰隆隆通过放口,数股狂奔的兽队分裂并扩展成宽大的幅面,以席卷一切的气势,冲撞践踏着所有拦路的灌木丛、小树林以及庆岭猎手组成的阵地,滚滚而去。
那是一片高速碾压过来的高达六尺热气腾腾的暗红色热风暴墙。
金棕、灰褐、赤黄,各色兽毛交杂在一处,拧成一股腥膻的浊浪,令人震怖,无法逃避。
陆一刀的喊声,在兽群挟带的热风呼啸中被扯碎、撕散。
失败。
彻底的失败。
这是陆一刀此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溃败。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头刀枪不入的千斤棕熊。
此刻。
它正把巨大的熊头埋在土里,四肢蜷曲,肚皮紧贴地面,岿然不动。
“所有人,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