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地点。」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四十八小时后,瑞士,苏黎世,班霍夫大街73号。」
「一个人。」
第197章 四十八小时
挂断电话,陈惠万看着手中冰冷的电话,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四十八小时。
这是一个极其苛刻的时间。在这四十八小时内,他必须同时解决三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第一,他必须找到抵御「影子」精神攻击的方法。否则,他随时可能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精神崩溃,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第二,他必须应对钟翘贤爵士引发的舆论海啸。他不能让星万集团在他离开香港的这段时间里,被社会舆论的口水彻底淹死。
第三,他必须为炮叔和那些被捕的兄弟们,埋下复仇的火种。北条雾的「断网」行动,必须付出代价。
他没有时间去大屿山修行,也没有时间去亲自召开记者会。他必须像一个最高效的指挥官,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指令下达到各个战线。
他首先拨通了鬼叔的电话。
「鬼叔,我被一个能潜入梦境、扭曲记忆的『影子』缠上了。」他开门见山,语速极快,「我只有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必须找到防御它的方法。」
电话那头,鬼叔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似乎也在评估事态的严重性。
「『食梦貘』……南洋邪术,以情为食,以忆为料。你杀不了它,只能『收』了它。」鬼叔的声音,凝重而古老,「你现在来不及进行真正的修行。我教你一个『守心咒』,你听好。」
鬼叔用一种奇特的、非人间语言的音调,念诵了一段极其拗口、充满了古老韵律的咒文。那声音彷佛直接烙印在陈惠万的脑海深处。
「记住了吗?」
「记住了。」陈惠万惊讶于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这或许也是「疯狗烙印」带来的副作用之一。
「这道咒,不能杀敌,只能守心。」鬼叔继续说道,「当那邪物再次入侵时,不要对抗,不要愤怒。你要做的,是放弃所有杂念,在心中,只观想一件事——一件你生命中,最纯粹、最温暖、最不含任何杂质的记忆。然后,默诵此咒。你的『情』,越是纯粹,此咒形成的『心之壁』,就越是坚固。」
「另外,」鬼叔顿了顿,「我会让阿标的一个旧部,给你送个『小玩意』。带上它,以防万一。」
挂断电话,陈惠万立刻拨通了周星星的号码。
「阿星,是我。」
「阿万!你总算回电话了!外面都炸锅了!我们的股价……」
「听我说。」陈惠万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语气冷静得可怕,「你立刻,以我的名义,召开一场最高规格的记者招待会。邀请全香港,不,全亚洲所有有影响力的媒体。」
「记者会?澄清吗?」周星星一愣。
「不,是道歉。」陈惠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这样宣布:第一,我,陈惠万,为我过去的狂妄自大,向钟翘贤爵士,致以最诚挚的歉意。第二,星万集团,将捐赠十亿港币,成立『香港未来发展基金』,并提名钟翘贤爵士,担任基金会唯一主席,全权支配资金。」
「什么?!」周星星在那头的声音都变调了,「十亿?!还让他管?!阿万你是不是……」
「照我说的做。」陈惠万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至于我本人,你就对外宣称,我因为深感愧疚,正在闭门思过,不便露面。这场记者会,你和家辉哥,替我主持。」
他要用自己的「缺席」,来营造一种「悔罪至深、无颜见人」的假象。他要把这场戏,演得比北条雾更真。
「……我明白了。」周星星虽然满腹疑窦,但他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
最后,陈惠万拨通了梁家辉的电话。
「家辉哥。」
「阿万,」梁家辉的声音,始终沉稳,「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联系几个信得过的律师,最好的那种。」陈惠万的声音,压得极低,「我要一份名单。这次『断网』行动中,所有带队的警官、廉政公署调查员的详细资料。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以『滥用职权』、『暴力执法』、『程序不当』等所有能想到的名义,向他们每一个人的上级、向警监会、向港督申诉办公室,递交雪片一样多的投诉信和律师函。」
梁家辉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瞬间明白了陈惠万的意图。
「这不会让他们放人。」梁家辉冷静地分析道。
「我知道。」陈惠万冷笑一声,「我不是要救人。我是要……恶心他们。我要让他们每个人,都陷入无穷无尽的内部调查和文书工作中。我要让北条雾看到,她每动我一根手指,我就有办法,让她的走狗,掉十层皮。」
这是一场「茅坑里扔石头」的打法,卑鄙,却有效。它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我明白了。」梁家辉答应下来,「你……自己小心。」
打完这三个电话,陈惠万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脑海中开始反复默念鬼叔教他的那段古老咒文。
他必须在登机前,将这道「守心咒」,变成自己的本能。
四十分钟后。
安全屋的门被敲响。一名穿着星万集团快递制服的、面容普通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他的眼神,却像刀锋一样锐利。
「万哥,」他对着陈惠万,恭敬地低下头,「我是标哥以前的伙计,阿七。鬼叔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他递上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属盒子。
陈惠万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指虎。指虎的造型古朴,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气息。
「鬼叔说,这东西叫『破煞』。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
陈惠万点了点头,将那只名为「破煞」的指虎,戴在了右手上。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皮肤,传递到心底,让他那颗因为梦魇而躁动不安的心,奇异地,平静了几分。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戴上鸭舌帽和墨镜,拎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数本假护照的行李箱,在阿七的护送下,通过秘密通道,离开了星万集团总部大楼。
一辆普通的丰田轿车,早已等在后巷。
「万哥,去机场吗?」阿七问道。
「不,」陈惠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中闪过一丝狡兔三窟的警惕,「去蛇口码头。」
他绝不会按照常理出牌。既然北条雾能动用港府的力量,那么机场的出入境记录,一定处于她的严密监控之下。
他选择了最古老、也最混乱的偷渡路线。他要先进入内地,再从一个北条雾意想不到的城市,转飞苏黎世。
他要在这场猫鼠游戏中,彻底隐去自己的行踪。
三十六小时后,德国,法兰克福国际机场。
陈惠万的身影,出现在了转机大厅。他用一本伪造的、名叫「David Chen」的新加坡护照,顺利地通过了所有安检。
在过去的三十六小时里,他辗转深圳、上海,最终搭上了一班飞往法兰克福的夜间航班。
在飞机上,那个「影子」,如期而至。
梦境中,依旧是温哥华的后院。但这一次,陈惠万没有丝毫的慌乱。当那只巨大的白色蜘蛛出现时,他闭上了眼,无视了那即将上演的、撕心裂肺的场景。
他的脑海中,开始「观想」。
他没有去想张婉玲,没有去想孩子们,因为那些记忆,掺杂了太多的爱与痛,太过复杂,容易被「影子」利用。
他观想的,是另一幅画面。
那是他还在屋邨长大时,母亲在冬夜里,为他端来的一碗热腾腾的、只加了几滴麻油和一点葱花的阳春面。
他记得那碗面的热气,记得母亲粗糙却温暖的手,记得那清淡却足以温暖整个冬天的、朴实的味道。
那是一份最纯粹的、不求任何回报的、源自血脉的温情。
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默诵鬼叔教他的「守心咒」。
古老的音节,在他的意识深处流淌,与那碗阳春面的记忆,渐渐融为一体。
「嗡——」
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壁垒。
那只白色蜘蛛,彷佛遇到了天敌。它发出无声的咆哮,疯狂地撞击着那道金色壁垒,却始终无法侵入分毫。它所代表的恶意与阴暗,在那碗代表着纯粹亲情的阳春面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最终,在天亮时分,那只「影子」,只能不甘地,悻悻退去。
陈惠万睁开眼,只觉得精神一阵疲惫,但灵魂深处,却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知道,他找到了暂时抵御「影子」的方法。他为自己那把锋利的刀,找到了一副……由记忆和咒文打造的、无形的「刀鞘」。
他看了一眼机场大屏幕上,飞往苏黎世的航班信息。
还有最后一段航程。
苏黎世,班霍夫大街73号。
古老的「赫尔墨斯文书」书店里,空气中弥漫着旧纸与墨香。
陈惠万推门而入,挂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切,都和他预想中的一样。那个被称为「档案管理员」的银发老人,正坐在橡木桌后,修复着一本古籍。
「欢迎,陈先生。」老人头也不抬地说道,「你的旅程,比我想象的,要更顺利一些。」
陈惠万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老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抬起了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蓝色眼睛,彷佛能洞悉一切。
「看来,你已经初步掌握了『守心』的技巧,甚至,还解决掉了一只不自量力的『石像鬼』。」老人微笑着说道,轻描淡写地,就点破了陈惠万在机场的遭遇。
陈惠万的心中,再次一凛。他在法兰克福机场转机时,确实遇到了一个伪装成清洁工的袭击者。那人的身体,能像石头一样坚硬。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用「破煞」指虎,轻轻地在那人的太阳穴上敲了一下,对方就化为了满地碎石。
眼前这个老人,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你们到底是谁?」陈惠万沉声问道。
「我说过,我们是『普罗米修斯之火』。」档案管理员的语气,像一个耐心的历史老师,「一个致力于维持『平衡』的古老组织。我们不创造历史,也不干涉历史,我们只是……在某些『奇点』出现时,确保它不会引发世界的崩溃。」
「『大师』,就是这样一个『奇点』。」
「它是一个存在了数千年的、古老的、寄生性的精神意识体。」档案管理员的讲述,与陈惠万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它像一种病毒,只能通过寄生在拥有强大精神力量的人类宿主身上,来延续自己的存在。而它现在的宿主,正在衰老。所以,它启动了『麒麟计划』。」
「为了制造一个新的、完美的『容器』。」陈惠万接过话头,声音冰冷。
「不只如此。」档案管理员摇了摇头,「一个完美的容器,还需要一把完美的『钥匙』,来完成意识的转移和融合。而你,陈惠万先生,你体内的『疯狗烙印』,那种被我们称之为『圣痕』的特殊基因序列,就是那把独一无二的钥匙。」
「所以,北条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我和那个『孩子』,一起献给『大师』?」陈惠万的眼中,杀机毕露。
「这,就是事情最有趣的地方了。」
档案管理员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他从身后巨大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厚厚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皮面本。
他将皮面本,推到陈惠万的面前。
「这是北条家族,历代家主的日记。当然,是复制品。」
陈惠万疑惑地,翻开了日记。
日记的前半部分,是用古日语写成的,他看不懂。但从后半部分开始,字体变成了工整的现代日语。
他看到了北条雾的名字。
他看到了「麒麟计划」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了她父亲的日记里。
然后,他看到了一段让他瞳孔猛地放大的记录。
「……雾的母亲,因为无法承受『大师』降临时的精神冲击,灵魂崩溃,陷入了永久的植物人状态。而我,作为新的宿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师』,不允许我流露出任何悲伤……」
陈惠万继续往下翻,翻到了北条雾接任家主后,亲笔写下的第一篇日记。
那是一段用血写成的、充满了刻骨仇恨的文字。
「母亲,我发誓。我会继承父亲的遗志,完成『麒麟计划』。但我会对它,做一点小小的『改动』。」
「我会为『大师』,打造一个史上最完美的、它绝对无法抗拒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