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裕彤也微笑看向李家诚,调侃道:“在诚哥的慧眼识珠下,那群死鬼佬总算吃瘪一回了,下一步就看张扬的财研网,怎么在一众国际投行嘴里抢饭吃咯。”
当初张扬能挤入港岛圈层,是因为他提出能盘活港岛本土券商,让一众港岛大佬看见了其价值。
要知道,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国际投行在港岛二级市场交易的合计市占率高达60%,处于绝对主导地位。
2009年经济复苏,港岛联交所成为全球IPO融资额最高的资本市场,全年IPO融资总额超2424亿港元。
然而,国际投行却主导了绝大多数核心项目与融资份额,按融资金额排名,分别是瑞银、摩根士丹利、高盛、摩根大通,市场前5名,国际投行就占了4席,仅中银国际1家中资机构进入前五,港岛本土券商几乎全在前十名开外,另外全年港岛前十大IPO项目中,9个项目的主承销商由国际投行牵头或独家担任。
换句话说就是,现在整个港岛金融市场,已经是国际投行的天下,本土券商早就被挤压到没了生存空间,这也是郑裕彤为什么要出售大福证券的根本原因。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一只母鸡会下蛋,谁会杀了它煲汤?
鸡生蛋,蛋成鸡,鸡又生蛋,蛋又变成鸡,这就是资本复利,在场的人不会不懂。
见圈内一众好友把自己吹上天,李家诚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打压张扬道:“你们就是太乐观,没注意到那小子得罪了多少顶级豪门家族。”
“就刚才发的那什么,家乐福集团的排雷视频,这叫不知死活!”
不等其他人开口,李家诚继续说道:“家乐福那是谁?那是伯纳德·阿尔诺那法国佬的基本盘。”
“阿尔诺是什么人?”
“那是把LV的包卖到比金子还贵,能把一分钱攥出水来的主,张扬去招惹他,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全球资本家、企业家无数,没人不羡慕伯纳德·阿尔诺。
别人都是吭哧吭哧赚取微薄利润,他倒好,一个“尿素袋子”打上LV标签就能卖几万块。
为什么全球所有品牌,都想着往高端去靠拢?
因为高端就等于溢价,越是高端,溢价越高。
溢价收入就等于白捡钱,相当于把一瓶3块钱的可乐卖到30块钱,其中28块钱都是溢价收入。
见李家诚提及伯纳德·阿尔诺,郑裕彤也立即皱了下眉,开口道:“听说这位法国首富心眼很小,而且LV在次贷危机期间销量下滑不少,股价也腰斩了一半,现在张扬动他的家乐福集团,还真不好说会发生什么。”
“嗯……”
李兆基微微颔首,也发表自己看法道:“张扬明目张胆去控盘,确实吸仇恨,希腊那边听说都禁止他入境了,可见欧洲那帮人多恨他。”
“禁止入境?什么时候的事情。”李家诚有些意外。
“听我一朋友说的,就是那个龅牙龙,在雅典开连锁旅行团那位,他和希腊高层吃饭,无意打听到的。”李兆基快速回应。
“张扬知道吗?”
李家诚又问。
“我和他说了,张扬那小子也聪明,说五年内,没有前往欧美的计划,知道欧美资本都恨他入骨呢。”李兆基笑道。
到了他们这一层次,早就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李家诚、李兆基和郑裕彤等人要是想外出旅游,都会提前让人踩好点,规划好路线,再联系当地保镖和国际保镖双重护送。
“你们只看见了伯纳德·阿尔诺,却没发现家乐福集团还趴着托马斯·巴拉克那只美国秃鹫,这可是专门吃腐肉起家的狠角色。”
刘銮雄沉声道。
他顿了顿,眼神没有忌惮,反而透着一丝奇异的兴奋道:“平心而论,这股冲劲与锐气,倒颇有我年轻时,一身轻狂闯天下的影子。”
在野蛮生长的年代,在场的众人谁不是一刀刀拼出来的。
就拿李家诚来说,如果没点本事和手段,能屯得住这么多地?
买地和囤地,不仅考验投资眼光,还得看拳头够不够硬。
这时,李家诚一边缓缓转动着手上的腕表,一边泼冷水道:“各位还是太乐观了,你们只看到了伯纳德和托马斯,却忘了家乐福集团背后还有一重身份。”
稍作停顿,他揭晓答案道:“它还是法国,乃至欧洲零售业态的门面。”
“次贷危机之后,欧洲那帮官僚最怕什么?”
李家诚又问。
“最怕什么?”刘銮雄询问。
李家诚:“最怕这种巨头垮台引发的社会动荡,张扬这一剑,表面上是刺向家乐福,实际上是把刀子架在了法国和欧盟央行的脖子上,伯纳德和托马斯护盘是商业行为,但如果股价真的崩了,可能升级为国际事件。”
“!!!”
刘銮雄猛地一惊,随后摇头道:“不能吧?张扬只是做空它的股价,应该不能导致家乐福集团的零售基本盘垮台吧?顶多就是短期动荡。”
“是啊,家乐福集团是欧洲第一大零售集团,全球第二大……”
李兆基话说一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瞪大双眼道:“你不会是说沃尔玛会动手吧?”
“如果你是沃尔玛,你会动手吗?”李家诚反问道。
“我肯定会。”
李兆基毫不犹豫回答。
一将功成万骨枯,在场众人谁不是踩着竞争对手的骸骨上来的?
如果有机会能致竞争对手于死地,没有企业老总会放过这个机会,谁仁慈,谁就会倒闭。
沃尔玛作为全球最大的零售集团,要是问它的决策层想不想吞并家乐福集团,那大概率会得到一个答案:想!
然而家乐福集团背后站着伯纳德·阿尔诺和托马斯·约瑟夫·巴拉克,沃尔玛的想,也只能是想。
“那也就是说,张扬很有可能会被当枪使,亦或者说,他可能会被别人当作仇恨的挡箭牌。”刘銮雄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只是股价层面博弈,那肯定不会上升到国际事件。
可要是涉及到集团的生死,那情况就不同了。
“诚哥你提醒张扬了吗?”
刘銮雄又问。
“还没有。”李家诚摇了摇头,沉声道:“事发突然,外加今晚和你们私聚,还没来得及和张扬说,我估计他现在还忙着操盘。”
“是啊,谁也没想到,那小子矛头直指家乐福集团。”李兆基附和。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郑裕彤询问。
话音刚落,他又补充一句道:“要不联系张扬过来?”
“明天再说吧,我倒是认为张扬这小子有后手,不至于连行业老大和老二的竞争都看不明白。”
李家诚之所以不着急,是认为张扬有自己的后手准备,不需要他们出手过多干预。
当然了,如果张扬真被上升到国际事件,他还是会出手的。
毕竟现在财研网临近上市敲钟,张扬又是财研网的灵魂人物,绝不能出什么事情。
……
除了港岛一众家族掌门人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外,内地的各方大佬也在关注张扬的动向。
此刻的阿里巴巴集团总部,马芸敏锐嗅到了商机。
会议室内,蔡崇信、曾鸣、彭蕾和王帅等阿里巴巴最高战略层高管尽数到齐,他们目光齐刷刷看向马芸,不清楚自家老板为什么这么急喊他们回公司开会。
“我实在没料到,张扬会把矛头指向家乐福集团。”
马芸一句话点明主题,随后沉声道:“这是我们的机会,一个进军欧洲市场的机会。”
“马总你是想表达,沃尔玛会利用张扬制造的舆论对家乐福发起进攻,我们渔翁得利?”蔡崇信猜测道。
“没错,沃尔玛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它一定会下手。”马芸微微颔首。
要知道,沃尔玛和家乐福积怨已深,在1999年,沃尔玛计划大手笔收购家乐福,彻底拿下欧洲零售底盘,但法国直接打出经济爱国主义,撮合家乐福和本土第二大零售Promodes合并做大体量,同时政府明确对外资并购设反垄断红线,硬生生击碎沃尔玛入主欧洲龙头的计划。
在这场收购前,沃尔玛和家乐福都曾试图进攻对方腹地。
比如家乐福在80年代末赴美开店,因水土不服,外加沃尔玛从中捣乱,导致其1993年彻底退出美国本土,把重心转向欧亚市场。
九十年代,沃尔玛强攻德国市场,利用低价倾销模式快速占据一部分市场份额,眼看就要站稳脚跟,却被当地反垄断法禁止亏本销售,再加上家乐福折扣压制,2006年宣布退出德国西欧核心区。
这两家不仅欧美市场打得水深火热,在华国市场,两家同样是明牌竞争,谁也不让谁。
比如1995年家乐福率先进入华国,利用先发优势垄断早期大卖场红利,又靠灵活门店放权、强促销快速领跑。
1996年才进入华国的沃尔玛只能吃些“残羹剩饭”,保守经营。
直到次贷危机席卷全球,家乐福在华门店亏损,沃尔玛才转守为攻,下放采购权限、加快开店速度,2009年新开门店数量是家乐福2.4倍。
“我们应该怎么做?海外市场,先不说别的,支付就是个问题。”彭蕾询问。
不等马芸回答,一旁的蔡崇信又搭话道:“之前我好像听马总提及过零售和互联网结合,叫什么即时零售?用快递思路去经营零售店?”
“没错。”
马芸微微颔首,沉声道:“欧美有钱,但效率差,想要赚钱就得让他们体验不一样的服务。”
2010年网络购物已经普及,但快递运输速度却天差地别。
华国网购,快递运输一般要三天左右,正常不超过五天。
但在欧美国家,因为人力成本太贵,快递公司为了节省成本,都会尽可能少招人,这就会导致快递送达周期被大幅拉长。
华国三天到,欧美国家可能要一星期,甚至更久。
也正因如此,欧美民众的网购意愿普遍不强,他们更倾向于直接到线下店购买。
“海外支付网络建设得加大投入,这也是支付宝出海的机会,我需要拿下欧洲市场,只有赚到外汇,企业才有价值。”马芸又说道。
作为阿里巴巴战略线最高负责人的曾鸣,他立即接话,并给出自己的想法道:“福祸相依,希腊现在濒临破产,或许我们可以等它向欧盟和IMF求援后入场。”
“先用极低的价格抄底希腊零售企业的资产,再一点点朝着欧洲其他国家进军。”
“现在不确定我们能不能适应欧洲市场,或许可以小幅投入试水,如果无法适应也可以立马抽身。”
“我也是这个想法。”
马芸微微点头。
散户看张扬的排雷视频,看见的是空头围猎,而他马芸看张扬的排雷视频,是看见一根引线,一根重燃沃尔玛和家乐福线下博弈的引线。
一旦这两家打起来,马芸的想法和曾鸣所说的一样,投一笔钱试试,不行就及时退出,如果可以,那阿里巴巴就相当于在欧洲站稳了脚跟,怎么看都不亏。
……
法国巴黎。
第八区蒙田大道。
这里是全球奢侈品帝国的绝对核心,而街角那栋典雅肃穆的奥斯曼风格建筑,便是执掌万亿商业版图的LVMH路威酩轩集团总部,是撬动全球奢品市场的绝对中枢。
伯纳德·阿尔诺并没有在办公室,而是在会议室开会。
这位法国首富年逾六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精准锐利,带着近乎冷酷的审视感。
“咚咚——”
会议室门被敲响。
随着会议中断,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只见伯纳德·阿尔诺助理科尔·兰开斯特推门而入,略带歉意地微微弯腰,然后快步来到伯纳德·阿尔诺身旁,轻声嘀咕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