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仔,这么晚了,乱闯别人屋企,可不是好习惯啊。」
瘦小男人回头,看到一个同样穿着清洁工制服的、驼着背的扫地阿伯,正站在他的身后,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阿伯的手中,拿着的不是扫帚,而是一把……还在滴着血的、用来宰牛的剔骨刀。
「你……」
瘦小男人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下一秒,他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但脖子上,却喷出了一道冲天的血泉。
那个扫地阿伯,收回了刀,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唉,炮叔交代下来的事,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星万集团,顶层办公室。
陈惠万的面前,摆着三部不同的电话。
电话,一部接一部地响起。
「万哥,城寨那只『老虎』,已经变成一锅『硫酸牛杂』了。」
「万哥,湾仔那条『毒蛇』,喝了我们请的『最后的晚餐』,睡得很安详。」
「万哥,山顶那只『老鼠』,被看门口的陈伯,当垃圾一样清理掉了。」
三个电话,三个不同的声音,来自三个不同的「地头蛇」。
陈惠万静静地听完,没有说一个字,只是依次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依旧璀璨,却又暗流涌动的夜景。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北条雾的「神之试炼」,在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他用北条雾完全无法理解的、属于这个城市最底层的「江湖规则」,将她的三只「人造野兽」,无声无息地,彻底抹除。
他没有沾染一丝血腥,却导演了三场最血腥的杀戮。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只是他对北条雾,一次小小的、不成敬意的「回礼」。
他拿起那部黑色的、属于北条雾的卫星电话,第一次,主动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看来,你给我准备的『烟火』,受潮了。」陈惠万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北条雾的声音,才缓缓响起。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兴奋与玩味,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杀意。
「陈惠万,」
「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
电话那头,北条雾的声音,像一块被投入极寒深海的烙铁,瞬间蒸发了所有的温度,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凝固的杀意。那不再是猫捉老鼠的玩味,而是同类之间,在确认对方拥有致命威胁后,最原始、最纯粹的敌意。
陈惠万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规则,才算真正被摆上了台面。
「兴趣?」他对着话筒,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那很好。我担心的是,你很快就会发现,你的『兴趣』,会变成你的『恐惧』。」
说完,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随手扔在办公桌上,就像扔掉一个无足轻重的玩具。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被霓虹灯火包裹的城市。
他知道,北条雾的反击,很快就会到来。而且,那绝不会是小打小闹的试探,而将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全方位的立体战争。
他必须在她动手之前,完成自己的布局。
他按下了内线电话,接通的是那个被他彻底精神控制的橘纱织。
「通知工程部,」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我要在十二个小时内,看到星万集团总部大楼,所有通风系统、供水管道、网络线路的彻底改造方案。所有的外部接口,必须加装物理隔断和生化过滤系统。另外,以消防演习的名义,清空大厦负三层以下的所有空间,那里将改建成一个……绝对与世隔绝的安全屋。」
他不知道北条雾会用什么手段,但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面对一个可能掌握着超自然力量的敌人,任何常规的安保措施,都形同虚设。
接着,他拨通了炮叔的电话。
「炮叔,」他的声音变得凝重,「北条雾要动手了。她的目标,很可能是你和鬼叔,以及我们那张刚刚织起来的网。」
电话那头,炮叔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苍老的、却又中气十足的笑声。
「让她来。」炮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江湖独有的、看透生死的从容,「我这把老骨头,在香港这片地界上,扎根了五十年。她想拔掉我,就得先问问这片土地,答不答应。你放心做好你的事,天,塌不下来。」
挂断电话,陈惠万心中的一丝担忧,稍稍平复。他知道,炮叔这种在底层社会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有着自己独特的生存智慧。北条雾想用现代化的、自上而下的力量来清剿他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他需要一个……能与北条雾在另一个维度上抗衡的“盟友”。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关于范斯博士的资料上。资料的最后,有一个用德语标注的、位于瑞士苏黎世的地址。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邱敏的号码。
「阿敏,是我。」
「阿万!」邱敏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担忧,「你还好吗?我……我查到了一些关于『麒麟计划』的东西,那是个……」
「我知道。」陈惠万打断了她,「牢笼是空的。谢谢你。」
电话那头,邱敏长长地松了口气。
「阿万,」她迅速调整了情绪,恢复了职业的冷静,「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根据我的数据分析,北条雾在港英政府高层,至少有三名可以随时动用的『棋子』,分别在警务处、律政司和布政司署。她随时可以动用香港的行政力量,对你进行合法的、毁灭性的打击。」
「我明白。」陈惠万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让你也陷入巨大危险的事。」
「你说。」邱敏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帮我联系范斯博士,」陈惠万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和她背后的人,见一面。不是通过电话,也不是通过棋谱。是……面对面。」
邱敏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陈惠万要主动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可能比北条雾更危险的漩C涡。
「你确定吗?」她艰难地问道,「范斯博士背后,可能是一个与『大师』组织同等级别,甚至……敌对的组织。他们是敌是友,我们一无所知。」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陈惠万的声音,冰冷而现实,「『大师』组织想把我变成『蛊王』,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这只『蛊王』,会不会反噬他们。而范斯博士他们,既然一直在暗中观察,甚至向我传递信息,就说明,他们对我,或者说对『麒麟计划』,同样有所图。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朋友。我要和他们,做一笔交易。」
他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属于赌徒的光芒。
「我要……把水彻底搅浑。我要让所有藏在水下的鲨鱼,都浮出水面。我要让香港,变成一个真正的、神魔乱舞的棋盘!」
东京,千代田区,私人美术馆。
北条雾挂断了电话,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愤怒与兴奋的、扭曲的表情。
她缓缓地,将那部由黑色陶瓷制成的卫星电话,举到眼前,然后,猛地收紧手指!
“咔嚓!”
坚硬的特种陶瓷,在她的手中,如同饼干一般,被轻易地捏成了碎片!
「很好……」她看着从指缝间滑落的粉末,低声自语,那声音,像淬毒的冰刃,「你终于,不再让我觉得无聊了。」
她转身,走进了那个纯白色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秘密实验室。
「『乌鸦』,」她对着空气,冷冷地发号施令,「启动『净化』程序。」
「指令确认。『净化』程序启动。目标:香港地下秩序网。执行单位:港岛总区重案组、西九龙总区反黑组、廉政公署执行处。行动代号:『断网』(Firewall)。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对目标网络百分之七十以上节点的清除或压制。」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间内响起。
「同时,」北条雾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启动『圣徒』计划。将钟翘贤爵士的全部资料,发送给《时代周刊》亚洲主编,以及诺贝尔和平奖评选委员会的马丁·路德·金中心。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这位『香港良心』的光辉。」
「指令确认。『圣徒』计划启动。舆论攻势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在全球范围内展开。」
做完这一切,北条雾并没有停下。她走到实验室的最深处,那里,立着一个独立的、由深黑色水晶构成的休眠仓。
与其他休眠仓不同,这个休眠仓里,没有浸泡在营养液中的人影,只有一团……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纯粹的黑暗。
「看起来,」北-条雾将手掌,轻轻地贴在冰冷的水晶仓壁上,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表情,「不动用你,是无法让他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绝望』了。」
她闭上眼,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从她的眉心散发出来,与那团黑暗,建立了某种链接。
「去吧,我的『影子』。」她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回响,「去香港,找到他。不要杀他,我要你……进入他的梦境,把他内心深处,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最珍贵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撕碎,然后,展现在他面前。」
「我要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任何可以守护的东西。所有的美好,都只是为了破碎的那一刻,而存在的。」
那团纯粹的黑暗,在接收到指令后,猛地收缩成一个奇点,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休眠仓中。
第196章 最后的平静
香港,风暴来临的前夜。
整个城市,还沉浸在一片虚假的繁荣与平静之中。市民们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圣诞节,讨论着股票的涨跌,没有人知道,一场史无前例的、针对这个城市地下秩序的“大扫除”,即将在黎明时分,拉开序幕。
油麻地,天后庙后院。
炮叔正坐在那棵老榕树下,用一块砂纸,仔细地打磨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彷佛在打磨一件稀世珍宝。
几十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后。他们中有菜市场的猪肉佬,有小巴公司的调度员,有码头的搬运工头,有茶餐厅的老板……他们,就是这张“地头蛇”之网的,一个个关键节点。
「该来的,总会来。」炮叔吹了吹刀刃上的铁屑,头也不抬地说道,「条子的大行动,就在今晚。目标,是我们所有人。」
人群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炮叔,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先避一避风头?」一个看起来像是麻将馆老板的男人,有些担忧地问道。
炮叔笑了。
「避?」他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悍不畏死的精光,「我们要是都避了,阿万那边,就成了瞎子和聋子。北条雾那条毒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他站起身,将那把打磨得雪亮的剔骨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五十年了,」他环视着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我在这片地方,迎来送往,看过港督换届,看过鬼佬撤兵,看过无数英雄好汉,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北条雾,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这里,是香港!是我们的地盘!」
他的话,像一桶滚油,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那股江湖血性!
「今晚,」炮叔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所有场子,照开!所有人,照常做事!条子来了,让他们抓,让他们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杀机毕露,「我要你们所有人的眼睛,都给我睁大了!看清楚,是哪些条子,在带头搞事!是哪个部门,在下死手!把他们的名字、样貌、家庭住址,都给我记下来!」
「她北条雾,想跟我们玩『规矩』,那我们就让她看看,什么是……江湖的规矩!」
「出来混,错了,要认!挨打,要站稳!」
「但是,打完之后,这笔债,我们连本带利,要一分一分地,讨回来!」
与此同时,伦敦,金融城。
邱敏坐在路透社总部顶层的办公室里,她的面前,摆放着三台电脑。一台,连接着全球金融市场的数据流;一台,正在对“大师”组织进行持续的数据追踪和分析;而第三台,则显示着一个极其复杂的、不断变换着代码的加密通讯界面。
她正在与范斯博士,进行一场艰难的“谈判”。
「博士,我再说一遍,陈先生的要求,是『面对面』的会谈。」邱敏的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一行行德语,出现在屏幕上。
「不可能。」范斯博士的回复,简洁而冰冷,「我们组织有严格的规定,『观察者』与『目标』之间,不允许有任何物理接触。这是为了保证双方的安全。」
「安全?」邱敏冷笑一声,敲下了一行尖锐的文字,「现在,我的老板,正面临着一个掌握了超凡力量的、疯狂的敌人,以及整个港英政府行政力量的联合绞杀!你跟我谈安全?如果他死了,你们的『观察』,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