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闪身而入,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一段舞蹈。
卧室内一片漆黑,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蔽了所有的光线,只有从门缝透进的一丝微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借着这丝微光,他看到,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带有四根立柱的天鹅绒床上,一个身影正静静地躺着,被子微微隆起,似乎正在熟睡。
「幽灵」的心中,没有一丝波澜。杀戮,对他而言,只是一项工作。
他从腿上的刀鞘中,拔出一把由特殊陶瓷制成、无法被金属探测器发现、刀刃上涂满了见血封喉的神经毒素的特制匕首。他脚步无声地,一步步走向那张床。
五米,三米,一米……
他高高地举起了匕首,对准床上那人影心脏的位置,手臂的肌肉贲张,用尽全力,猛地刺下!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及被子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漆黑的卧室,突然之间,亮如白昼!数十盏隐藏在天花板和墙壁中的军用级强光灯,同时亮起!
那刺眼的光芒,让「幽灵」那双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在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视网膜上只剩下一片灼热的白,大脑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一声轻微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嗡」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声音频率极高,直接穿透耳膜,震荡着他的大脑。
「幽灵」心中警铃大作,作为顶级特工的本能让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他想也不想,放弃攻击,腰腹发力,抽身暴退!
但,已经晚了。
数十道比发丝还细、却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超合金丝,从墙壁和天花板的缝隙中,闪电般地弹射而出,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密集的、无形的死亡之网!
「噗嗤!」
「幽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身体,就在半空中,被那张锋利无比的合金丝网,干净俐落地,切割成了数十块大小均匀的碎块!
鲜血和内脏,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洒满了整个房间,将洁白的墙壁和昂贵的地毯,染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地狱般的抽象画。
而那张床上,根本没有人。
那隆起的被子下,只是一个用枕头伪装的假人。
卧室的另一侧,一整面墙的书柜,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隐藏在后面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安全室。
北条雾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孕妇装,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
她的身边,站着橘纱织,以及另外两名气息深沉得可怕的、真正的「大师」护卫。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那张完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实验成功后的、冰冷的满意。
她像一个欣赏自己杰作的艺术家,轻声说:「数据记录下来了吗?人体在被超合金丝以超音速切割时的瞬间反应。」
「全部记录完毕,大小姐。」其中一名护卫恭敬地回答。
「很好。」北条雾点了点头,对橘纱织淡淡地说:「信号,可以发出去了。」
移动指挥中心里,阿标耳机中代表着「幽灵」生命信号的绿点,突然变成了刺目的红色,随即,彻底消失。
他的心,猛地沉入了谷底,像坠入了万丈深渊。
「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退!」他对着通讯器,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但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充满了干扰电流的「沙沙」声。他们的通讯,被彻底切断了。
他知道,他落入了陷阱。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完美的陷阱。
香港,星万集团顶层。
陈惠万办公室里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再次响起。那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他拿起电话,里面传来的,不是北条雾的声音,而是一段经过处理的、极其清晰的现场录音。
录音里,是剧烈的爆炸声,混乱的枪声,以及……他兄弟们临死前,那绝望而痛苦的惨叫。
「……标哥……是陷阱……快走……啊!」那是一个他熟悉的、「暴雨」小队队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保护……大哥……」那是另一个队员,在生命最后一刻,用尽力气的呼喊。
录音的最后,是阿标那嘶哑的、充满了悔恨与不甘的最后一句话:
「万哥……对不……起……」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
陈惠万握着电话,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闪电劈中、瞬间石化的雕像。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地狱的黑暗,彻底吞噬。
那黑暗,浓稠如墨,彷佛要从他的眼眶中溢出。
他体内那股被他死死压制的「疯狗烙印」,在这一刻,不再是暗流,而是化作了滔天的、毁灭一切的黑色海啸,轰然爆发!彻底冲垮了他用理智和人性筑起的、最后的堤坝。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温柔,却又极度残忍的微笑。
他轻声地,对着那片虚无的夜空,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怨毒。
「北条雾,」
「我X你X。」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橘纱织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外,试图拦住他。
「陈先生,您要去哪里?」
陈惠万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仅仅一眼。
橘纱织这位以色列格斗术黑带七段、前日本警视厅SP的顶级精英,在接触到他眼神的瞬间,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战栗!
她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从最深的地狱中,爬出来的……古神。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对一切生命的漠视和毁灭的欲望。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半步,是她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的、本能的畏惧。
而就这半步的空隙,陈惠万的身影,已经与她擦肩而过,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气息,让走廊的温度都彷佛下降了几度。
他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可以让他,彻底抛弃「陈生」这个身份,变回那个真正的、嗜血的「陈惠万」的地方。
天后庙,后院。
陈惠万没有开车,也没有叫司机。他独自一人,走出了星万集团那座象征着香港新兴资本力量的宏伟建筑。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货运通道,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中环的夜色之中。
他随手拦下了一辆残旧的红色丰田的士。司机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老师傅,他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这个深夜上车的男人。
这个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名贵西装,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昏暗的车灯下闪烁着低调的光芒,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却让老师傅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不是黑道大哥的嚣张,也不是商界精英的傲慢,而是一种……死寂,一种彷佛能将周围所有光和热都吸进去的、黑洞般的死寂。
「去边度啊,先生?」司机小心翼翼地问道。
「油麻地,天后庙。」陈惠万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铁管中挤出来一样。
司机不敢再多问,一脚油门,将车汇入了夜间依旧繁忙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是香港繁华的夜景,霓虹灯闪烁,将天空染成一片迷离的紫色。
但这一切,在陈惠万的眼中,都失去了色彩,变成了一幅幅由光点和线条组成的、冰冷的几何图案。
车在天后庙前停下。陈惠万从怀中掏出一迭钞票,随手扔在前座,没有数,也没有等司机找钱,便推门下车。
第190章 猎人出笼了
深夜的天后庙,早已关门。白日里香火鼎盛、人声鼎沸的正殿,此刻隐藏在巨大的阴影之中,只有屋檐下悬挂的两盏长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投下两片昏黄的光晕。
空气中,白日里浓郁的香火味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老旧木料、潮湿的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的气息。
陈惠万没有走正门,他熟门熟路地绕到庙宇的侧面,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他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走进了那片属于鬼叔的、与世隔绝的后院。
院子里,那棵巨大的、盘根错节的老榕树,在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远古巨兽,无数气根从枝干上垂下,如同巨兽的触须。月光穿过稀疏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鬼魅般的光影。
鬼叔就在院子中央。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在摇椅上,而是拿着一把用竹枝扎成的大扫帚,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彷佛他扫的不是落叶,而是人世间的尘埃与烦恼。
听到脚步声,他停下了动作,却没有回头。
「你来了。」鬼叔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彷佛他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陈惠万走到他的身后,停下脚步。他看着鬼叔那佝偻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开口说道:
「我的人,都死了。」
他的语气,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是一种陈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平淡得令人心寒。
鬼叔缓缓地转过身,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有着洞穿人心的力量。他看着陈惠万,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人死,债生。他们用自己的命,为你还了一笔债。现在,轮到你,去讨一笔更大的债了。」
「我要力量。」陈惠万的目光,迎上鬼叔的审视,没有丝毫退缩,「真正的力量。不是金钱,不是权势。是能让他们……让那些自以为是『神』的家伙,感到恐惧、感到痛苦、感到绝望的力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不计代价。」
「代价,就是你自己。」鬼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你体内那东西,那头『疯狗』,它不是你的武器,它是一个寄生在你灵魂上的饿鬼。你每一次动用它的力量,都是在用你自己的七情六欲、你的记忆、你的人性去喂养它。」
鬼叔将扫帚靠在墙边,走到石桌旁,颤巍巍地坐下。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你以为,它会让你变得更强大?不,它只会让你变得更『纯粹』。它会先吃掉你的快乐,再吃掉你的悲伤,然后是你的爱,你的恨……直到最后,你不再是陈惠万,也不再是李诚。你只是一具被欲望驱使的躯壳,一个只懂得吞噬和毁灭的……东西。」
陈惠万沉默了。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
他看到了张婉玲在温哥华别墅里,强颜欢笑的脸。
他看到了女儿在梦中,那恬静无忧的睡颜。
他看到了阿标在会议室里,那决绝的鞠躬。
他看到了周星星和梁嘉辉,那失望而悲凉的眼神。
他甚至看到了2025年,那个叫李诚的狗仔,在天台上一跃而下时,眼中那对整个世界的厌倦。
这些,都是他的「人性」,是他之所以为「人」的证明。也是他最珍贵,却也最沉重的枷锁。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灵魂的最深处,他彷佛看到了一扇扇门。每一扇门后,都关着一段他最珍视的记忆,一份他最深刻的情感。
他没有犹豫。
他亲手,将这些门,一扇一扇地,全部锁上。然后,在外面,筑起了一道由冰冷和决绝构成的、坚不可摧的高墙。
他不是在毁掉这些记忆,他是在……封存它们。将它们保护起来,不让那头即将被释放的「疯狗」,有任何机会去污染、去吞噬它们。
这,就是他的选择。用彻底的自我放逐,来换取复仇的资格。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