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眨了眨眼睛，满脸诚恳地回答道。
“不可能！”
“你这是在做梦！”
“你知不知道二十平方公里，那是多大的土地面积？”
“那都够一个小型县级开发区的规模了！”
“一个私营企业，你要那么大的土地面积做什么？”
“你们要建城啊！”
郭志清有些吹胡子瞪眼，他就说顾珩最近半个月，怎么会不顾身份，三番五次往他这里跑，果然是所图甚大。
亏他刚才还以为自己想多了，真是草率了。
“嘿嘿……”
“领导真是慧眼如炬！”
“我们确有建城的打算！”
顾珩再次讪讪一笑，然后他扭头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面，麻利地取出一份包裹着塑皮的文件：“我们打算未来斥资千亿，以昭德传承众多产业为骨架，打造一座立足于北春新区的超级产业新城。”
“刚刚我所说的总部大厦，仅仅只是其中之一。”
“在规划宏图里面，这座超级产业新城里面还会有国际科研中心、工业生产园区、员工配套住宅、绿化公园、中央广场、会展中心等诸多配套布局。”
说到这里，顾珩已然变得很是郑重严肃。
“只要省里肯为我们解决土地资源难题，我们昭德传承有信心将这座超级产业新城，打造成下一个汉城光谷产业园，甚至将北春新区托举成下一个鹏城南山！”
第六百章：一切还得靠实力说话
窗外的天灰得均匀，三月的北春没有南方的早莺暖树，只有风从楼缝里穿过来，带着点湿泥和旧雪的气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郭志清没有立刻接顾珩的话。
他端着茶杯，茶已经不那么烫了，抿着一口接着一口，最后将整杯茶水饮尽。
顾珩见状，默默提起茶壶，又给郭志清添了一杯新茶。
“小顾，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郭志清身子往后靠了靠，再度开口：“二十平方公里实在是太大了，想要实现这个目标的阻力也太大了，你一个私营企业，开口就要二十平方公里，你让外面的人怎么想？说句不好听的，这跟圈地有什么区别？”
顾珩没有急着辩解，他把摊在茶几上的那份规划书又往郭志清面前推了推，封面朝上，塑料封皮在午后阳光的折射下反着些许白光。
“领导，您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清楚。”
顾珩坦然说道：“正因如此，我才跑来找您。如果这事随便就能办，我犯得着三番五次往您办公室钻吗？我们直接走土拍流程就好了。”
郭志清静静地看着顾珩：“你以为你来了，这事就有得谈？”
“事在人为。”
顾珩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
郭志清看着顾珩那没有任何躲闪的坚定眼神，他伸手拿起那份规划书，翻了两页，看得很慢。
顾珩也不催，就坐在他对面，捧着自己的茶杯，润了润喉。
茶汤清亮，带着点嫩栗子的香，入口微苦，回甘却快。
“总部大厦、科研中心、生产园区、配套住宅、会展中心……”
郭志清一边翻着规划书，一边悠悠说道：“打造下一个汉城光谷、鹏城南山，你们目标倒是远大。”
“可是北春新区才多大？你这一下子划走二十平方公里，而且还要求是连片的整体地块，新区其他企业和产业还要不要发展了？”
顾珩笑了笑：“领导，新区规划面积五百多平方公里，我这二十平方公里，砸在新区里面也就只能算是一个较小的浪花，说是影响整体大局，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
郭志清闻言，态度不置可否。
他继续翻着手里面的规划书，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关于超级产业新城的分区功能图，色块标注得清楚，有深蓝有浅灰有草绿，好似低饱和度的城市沙盘。
而在这个分区功能图的下方，则是压着一行字：“预计带动就业五万人，实现年产值六百亿，年综合税收贡献不低于三十五亿。”
郭志清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淡声说道：“数字很漂亮，可这规划图谁都会画，前年有个南方的企业，也说要在长德那边建产业园，规划报得比你这还大，结果呢？拿了五百亩地，围墙一围，到现在没打桩。”
“领导，您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们昭德传承在吉省的发展，您都看在眼里。”
顾珩稍显认真地说道：“我们斥巨资打造东亚最大娱乐城【光年城市乐园】，又斥巨资全面盘活原来的亿科松花湖度假区，我们是真心实意想要在实业领域发展，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在吉省扎根。”
“我的做事原则，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希望您能明白，我们昭德传承想要打造超级产业新城这件事情，绝不是我脑袋一热，一拍脑门就决定的事情，而是基于深思熟虑、长久考虑的结果。”
郭志清面色沉思，办公室里又静了一会儿。
他重新拿起那份规划书，没有再看功能分区图，而是翻到后面几页，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财务测算表。
表格里的数字排得整整齐齐，每一个单元格都填得工工整整。
他再度开口说道：“小顾，你知道现在国家对土地集约利用抓得有多紧吗？工业用地要标准地出让，投资强度、亩均税收都有硬性指标。”
“二十平方公里，别说你一个私营企业，就是让新区管委会自己操刀，都不敢说一次能整备出这么多。”
顾珩闻言，没有吭声。
“前段时间，你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郭志清放下规划书：“做人做事要投桃报李，既然你心意已决，咬死二十平方公里不松口，那我就给你指条明路，如何？”
“领导，您说……”
顾珩精神一振，连带着腰板都挺直了许多。
“想要一次性拿地二十平方公里，我就直接跟你明说，这事没有半点可能性，但是你可以选择曲线救国，采取分期拿地的方式，将二十平方公里化整为零。”
郭志清讲述道：“就是流程比较繁琐，需要你们不断进行土拍，直至将二十平方公里的预期土地全部拍完。”
顾珩闻言，不禁眉头皱了一下。
“领导，这样操作会不会变数太多了？”
“要是后续遇到国家基准地价上调，或是遇到商业对手恶意搅局，刻意哄抬目标地块的价格，那成本就是一个无底洞。”
“尤其是后者，我们跟他们进行竞争，那就是白花冤枉钱，我们要是不跟他们竞争，他们在我们未来超级产业新城里面，好似钉子户一般扎在那里，真是会恶心死人的。”
顾珩有着昭德传承的智囊团在身边，就郭志清现在提出来的这个操作方案，智囊团早就给他递上来过，所以他现在提出来的问题，才这样一针见血。
“省里可以与你们签署协议，将预期地块的地价进行全周期锁定，直至你们拍得全部预期地块，在此期间所有溢价部分，都将由新区以产业扶持资金形式全额返还给你们。”
“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提前锁定成本，就算真有人想要从中作祟，你们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郭志清回答得很干脆，显然这种提前锁定地价的事情，在正企合作中是很常见的事情，而顾珩所期待的答案，也正是这个。
“不过就算是省里可以提前帮你锁定地价，给你足够优惠的拿地政策，你想要吞下二十平方公里，需要的资金也绝非是小数目，你这钱从哪来？”
郭志清望着顾珩，问题同样直指核心。
“领导，您放心吧。”
顾珩笑了笑，言语间透露着一种自信：“钱不是问题，暂且不论海外的基金会，就是企业账面资金和我的个人资金，想要拿下这二十平方公里土地，那都是绰绰有余。”
郭志清端过茶杯喝一口，茶水是顾珩新添的，还冒着细小的热气，紧接着他轻轻叹了一声：“小顾，我都跟你开诚布公了，你再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没意思了。”
“哎……”
“不是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实在是前段时间北弛的事情给我弄怕了。”
顾珩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我这面好不容易才把北弛的股份回购过来，真不想再跟地方平台进行合作了。”
自郑嘉树案件平息以后，顾珩就趁机把从地方平台回购北弛股份的事给提上了日程。
那时候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再加上他们也自知理亏，以及顾珩和薛海明这两大股东态度一致，所以这件事情没有遇到什么阻挠，就很顺利地推进了下去。
现如今，顾珩独占北弛近80%的股份，将北弛重新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私营企业。
“那省里凭什么为你拿地开绿灯？”
“又凭什么为你提前锁定地价？”
郭志清摇了摇头：“以往把规划图写得天花乱坠，最后落得一地鸡毛的案例，可是屡见不鲜。”
“那就成立一个合资SPV公司。”
“我们占股80%，国资占股20%。”
顾珩主动退一步：“届时分工明确，国资负责土地一级整理、征地拆迁、七通一平、市政基建配套的建设，我们负责产业导入和园区建设。”
合资SPV公司在正企合作里面，算是一种很常见的合作模式，拥有隔离风险、融资便利、税务优化等优点，跟防火墙公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股权份额怎么分配，那都是后话了。”
郭志清继续说道：“我实话说，你这事要成，光在省里跑不行，新区是国家级新区，很多权限在省里，但有些东西，特别是大面积的农用地转用和土地指标，最后决定权都在燕京那里。”
“就算省里可以帮你搭台，但这台戏究竟能不能唱起来、能不能顺利唱完，归根结底还得看你们这个超级产业新城的核心产业够不够分量。”
“而你们昭德传承固然体量庞大，但你们的核心产业都集中在餐饮、娱乐、文旅、酒店等传统行业，这些在国家眼里都上不了台面，唯有北弛还能勉强入眼。”
说到这里，郭志清轻轻敲了敲桌。
“不过若是仅凭北弛，可撑不起那么大一个超级产业新城，别说打动燕京那面了，就连咱们省里你都很难说服。”
“毕竟你对这20平方公里的规划，名义是超级产业新城，没有足够高端的核心产业支撑，谁都不敢给你作保证。”
顾珩不断点头，把这些话听得很认真。
他身旁有着高薪聘请的智囊团给他出谋划策，自然能听出来郭志清这番话里面蕴藏着多少干货。
虽然每一句话都还带着刀，但刀口却不是朝他砍，而是帮着他把路两旁的乱枝削掉，让他可以更加看清眼前的路。
“占补平衡也是大问题，你想要这么大的地，里头肯定要动农用地，占多少就得补多少。”
“咱们省现在能拿出来直接用于占补的指标不宽裕，你最好提前想想办法，比如通过土地整治，或者去外省买指标。”
“不过外省指标跨省调剂，限制多、价格高，这事要是办起来，可是相当麻烦，你得找一个足够懂行的人来给你操办。”
郭志清虽然主管正法，但他毕竟是班子成员，长期耳濡目染下，就算原来不懂，现在经历多了也懂了。
“还有一级开发，涉及农用地和村屯，拆迁、安置、社保这些都不能少，这些事你别想都甩给新区，就算合资公司成立，前期资金得打进去，最起码征地补偿那部分，你得先掏。”
郭志清跟顾珩说了许多，全都是货真价实的干货。
说到口渴，就喝茶润喉。
刚刚顾珩沏的那壶茶，大半都进了他嘴里。
“想要占地二十平方公里拿地建城，就算省里答应、国家同意，也肯定会有附加的对赌协议。”
郭志清指了指桌面上的那份规划图：“你在规划图里面写着预计带动就业五万人，实现年产值六百亿，年综合税收贡献不低于三十五亿，那可不是你动动嘴皮子，随便说个数字就行。”
“这些预期都会被写进对赌协议里面，未来省里和国家每年都会对你们超级产业新城的综合指标进行考核，如果你们超级产业新城的就业、产值、税收远不及预期，那是有可能导致土地被收回的。”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