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不才,家中排行老二。
“来的路上碰上了一小串野猪,顺手就收拾了,就当是......
“给你们、庆岭的见面礼了。”
赵长河的脑子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顺手?
这他娘的是顺手?
一头獠牙小臂长的野猪,那得是在山里横行多少年的老孤猪,你跟我说是顺手收拾了?
他只能看着那七八颗野猪头散落在雪地上,黑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粘在猪头的皮毛上。
月亮沟的那些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曹家五虎,可光看这场面,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
来者不善。
就在这沉默得几乎要凝固的空气里,第三辆车的车门开了。
一阵笑声,先于人影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爽朗而富有穿透力。
“二哥,你可不能这么吓唬他呀!”
这人跟曹振山和曹连虎都不一样。
他个头不算太高,但身板子很匀称,穿着一件半旧的皮夹克,脚下蹬着一双翻毛皮靴。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曹连虎身边,一巴掌拍在曹连虎的肩膀上:
“二哥,你说你,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你看看把人家吓的,这是干啥?咱们是来办正事的,又不是来砸场子的!”
曹连虎被他拍得肩膀一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老三,你少在这儿放屁,我这是给人家带见面礼,你懂个屁。”
“得得得,你带见面礼,你带见面礼,你那见面礼差点没把人家书记给送走。”
老三笑呵呵地转过头来,朝赵长河拱了拱手:
“赵书记,你别介意啊,我二哥就是这么个直性子,没啥坏心眼,我是曹连豹,排行老三,以后还请赵书记多多关照。”
赵长河连忙回礼:
“哪里哪里,曹三哥太客气了。”
就在这时,第四辆车的车厢里,传出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赵书记这月亮沟,山环水抱,藏风聚气,是块好地方......只可惜......”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比较合适:
“可惜煞气太重了些,怕是前几天,不太平吧?”
赵长河循声望去。
第四辆车的车厢里,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人正缓缓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从腰间拿出一个物件来。
那是一个八卦盘。
铜质的,巴掌大小,盘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篆文,中心是一面小小的铜镜,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芒。
他把那八卦盘托在掌心里,缓缓转动了一圈。
他的脸很白净,是一种常年待在室内的养出来的白净。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那双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走到赵长河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八卦盘。
“山禽对语,野草连天,我来的时候看了一路的风水,这庆岭的龙脉走势,是东北西南向的,山脊连绵起伏,像是一条困龙。
“困龙者,蛰伏也。这地方冬长夏短,寒气重,地下阴气积得深。可奇怪的是,近来这一两个月,山里的五行之气忽然乱了起来。
“依我看,这事儿怕是还没完。”
赵长河知道面前这位是谁了:
“这位,想必这位就是曹半仙了?”
那人将八卦盘收入袖中,轻声说了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曹连江,见过赵书记。”
“至于我这半仙的名头嘛,那是江湖朋友抬爱,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曹家五虎,来了四虎。
老大曹振山,老二曹连虎,老三曹连豹,老四曹连江。
这阵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得动的。
没想到王仁绘说要来一场灭害行动,竟然这么大的手笔。
赵长河深吸了一口气,堆起满脸的笑容,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开口寒暄几句,拉近拉近关系。
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见了曹振山开口了。
“赵书记,”
“那个杀棕熊的小子在哪里?”
第81章 七条獒犬
且说这五辆军绿色的卡车,如同一条铁骨铮铮的长龙,碾碎了月亮沟口最后一片完整的雪壳子。
赵长河听闻那曹大虎的话,拢着袖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堆起了笑脸。
只是。
正当他要开口解释着月亮沟和靠山屯隔着距离,张阳人可没在月亮沟时。
曹振山却无视了他,转头看向王仁绘。
“王局,这一路可说好了,活儿我们干,别的不管,什么规矩,什么报告,什么开会,我们不来那套。”
王仁绘笑着点了点头,转脸看向赵长河:
“曹家兄弟是老爷子亲自点了将派来的,这次灭害,他们就是主力,小赵你安排好住所,有需要配合的地方,你跟他们商量着来。”
赵长河深吸口气,体现的涵养极好:
“是是是,王局放心,都安排好了,月亮沟最好的旅店,收拾得干干净净。”
王仁绘听闻便是放心,赵长河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于是便跟众人打了招呼,他还要回去给上级报批条。
这次事情还得多申请些弹药和装备。
随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月亮沟。
而在王仁绘走后,
曹振山这才上下扫了赵长河一眼:
“赵书记确定旅店可以?”
赵长河一愣。
还没想明白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时。
一条黄毛瘦狗从柴垛底下钻出来,冲着车队的方向叫了两声。
这外来人来了月亮沟,声响又大,各家的土狗也就出来凑了凑热闹。
这两声犬吠还不打紧。
可偏偏月亮沟的土狗众多,这两嗓子下去,如同打开了某种机关,一条狗接着一条狗开始叫。
不出十几秒,半个月亮沟的狗都跟着交了起来。
狗叫声连成一片,此起彼伏,惊得那些原本已经归巢的燕雀又从屋檐下飞出来,在半空中转着。
曹连虎听着这满屯子的狗叫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弹了弹指甲盖。
“听闻长白山余脉庆岭一带都是猎户,我原以为这地界的狗,就算比不上咱们蛟河的犬,至少也该有几条能拿得出手的货色,如今一看,呵。
“家家户户养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土货,看门的本事不知道怎么样,叫唤的本事倒是一个比一个响。”
月亮沟的乡亲们听了这话,脸色都不大好看。
赵长河听见了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他还是开口接过了话头和:
“咱们这穷山沟沟的,比不得蛟河那地方,这狗嘛,也就是看个家护个院。”
曹连虎嘴角挂起轻笑,走到第五辆车后面,伸手掀开了车厢上蒙着的帆布。
曹连虎伸手进去,抓出一根粗大的铁链,用力往外一带。
一道黑影,从车厢里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它站起身的时候,整个车厢都跟着往下一沉。
它的头从帆布篷里探出来。
一头纯黑色獒犬。
也在这只獒犬探头出来的瞬间。
月亮沟里那些正在叫唤的土狗,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一样。
叫声戛然而止。
不只是一两只,而是集体沉默。
獒犬站在车厢边缘,垂着头,甚至没有往村子里看一眼。
曹连虎这才咧开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
“总算清静了。”
赵长河看着那条从车厢里露出半截身子的黑獒:
“曹二哥这条狗,可真是不凡。”
曹连虎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没有接话。
曹振山道:
“赵书记给我们安排的住处,应该能放下狗吧?”
赵长河连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