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饿急的野猪,手段则会更加的残忍,奔莽起来则会更加的不计后果。
列位,那个年代的气象播报说句形同虚设其实并不为过,报雨不见水,报晴不见日。
所以这猎人头一遭要学的本领便是观象。
通过云、日、月、风等来预测天气。
这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这本事看看节气观观日头还成,老天爷真要做妖,那你是拦不住的。
以至于,这趟围猎,大家光顾着等大雪,却忘了雪后紧跟着的寒潮。
没有人事先预警,没有人能够预料的到。
而这种迅速席卷而来的大狂风,反倒成了野兽的助力。
前文咱提过,这趟过来,赵长河是备了马匹的,足足九匹马。
这个年代马是很重要的生产力,马厩可是生产大队最金贵的财产。
而衡量一个生产大队贫富最直观的就是这个大队能出多少量马车。
赵长河为了这次围猎能够成功,挑来的马可都是田间作业的好马。
此刻。
这风力至少十级的白毛风兀的一下横扫过来。
爬犁被掀翻飞出,随爬犁带来的锅碗瓢盆丁零当啷散了一片。
这山坳中本就积雪深厚,大风的新雪加上地上的旧雪,那雪花密的吓人。
这风卷起来的雪粒子,硬得像火枪打出来的砂子,又猛又快,嗖嗖地满天横飞。
每一粒雪都拉出一道白线,亿万多条白线搅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漫天飘着乱糟糟的白头发。
老人说,这根本就是个披头散发的白毛妖怪,在发疯撒泼。
白毛风这个吓人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不管人还是牲口,听见“白毛风”三个字就吓破了胆。
人嚎,马嘶,狗吠,羊叫。
成百上千种叫声,最后全搅和到一块儿,听着只像一种声音:那个白毛巨怪在扯着嗓子狂吼。
猎人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溃围,人散了一半,剩下的也都灰头土脸、精疲力竭。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狍子和鹿的尸体,血腥气还没来得及散尽,就被大风绞成了无数细碎的冰晶。
“快,拢人!”
陆一刀勉强的恢复镇定,喊了好几遍,声音却无法在风中传出。
张阳的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那匹马,只要马不惊,这种大风中,马旁反倒是最安全的。
而眼下,他最担心的是俊哥。
俊哥不善使枪,这次围猎虽说是跟来了,可陆一刀走的是枪阵。
俊哥的近身搏杀反倒被限制了能力。
便被陆一刀派去当了赶杖员。
然而。
这群赶杖员听了陆一刀的枪声,刚刚冲下山坡便和白毛风迎头相撞,当即就被吞没。
俊哥被白毛风呛的憋紫了脸,被雪沙打得睁不开眼。
张阳挂在马旁,伸手不见五指,急的高喊俊哥俊哥,两人近在咫尺,但就是听不到有人应他。
风雪的咆哮,吞没了一切。
张阳咬紧牙关,擦掉额上的汗霜,定了定心神。
这风刮的是北风。
张阳调整了位置,站在了顺风口,食指中指之间并拢贴在唇边,舌尖卷起来用力一吹,一道高亢嘹亮的哨声顺着风声传了出去。
张阳按照两长一短的频率间歇性的吹哨,高频率的哨音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在这种风力下往往会有奇效。
很快。
张阳听到了同样的哨声回应。
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张阳的近前,惨败的面庞就像那黑砖上抹了层白色腻子。
不是俊哥还能是谁?
张阳赶忙拽住俊哥,贴在他的耳边大喊:“俊哥,就在这里不动,只要把马拢住,就能活。”
俊哥嘴唇发抖,同样对着张阳大喊:“熊要来了!顶不住的。”
张阳大呼:“豁出命也要顶。”
当然还有半句没说。
这可是二十多口人......
但。
这群马毕竟不是军马,好马是好马可大多都是田里的耕马。
出了陆一刀那匹威风赫赫的黑马外,其余马没有经验。
张阳身边这匹马,如果不是张阳牵着,恐怕早就急的乱窜了。
果然。
这大风之中传来了一声马嘶。
那声音极凄厉,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脖子。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那白茫茫的风雪深处传来,一声比一声惨烈。
马惊了!
拴在坡下的几匹马已经炸了群。
“不行!不行!”
赵长河死活都拽不住自己身边的马,眼瞅着马匹没入了风雪中。
这些马可都是他的心头肉啊。
要是在这风雪中被野猪拱了,喂了熊,或者是冻死在了山里。
他回去丢的可就不只是一份财产。
马厩的老板首先会撕了他,其次就是公社会开他的会。
赵长河一想起自己大好的仕途要毁在这些马匹和熊身上,一时之间,一向处事不惊的他,血气一下子就涌上了头。
端着枪也不顾风雪,就朝着马惊的方向跟去。
然而。
他到底不是老猎人。
在这无边的黑暗中,风雪眯了眼,他完全判断不出自己的位置和风向。
赵长河急的火烧火燎,他觉得自己的仕途要完了,这辈子都要交代在山里了。
此刻也顾不上许多。
什么棕熊什么野猪群,去特奶奶的吧。
先把马留下,其他人在说吧。
第61章 白马非马
且说那白毛风裹着雪粒,如刀如砂,劈头盖脸地砸将下来。
张阳死死攥着栗色马的缰绳,那马惊得四蹄乱蹬,鼻孔张得碗口大,喷出的白气被风一扯就散成了雾。
这马要是炸了群,九匹马在这暴风雪里横冲直撞,用不了半个时辰,不是喂了野猪就是填了棕熊的肚子。
马一旦死绝了,人就彻底没了活路。
在这白毛风里,没有马围成墙,你就是睁着眼也看不见野兽从哪里扑过来,别说突围,连保命都难。
形势已然逆转。
方才还是他们围猎野兽,如今是野兽围猎他们。
张阳脑子里飞速转着。
要拢住马群,必须先有一匹头马。
就跟训狗是一样的道理,群狗无头,就是一盘散沙。
有了头狗,整群狗就有了主心骨。
马也一样,九匹马里头,只要有一匹能站出来领着头跑,其余的自然会跟上来。
最有希望做头马的,是陆一刀那匹黑马。
那马通体漆黑,油光水滑,身架周正,跑起来四蹄生风,耐寒耐暑,是正经的乌珠穆沁好马,放在战场上也毫不逊色。
可眼下白毛风遮天蔽日,他连陆一刀人在哪儿都找不见,更别提那匹黑马了。
没别的法子。
张阳一咬牙,翻身下马,双手攥住自己那匹栗色马的笼头,将脸贴到马耳侧旁。
列位,这驯惊马,是有讲究的。
马这东西,眼睛长在两侧,视野极宽,可正前方反倒有一块盲区。
你要是正面迎上去,它瞧不真切,反倒更惊。
得从侧面贴近,让它先闻到你的气味,听见你的声音,知道来的是人,不是兽。
张阳按住马鼻梁,那是马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力道要重不重、要轻不轻,重了它吃疼要挣,轻了它不当回事。
右手顺着马脖子往下捋,一下一下,顺着毛的方向。
同时嘴里含混地嘟囔着连续的音节,像哄孩子入睡时的哼唱。
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叫“对马说话”。
马听不懂你说的是啥,但它能听出你的语气是平是急。
你的心跳稳了,它才能稳。
那栗色马起初还在打哆嗦,耳朵急速地前后摆动,四只蹄子轮番倒腾,随时准备挣开缰绳冲进风雪里去。
张阳不急着拉它就那么贴着它的脸,一遍一遍地捋,一遍一遍地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