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62节

  熊的命门在哪里?

  在它的鼻子。

  一头熊的鼻子,比它身上任何一处都要敏感千百倍。

  那鼻子上密布着神经末梢,是熊探路、寻食、辨敌的根本。

  鼻子一伤,熊就跟瞎了半条命没什么两样。

  这道理,是张阳爷爷传下来的。

  那棕熊咆哮着冲了过来,四掌翻飞。

  张阳猛地一夹马腹,那栗色头马吃疼,朝旁边一闪。

  棕熊那一掌落了空,拍在马屁股后面的雪地上。

  张阳趁这个空当,左手挥起猎刀,照着棕熊的鼻子,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下,他憋足了全身的劲儿。

  猎刀砍中棕熊鼻尖。

  棕熊整个庞大的身躯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向后一缩。

  鼻血顺着它的嘴巴往下淌,它用两只前掌捂住鼻子,疼得嗷嗷直叫。

  张阳这一击,虽然没有伤到棕熊的要害,却实实在在地震慑了它。

  那畜生从雪地里爬起来,甩了甩脑袋,再看张阳的时候,眼神里头已经有了几分忌惮。

  它不再像方才那样横冲直撞了,而是绕着张阳慢慢地转圈,寻找着新的机会。

  可这棕熊,到底不是寻常的畜生。

  它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停住了脚步。

  它猛地咆哮一声,直直地朝张阳冲了过来。

  这一次,它压低了身子,像一头蛮牛一样撞了过来。

  张阳想要策马躲开,可那栗色头马已经吓破了胆,四蹄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怎么也不肯动。

  说时迟那时快,那棕熊冲到近前,猛地一个侧身,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栗色头马的侧腹!

  列位,熊的咬合力到底有多强?

  一头成年棕熊的咬合力,能达到八百公斤以上。

  八百公斤是什么概念?

  一口下去,能咬穿钢盔,能咬碎人的头骨,更别说一匹马的皮肉了。

  那栗色头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鸣,整个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鲜血顺着棕熊的嘴角往下淌,染红了半边马腹。

  那马疼得发了狂,拼命地甩动着身子,可棕熊死死咬住不放,整个庞大的身躯悬挂在马腹侧边,任凭那马怎么甩也甩不掉。

  张阳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马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

  那马的腿开始发软,身子开始往一边歪,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浅。

  更要命的是,这头棕熊咬住马腹之后,它那一双前掌也没闲着,不停地抓挠着马的前胸和脖颈。

  马血混着熊血,在雪地上淌成了一条暗红色的河。

  这匹马,保不住了。

  而他如果继续骑在这匹马上,等马一倒,他就会被压在下面,到那时候,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了。

  他当机立断,一脚蹬开马镫,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去。

  就在他落地的同时,那栗色头马终于支撑不住,前腿一软,整个身躯轰然倒塌。

  棕熊被带着一起摔倒在地上,可它很快就爬了起来,甩了甩满嘴的毛和血,转过头,死死盯住了张阳。

  张阳从雪地里爬起来,猎刀在手,五六半背在身后。

  他浑身上下全是雪和泥,嘴角磕破了一块,渗着血丝。

  方才那一跳摔得不轻,左腿膝盖传来一阵刺痛。

  那棕熊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

  张阳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是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大泡子。

  他方才落马的时候就看准了那个方向。

  泡子虽然危险,可在眼下这个局面里,反倒可能是他唯一的活路。

  只要他能把棕熊引到泡子边,利用冰面打滑的优势,或许还能找到反败为胜的机会。

  可那棕熊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忽然加快了脚步,从侧面封死了他往泡子方向的路。

  张阳被迫停了下来。

  前有棕熊,后无退路。

  左是泡子,右是野猪群围成的半圆。

  那些野猪虽然没有冲上来,可它们就蹲在风雪里。

  张阳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缓缓地解下背上的五六半,端在手里,对准了棕熊的脑袋。

  可他始终没有扣动扳机。

  枪里头的子弹,不多了。

  这头棕熊皮糙肉厚,除非正中要害,否则很难一枪毙命。

  如果他一枪打不死这头熊,那接下来的局面,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要等。

  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那棕熊绕着张阳转圈,越转越近。

  忽然,那棕熊猛地加速,朝张阳扑了过来。

  张阳没有开枪。

  他往旁边一闪,让棕熊扑了个空。

  可那棕熊的反应极快,一扑落空之后,立刻掉转身子,又是一爪横扫过来。

  张阳躲闪不及,被那熊掌擦中了胳膊,整个人被带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枪脱手了。

  五六半摔到了几步之外。

  张阳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那头棕熊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人立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就在这时。

  一声枪响。

  那声音在风雪中炸开,像是一道惊雷,震得整个天地都颤了一颤。

  棕熊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往后一缩,那一掌没有拍下来。

  张阳猛地睁开眼睛,朝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风雪里,一个人影端着枪,正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跑过来。

  那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可他的身形,张阳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俊哥。

  俊哥端着枪,一边跑一边喊:“阳子!起来!你给我起来!”

  张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骨碌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几步冲到猎刀掉落的地方,弯腰捡起刀,又把五六半从雪里扒拉出来。

  “走!往泡子那边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大泡子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棕熊的咆哮和野猪的嚎叫,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可跑出去没多远,张阳忽然停住了脚步。

  俊哥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回头骂道:“你干什么?等死啊?”

  张阳没有回答。他只是回过头,看着那头追过来的棕熊,看着那些围上来的野猪,看着漫天飞舞的白毛风。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俊哥,你带着枪走。去屯里报信。”

  “你疯了?”

  “我没疯。这头熊,我今天一定要杀了它。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逞英雄。是为了......”

  张阳轻声吐出了后半句:

  “是为了让这些东西知道,这片山上,到底谁才是猎手。”

第64章 陈青青

  阳光从庆岭东边的山脊线升起来,金灿灿的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白毛风肆虐了三天三夜后,终于消耗干了体力。

  几只松鸦从远处飞来,落在落尽了叶子的白桦树上,嘎嘎地叫着,互相追逐,抖落了一树的雪沫子。

  远处的山洼子里,还能隐约听到野鸡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在这空旷的雪野上传出老远。

  陈青青骑在马上,跟在队伍后头。

  她是BJ来的知青,被分到庆岭林区插队,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

  这回灾情调查小组,她作为外队的知青代表被抽调了进来,负责灾情的记录工作。

  接到通知的时候,她心里头还有些忐忑。

  她才来多久?

  对这片山林的了解,连皮毛都算不上。

  可等她到了卫生院,见到赵长河,听完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后,她从忐忑变成了沉重,从沉重变成了恍惚。

  她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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