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台风大，吹得人们眼睛睁不开。
郑嘉树低着头，看着自己闺女被女警护送进总部大楼，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老公！”
“小羽上来了！”
“你快下来吧！”
“我求你了！”
沈欣朝着郑嘉树劝道。
从始至终都没有转过身的郑嘉树，首次将身体转了过来。
“媳妇，照顾自己！”
“帮我告诉小羽一声，爸爸爱她！”
郑嘉树红着眼眶说完，没有任何征兆直接朝着下方栽去。
“啊！”
“老公！！！”
郑嘉树听到沈欣那撕心裂肺的喊声，他看见不远处的消防员和民警同时扑向前，他看见薛海明脸上的血色褪尽。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却只抓住了风。
楼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又好像所有的声音同时炸开。
他听见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听见楼下人群的惊呼此起彼伏，可他抓不住那些声音，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在他最后的画面里，是铅灰色的天空，和天边裂开的那道细缝里透出的白光。
风灌满了他的大衣，像一双无形的手，将他拽向大地。
他看见北弛总部大楼那些窗户从他眼前一格格掠过，他看见妻子沾满泪水的脸，从二十二层的高处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
楼下，正在打电话的周放，听到身边突然爆发出的尖叫声，下意识向着楼上望去，紧接着瞳孔骤缩。
郑嘉树好似一个黑点，正以着极快速度坠落。
根据郑嘉树的坠落点来看，那完全不是消防气垫的位置。
“快退！”
“所有人往后退！”
前方负责维护秩序的警察和消防人员，看到这一幕全都面色大变，然后出于本能将人群向后赶去。
周放踉踉跄跄随着人流后退，洛希文也是如此。
她的面色惨白，原本自然红润的嘴唇也都失去了血色。
郑嘉树下坠的速度极快，人影越来越大。
就在洛希文即将亲眼见到，活生生的人命将在自己眼前逝去的时候，她的肩膀突然被一双坚实的大手给抱住，紧接着一股巨大力量传来，将她整个人给朝后转了过来，紧紧拥入了怀里。
那熟悉的味道，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砰！”
一声闷响，洛希文身体剧烈抖了一下。
人群像被一只巨手撕开，无数尖叫声充斥在耳边。
有人捂住眼睛慌忙朝后退，有人瞧了一眼当场就蹲下身开始干呕，还有人举着手机表情凝固。
洛希文将头抵在顾珩胸膛，若干年后她再回想起这一天，很多细节早已模糊不清，但唯有顾珩此刻这句话，深深烙印在她心底，恍如昨日。
“别怕，有我在……”
第五百九十四章 ：人死债消？想得美！
这一刻，整个世界是嘈杂的，又是寂静的。
红蓝交替的警灯无声闪烁着，映照在众多围观者脸上。
有人惋惜、有人惊恐、有人哀叹、有人木讷……
就在刚刚，所有人亲眼目睹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他们眼前彻底消亡。
郑嘉树坠落的地方，在北驰总部大楼前的理石步道上。
今日是年后开工第一天，原本再过一会儿，这里会有员工捧着咖啡从旁边走过，会有人站在这里闲谈寒暄。
可现在，这里只有一片刺目的暗红，在地面上慢慢洇开。
姗姗来迟的顾珩，将洛希文抱在怀里，右手轻抚在洛希文脑后，腰身挺拔如松，那双黑眸里面闪烁着远比寒风更甚的冷意。
“没事了。”
顾珩在洛希文耳边说完，然后向着盛昭华吩咐道：“带洛总离开。”
“是。”
盛昭华脸色煞白，回答都是出于本能。
虽然她是海外精英，拥有非常华丽的职业履历，但如此直观的血腥一幕，还是她有史以来首次看到。
尽管她所站位置，离郑嘉树坠落的位置能有十多米远。
按理说如此距离，味道是传不过来的，可她还是感觉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她的口鼻之中，胃里更是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我不走。”
“我没事的。”
原本被顾珩拥入怀里的洛希文，听到顾珩要让她先走，当即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却充斥着坚定。
“我是【凛刃】行动专项工作小组的组长，如果在这种时候我率先离开，那岂不是一种心虚的表现。”
“对于郑嘉树的死亡，我们深表痛心，但是我们问心无愧，就不应该灰溜溜离开，而是应该妥善处理好此事以后，再光明正大地离开。”
刚开始洛希文说话的时候，也如盛昭华那般隐隐有种胃里翻滚的感觉，但她强忍着生理不适，硬生生克服了过来。
顾珩看到洛希文那坚定的眼神，意识到洛希文现在并非是温室里面的娇花，还是可以跟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两人说话间，警方和消防已经快速撑开遮挡伞，将郑嘉树那血肉模糊的身体给遮挡了起来，并且按照预案开始处置。
“爸！！！”
郑嘉树的女儿郑羽从北弛总部大楼里面冲了出来，那声音悲痛到了极点，刚刚她才上到天台，就迎面撞上了沈欣和薛海明等人。
得知自己父亲已经坠楼的消息，郑羽只感觉天昏地暗。
那时她才意识到，父亲让她上楼，并非是内心出现了动摇，而是不想让她亲眼目睹自己的惨死，不想给她心里留下阴影。
郑羽哭得撕心裂肺，她想要冲进遮挡伞里面，却被周围人给紧紧拦住了。
沈欣和薛海明都在郑羽身后，沈欣满脸泪水被人搀扶着，好似全身被掏空了力气，而薛海明则是面色铁青，神情稍显愧疚，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都是你！”
“都是你们逼死了我爸爸！”
“你们是凶手！”
“你们是杀人犯！”
郑羽被拦住后，她看到最前方站立的顾珩和洛希文，当即情绪极为激动，朝着顾珩和洛希文等人嘶吼道。
在场众人听着郑羽的指责，目光都是下意识瞟向顾珩，却见顾珩面无表情，眼眸好似有化不开的坚冰，那身影好似是出鞘的利剑，不曾有半分弯曲。
“小羽！”
“别说了！”
站在后方的沈欣，对上顾珩那冷冰淡漠的目光，顿时心头微微一颤，慌忙冲上前去，将郑羽的嘴巴给捂住了。
郑嘉树为什么选择坠楼，她心里面很清楚缘由。
现如今，郑嘉树不仅畏罪自杀，更是选择在年后开工第一天这样的时间节点，选择在北弛总部大楼这样的地点。
可想而知，这件事情会给北弛，乃至整个昭德传承带来多大的麻烦和负面影响。
这个时候要是再继续挑衅顾珩，那后果可不是他们孤儿寡母所能承受得了的。
顾珩冷眼看着沈欣，看到对方还算识相，也就没再跟她们孤儿寡母一般见识。
面对着现场众人瞩目，他迈开脚步朝前走去。
越过郑嘉树的遮挡伞，越过那对孤儿寡母，最终他走上台阶，站在了北弛总部大楼的正前方，直面现场所有人。
“那就是咱们母公司的董事长？”
“对，昭德传承的顾珩董事长，真年轻啊！”
“这时候还敢站在这儿，牛批！”
“牛什么？开工第一天就死人了，这怎么收场？”
“还是太年轻，手段过于激进了！”
……
众多北弛员工，亲眼见过顾珩的人不多，绝大多数人只在视频或照片里面见过顾珩。
顾珩听着来自人群的窃窃私语，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慢地扫过。
没有愤怒，也没有悲戚。
他的眼神极静，无形的压力席卷全场，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渐渐的，现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诸位。”
顾珩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
“我是顾珩。”
他停顿了一秒。
“昭德传承董事长。”
其实不必自我介绍，北弛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认识他。
可他还是说了，因为他知道今天这件事情肯定是捂不住的，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镜头对准着他，就算是他想将此事捂住，幕后黑手也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既然如此，那他表明身份就很有必要了。
“今天，这里发生了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
“科技发展部总监郑嘉树，在这里坠楼身亡。”
顾珩的声音平静而又冷冽：“刚刚我听到有人说，是集团的【凛刃】行动，将郑嘉树给逼上了绝路，我想问问说这句话的人，你为什么不想想，郑嘉树宁可舍下妻女，也要选择死亡的根源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