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那马的耳朵摆动渐渐慢了下来,喷气的动静也没那么冲了。
张阳知道,成了大半。
他缓缓松开左手,退后半步,拍了拍马脖子。
那栗色马似乎懂了张阳的意思,自告奋勇的昂头长嘶一声。
张阳和俊哥对视一眼,稍稍松了一口气,振奋了许多。
只要这栗色马能站出来当头马就是好事。
只要有一匹站出来了,剩下的就会跟着走。
果然。
那头栗色马发出一声口令般的长嘶,那几匹原本还在原地打转的马,像是听到了号令,纷纷朝头马靠拢过来。
先是一匹灰骟马,跟着是一匹白额头的枣红马,再然后是两匹并排跑过来的黄骠马。
九匹马,一匹接一匹,肩并着肩,肚靠着肚,挤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马墙。
张阳骑在头马上,双腿夹紧马腹,右手持缰,左手在半空中画着圈,口中发出短促的“嗬嗬”声,引导着马群保持队形。
这队形一成,风雪的威力便消了大半。
马墙挡在前面,人缩在后头,虽然还是冷,但不至于被风直接掀翻。
张阳稍稍松了口气,只要控制住头马,就能控制住整个马群,只要马不乱跑,它们就能在这白毛风里撑下去。
可是。
这里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马虽然被张阳驯服了,可它到底不是战马,也不是军马。
它能站出来当这个头马,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真要是遇到棕熊正面冲过来,它会不会第一个掉头就跑,张阳心里实在是没底。
这场围猎,从抢枪开始,到溃围,再到天降白毛风,再到这匹马不是军马......
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算计好了。
抢了枪,失了先机。
溃了围,散了人心。
起了风,断了退路。
马是耕马不是战马,连最后的倚仗都要打个折扣。
所有的巧合全都堆在了一起,就像是老天爷算好了一样。
张阳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活命要紧救人要紧。
他倒换出手,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挎到前胸,打开保险。
但他不敢开枪。
这九匹马刚刚稳住心神,要是枪一响,惊了马,那后果比棕熊冲过来还要糟糕。
不到万不得已,这枪不能开。
“走!往南!”
张阳一声断喝,头马应声而动,带着马群朝南面冲去。
南边是他记忆中唯一没有野兽包抄的方向,只要冲出这片山坳,到了开阔地带,马群就能跑起来,棕熊和野猪就追不上了。
可是。
列位,这棕熊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寻常人以为熊笨拙迟缓,那是天大的误会。
一头成年的棕熊,短途冲刺的速度能达到每小时五十公里以上,最快的甚至能冲到六十公里。
而马呢?
马的奔跑速度因品种而异,但普通的蒙古马、耕马,全速冲刺大约在每小时三十到四十公里之间,而且耐力有限,跑不了多远就得慢下来。
棕熊虽然不能长时间保持高速,但它的爆发力极强,在短距离内,别说耕马,就是正经的战马也未必甩得掉它。
更要命的是,眼下刮的是北风。
马群向南跑,是顶风,速度还要再打折扣。
而那棕熊和野猪群,却是顺风追击。
这一来一回,差距就更大了。
但张阳别无选择。
南边是唯一的活路,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带着马群冲过去。
才跑出不到三里地,身后便传来了咆哮。
那棕熊从风雪中撞了出来,四掌翻飞。
马群也感觉到了身后的杀意。
那几匹落在队尾的马开始焦躁地甩头,步幅也开始乱了。
张阳夹紧马腹,拼命稳住头马的方向,可那栗色马的耳朵已经在向后转了。
棕熊开始加速。
它没有直接冲向马群的正中央,而是先扑向了队尾右侧那匹黄骠马。
那黄骠马察觉到危险,想要加速躲开,可顶风跑本来就费劲,四条腿蹬了半天,速度却提不上去。
棕熊只用了几秒钟的功夫就追到了它侧面,人立而起,一只巨掌带着千斤之力横扫过来。
那黄骠马的脖子被拍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整个身躯向左侧翻倒,在雪地上滚出去好几丈远。
马血喷溅在雪地上,像一朵朵开败的红花,很快就被新雪盖住。
剩下的马彻底慌了。
队形开始松散,有几匹想要脱离队伍往别的方向跑。
可那栗色马也在发抖。
棕熊尝到了血腥,更加亢奋。
它甩了甩脑袋,掉转头,又朝另一匹灰骟马扑了过去。
那灰骟马吓得长嘶一声,拼命往马群中间挤。
棕熊一爪子拍在灰骟马的屁股上,皮开肉绽。
那棕熊就像一头冲进羊群的饿狼,左冲右突。
野猪群也趁机围了上来,獠牙挑破马腹。
马群伤痕累累,鲜血淋淋。
喷涌的马血喷洒在雪地,冰冷的大雪又覆盖着新鲜的马血。
第62章 开天大斧
咱们书接上回。
且说这马群被张阳稳了下来。
而赵长河冒着白毛风,跌跌撞撞循着马嘶声追了过来。
等他拨开漫天雪幕,瞧见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九匹马肩并肩、肚靠肚,挤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张阳骑在那匹栗色头马上,左手画圈,口中嗬嗬有声,那马群竟然纹丝不乱,在这十级狂风里硬生生扎下了一个阵脚。
赵长河心里头不由得一惊。
这张阳,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他原以为这后生不过是个会赶山的猎户,可眼前这手驯马的本事,别说生产队的马倌比不了,就是他见过的那几个老骑兵,怕也未必有这般道行。
有张阳在,这马群,兴许还有救。
可这想法没过一会儿,他就眼睁睁看着那匹黄骠马的脖子被棕熊一掌拍断。
紧接着是灰骟马。
再接着是一匹白额头的枣红马。
三匹马。
前后不过几分钟。
赵长河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列位,这可不是三匹普普通通的牲口。
这是生产队最金贵的财产,是他赵长河从马厩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好马。
平日里喂料饮水,赵长河都要亲自盯着,生怕马倌怠慢了。
谁要敢拿鞭子抽他的马,他能跟人拼命。
这些马是他的心头肉,是生产队的半份家当,是他赵长河在公社里头挺直腰杆的底气。
可眼下,三匹马就这么死在他面前,死在棕熊的爪牙之下,连个全尸都没剩下。
赵长河攥着枪的手,青筋暴起。
张阳眉头锁得死紧,棕熊负责冲阵,野猪群从侧翼包抄。
他赶了两辈子的山,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棕熊和野猪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更别说联手围猎了。
这种事情,他只听爷爷讲过一回。
还是抗日战争时期发生的事。
难道今晚真就让他遇上了这档子事?
真就要被这群猛兽给活吃了?
赵长河忽然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把围脖往旁边一甩。
他端着枪,绕到了马群前侧。
一头野猪从侧翼窜了出来,獠牙上还挂着马血的残迹。
赵长河二话不说,抡起马鞭,照着那野猪的脑门狠狠地抽了下去。
那鞭子脆生生地炸响,在野猪的鼻梁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野猪吃疼,嗷地一声往后缩了半步,可紧接着又拱着獠牙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