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情义。
周星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熄灭了。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梁嘉辉看了陈惠万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失望,随后也跟着离开。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陈惠万和橘纱织。
陈惠万看着那空荡荡的座位,周星星决绝的背影和梁嘉辉失望的眼神,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赢了,他毁掉了他所有的敌人,但他也失去了他所有的兄弟。
一股狂暴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怒火,从他心底猛地窜起!他眼中的世界,再次开始褪色,那头被囚禁的野兽,即将再次破笼而出!
他猛地一拳砸在红木会议桌上,坚硬的桌面应声出现一道裂痕!
「愤怒,是失败者的哀嚎。」
橘纱织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他的头上。
她走到他身边,伸出手,不是去安抚他,而是用两根纤细的手指,精准地、用力地,按在了他脖颈后方的一个穴位上。
一股强烈的酸麻感传来,陈惠万那股上涌的疯狂,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北条小姐不喜欢她的工具,有太多的个人情绪。」橘纱织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她为您准备了新的『玩具』,也许能让您平静下来。」
她将一份新的文件,放在了陈惠万的面前。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一个家族的徽章,和一个名字——
「李嘉诚」。
陈惠万的瞳孔,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如果说邹文怀只是香港娱乐业的土皇帝,那李嘉诚,就是这座城市真正的、看不见的君主之一。
北条雾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她不是要一个香港的娱乐帝国,她要的,是整个香港的经济命脉!
「他太碍眼了。」橘纱织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在欧洲的港口和能源布局,与『大师』的利益产生了冲突。北条小姐的意思是,让他学会『分享』。」
陈惠万没有去看那份文件,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如同自嘲般的笑声。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他这把刀,在斩杀了第一个目标之后,只会被用来斩杀更强大、更可怕的敌人,直到他自己也变成碎片。
「我知道了。」他挥了挥手,示意橘纱织出去。
当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只剩下他一人时,他没有去看那份关于李嘉诚的「黑材料」,而是拉开了抽屉,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变异者」的、由他自己整理的、零碎的笔记。
「疯狗标:疑似获得『速度』强化的能力,来源不明,与泰国的『邪门歪道』有关。」
「北条雾:『高级因果体』,可以干扰『系统』,拥有未知的催化和治愈能力。」
「我:融合了『疯狗的烙印』,身体被改造,力量和恢复力大幅提升,但精神受污染。」
他看着这些零碎的线索,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不能永远做一颗棋子。
他要反击。
而反击的第一步,就是搞清楚,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以及,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像他一样的「怪物」。
他想起了炮叔。那个身处旧江湖,却彷佛知晓一切的老人。炮叔口中的「邪门歪道」,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他只打过一次的号码。
「炮叔,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炮叔苍老的声音:「阿万,你……还好吗?阿标他们……」
「我没事。」陈惠万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情感,「我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帮我找一个人,一个真正懂泰国『邪门歪道』的人。降头师、白衣阿赞、黑衣阿赞……无论是谁,只要他懂,就帮我把他『请』到香港来。钱,不是问题。」
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接触这些神秘侧的力量,可能会让他陷入更深的泥潭。
但这也是他目前唯一的、能够窥探敌人底牌的机会。
他要做的,不再仅仅是保护自己,他要开始,猎杀那些将他拖入深渊的「猎人」。
第183章 深渊的凝视
挂断炮叔的电话后,陈惠万没有立刻行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由无数灯火编织成的、璀璨而冰冷的权力星河。
他知道,从拨出那个电话开始,他就已经主动踏上了一条比街头血战更凶险、比金融博弈更诡谲的道路。
那是一条通往深渊的道路,而他,要去做的,就是学会如何与深渊共舞,甚至,成为比深渊更可怕的存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份由橘纱织送来的、关于李诚的「黑材料」上。
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那因「疯狗烙印」而时常处于亢奋边缘的神经,得到了一丝镇定。
他必须冷静。
他知道,北条雾给他这份「武器」,并非恩赐,而是一场更恶毒的考验。
她想看的,是他这头被锁住的猛兽,如何在她的指令下,去撕咬另一头盘踞在山顶的巨兽。
她要欣赏的,是这场血腥角斗的全过程,并以此来评估他这件「工具」的锋利程度与可控性。
「那么,就让你看一场好戏。」陈惠万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夹杂着算计与疯狂的光芒。
他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仔细研读起来。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将那些看似枯燥的银行流水、离岸公司注册文件、以及隐晦的资金流向,在脑海中构建成一幅完整而庞大的商业犯罪地图。
他很快发现,北条雾给他的,并非一把可以直接捅进李诚心脏的刀,而是一堆精密的、需要自行组装的炸弹零件。
这些证据,单独拿出来,都只能算是商业操作上的灰色地带,甚至可以用「合法避税」来搪塞。
但如果将它们以特定的顺序和逻辑串联起来,再在最关键的节点,引爆一两个核心证据,就能引发一场足以让整个长江实业集团信用崩塌的连锁雪崩。
这不是一份判决书,这是一份考卷。考验的是他陈惠万的财技、胆识,以及……那份不计代价的狠辣。
「橘纱织。」他按下了内线电话。
几乎是瞬间,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那个如同影子般存在的女人走了进来。
「给我建立一个新的项目组,」陈惠万的声音平静而决绝。
「独立于星万集团之外,直接向我负责。我要香港最好的会计师、最好的律师,还有……最好的财经记者。我要他们在七十二小时内,全部到位。」
橘纱织的丹凤眼微微一挑,似乎对他这么快就进入角色感到一丝意外。
她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明白。人员名单和背景资料,会在十二小时内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她转身离去,就在即将关上门的刹那,陈惠万的声音再次响起。
「另外,」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帮我预约香港最好的心理医生。对外就说,我因为最近压力过大,需要进行心理疏导。」
橘纱织的脚步,第一次,停顿了超过一秒。她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一步棋,超出了北条雾对他的行为预判模型。
一个强悍的、骄傲的男人,尤其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众叛亲离的「孤王」,怎么会主动承认自己的「软弱」?
「您确定吗,陈先生?」她问。
「确定。」陈惠万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一个好的猎人,要懂得适时地,向猎场的监视者,展现自己的疲惫与伤口。」
他要让北条雾以为,他正在被压力摧垮,精神濒临崩溃。
他要让她放松警惕,为自己即将到来的、真正的反击,创造一个完美的、意想不到的舞台。
橘纱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会安排。」
门,轻轻地关上了。陈惠万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湖面。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的人生变成了一场双线作战。
明面上,他是北条雾的代理人,一把指向香港顶级财阀的屠刀;暗地里,他是一头戴着镣铐的困兽,正用尽一切办法,寻找着挣脱牢笼的钥匙。
与此同时,九龙,一家位于深水埗后巷的、毫不起眼的大排档。
时间已是午夜,空气中混杂着炒牛河的镬气和啤酒发酵的酸味。
阿标独自一人,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油腻的折叠桌旁。
他没有坐轮椅,而是拄着一根朴实的木质拐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灰色夹克,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他面前,只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冻柠茶。
周星星和梁嘉辉从一辆破旧的丰田轿车上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快步走进了大排档。
「标哥,这么急找我们出来,发生什么事了?」周星星一屁股坐下,脸上还带着一丝离开星万后的迷茫与愤慨。
阿标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神情各异的兄弟,开门见山地说:「我找你们来,不是为了抱怨,是为了……救万哥。」
「救他?」周星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他现在是娱乐大亨,是股神!他把我们当垃圾一样扔出来,还需要我们救?」
「星仔!」梁嘉辉低声喝止了他,他感觉到阿标的语气异常凝重。
阿标没有理会周星星的嘲讽,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倒出了几样东西。
一张,是猎户座太平洋公司的收购文件影印本;一张,是嘉禾股价崩盘前的、几笔来自海外匿名账户的、极其诡异的资金流动图;最后一样,是一张被放大冲洗的照片,照片上,是橘纱织那张冷漠而英气的脸。
「你们看看这些。」阿标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星星和梁嘉辉疑惑地拿起文件。周星星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图表,但梁嘉辉,这位曾经的文艺青年,却有着异于常人的细腻和洞察力。
「标哥,这……」梁嘉辉的脸色越看越白,「收购猎户座,完全是亏本生意。而攻击嘉禾的这几笔资金,操作手法……太干净,太老练了,根本不像是我们『前瞻资本』的风格,更像是……军队。」
「没错。」阿标的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寒光。
「我查过了,那个女人,橘纱织,她名义上是万哥的新助理,但她的背景,在国际刑警的内部数据库里,是最高级别的绝密。我托了伦敦的老同学,冒着风险才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她和日本警视厅的海外情报部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抬起头,看着两个已经被震住的兄弟,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万哥,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万哥了。他……被人控制了。」
「控制?」周星星脸上的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是的。」阿标的语气无比肯定,「从他失踪七天回来开始,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充满了矛盾和不合逻辑的疯狂。
他赶走我们,不是因为他不再信任我们,而是因为,他想保护我们。
他在用最伤人的方式,把我们推开,让我们远离那个正在吞噬他的、看不见的漩涡。」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周星星和梁嘉辉心中所有的怨恨和迷雾。
他们想起了陈惠万在会议室里那双充满痛苦和挣扎的眼睛,想起了他最后那句冰冷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那不是驱逐,那是诀别。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周星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阿标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我离开星万,不是背叛。」他说,「是潜伏。我已经用我自己的名义,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一个新的基金,我叫它『启明星』。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看着周星星:「星仔,你的无厘头电影,是星万的根,是我们的现金牛。我需要你,带着你的团队,成立一个新的独立工作室。我会通过『启明星』基金,秘密为你注资。你要继续拍电影,拍出比以前更卖座的电影,为我们积蓄最原始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