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会找到那把独一无二的『钥匙』。」
「我不会把钥匙交给『大师』。我会把钥匙,交给一个与我一样,被『大师』夺走了挚爱,心中充满了无尽仇恨的……复仇者。」
「我要让他,用这把钥匙,打开的,不是传承的殿堂,而是……」
「……囚禁神明的地狱!」
「我要让『大师』,在它最接近永生的那一刻,被永远地,锁死在那个它最渴望的躯体里,成为一个有意识,却无法支配身体的、永恒的囚徒!」
「而那个『孩子』,将不再是容器,而是……典狱长。」
看到这里,陈惠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档案管理员。
「北条雾……她……」
「是的。」档案管理员的蓝色眼睛里,闪烁着欣赏的光芒,「她不是在为『大师』服务。她是在……猎神。」
「而你,陈惠万先生,你就是她选中的,那把最锋利的……屠神之刃。」
第198章 普罗米修斯
书店内,古老的墨香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惠万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日记,那一行行用血写就的、充满了疯狂与仇恨的文字,像一条条毒蛇,钻进他的脑海,彻底颠覆了他对这场战争的所有认知。
北条雾,不是敌人,而是……盟友?一个比他更早开始布局、隐藏得更深、手段更决绝的复仇者?
他以为自己在和一头猛虎搏斗,却没想到,这头猛虎的身上,早已被另一个猎人,悄悄地绑满了炸药。而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负责按下引爆器的人。
这个真相,比任何阴谋都更令人不寒而栗。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档案管理员。
「这……太荒谬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如果这是真的,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对付我?攻击我的公司,派人杀我,甚至用那种恶毒的梦魇折磨我?」
档案管理员脸上那神秘的微笑,此刻在陈惠万看来,却像一个洞悉人性的智者。
「陈先生,请允许我纠正您一个观念。」老人将那本黑色的日记轻轻合上,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您认为,要如何才能铸造出一把最锋利的『屠神之刃』?」
他没有等陈惠万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给它最好的钢材,最优渥的环境,让它在安逸中成长吗?不。是将它置于最极端的压力之下,用最冰冷的恶意去淬炼它,用最痛苦的火焰去锻造它,用最坚硬的顽石去打磨它。直到它身上的每一丝杂质都被剔除,只剩下纯粹的、足以斩断一切的锋芒和恨意。」
「北条雾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商业上的打压,还是物理上的追杀,亦或是精神上的折磨,都不是为了毁灭你。而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对你进行一场……极致残酷的『打磨』。她要确保,当你这把刀,最终递到『大师』的咽喉前时,你不会有丝毫的犹豫、怜悯,或是动摇。」
陈惠万的后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终于明白了。北条雾的每一次攻击,都像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这是一个何等疯狂、何等可怕的女人!
「好了,陈先生。」档案管理员似乎觉得玄幻故事的部分已经讲得足够多了,他话锋一转,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改变,从一个神秘的智者,变成了一个精明、务实的银行家,「我想,我们应该回到更现实的层面来讨论问题了。毕竟,您特意前来,不会只是为了听一个关于『神与复仇者』的古老故事。」
陈惠万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海中的震惊压下,眼神重新恢复了商人的冷静与锐利。
「没错。」他沉声道,「你们告诉我这一切,目的是什么?你们『普罗米修斯之火』,在这场『猎神游戏』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一个非常务实的角色。」档案管理员的蓝色眼睛里,闪烁起利益的光芒,「我们是……风险投资人。」
「风险投资人?」
「是的。」老人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属于顶级权力阶层的压迫感,油然而生,「陈先生,请抛开那些关于『神』、『意识体』的形而上学概念。让我们用您最熟悉的语言来定义这场战争。」
「所谓的『大师』,它的力量,根植于现实世界。它就是三井财团这个庞然大物的『企业意志』和『核心决策中枢』。它的神力,并非体现在股价上——日本财阀的交叉持股结构让任何恶意收购都成为笑话。它的神力,体现在对全球资源命脉的掌控、对关键技术节点的布局、以及对全球产业链的渗透上。」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陈惠万。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玄幻战争,这是一场终极的产业战争!
所谓的「猎神」,从头到尾,指的都是同一件事——以资本和超前视野为武器,精准打击三井财团赖以生存的根基:资源、技术和供应链。通过釜底抽薪的方式,逐步瓦解这个商业帝国的「尘世之躯」!
而那个所谓的「完美牢笼」,就是指在瓦解了旧的三井帝国后,建立一个全新的、由「麒麟之子」名义上继承、由北条雾和陈惠万在幕后掌控的、吸收了三井全部核心资产的……新商业帝国!
这才是北条雾真正的、宏大到令人战栗的复仇计划!她要的不是某个宿主的命,她要的是将「大师」赖以生存的、整个三井财团的「肉身」,彻底掏空,然后取而代之!
「所以……」陈惠万的声音,因为想通了这一切而微微颤抖,「你们『普罗米修斯之火』,想要投资的,就是这场针对三井的产业战争?」
「精准的描述。」档案管理员赞许地点了点头,「『大师』的存在,或者说,三井财团这种无限扩张的模式,不符合我们所代表的、欧洲古老资本的利益。我们乐于见到它被一种更『可控』的新秩序所取代。因此,我们愿意为您——北条雾选中的『执行人』,提供两样东西。」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情报。数百年来,我们一直在研究『大师』和三井。我们拥有关于三井财团最完整的『产业地图』——它在全球每一个角落的矿产资源布局、它旗下公司赖以生存的独家供应商、它在各国扶植的政治盟友,以及……它在内部视为最高机密、决定未来三十年走向的技术研发路线图。这份『地图』,将是您肢解这个巨人的手术刀。」
陈惠万的心脏,狂跳起来。在1985年,这样一份情报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档案管理员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资本。」他的语气平淡,却透露出无可匹敌的自信,「一笔用于战略性投资和实体收购的专项资金。只要您的计划能够精准地打击到三井的产业链,并让我们看到成功的可能,『普罗米修斯之火』背后的银行家联盟,将为您提供足以买下任何一家关键中小型企业、甚至垄断某种稀有资源的资金。这笔钱,将以最隐秘的方式,注入您在海外设立的投资公司。」
陈惠万彻底被震撼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重生,是为了在香港这个小池塘里,成为一条翻江倒海的巨龙。但此刻他才发现,他面对的,是整片汪洋大海。而眼前这个老人,递给他的,是一支足以征服这片海洋的……无敌舰队!
他的个人复仇,他的商业野心,在这一刻,与北条雾的宏大计划、与欧洲古老资本的全球战略,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你们的条件是什么?」陈惠万迅速冷静下来。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很简单。」档案管理员微笑道,「我们不要新帝国的任何股份,也不干涉你们的内部运作。我们只要一个承诺——在新秩序建立后,这个由您和北条雾小姐掌控的、继承了三井遗产的全新跨国集团,将在部分关键技术领域和资源采购上,与我们的联盟,达成优先战略合作。」
这是一个阳谋。他们要的不是控制权,而是……未来产业链上的同盟席位。
「我明白了。」陈惠万站起身,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野心与战意的火焰,「我接受这个交易。」
他的复仇,从这一刻起,正式升级。
不再是个人的恩怨,而是以整个三井财团的产业根基为猎物,以全球资源和新兴技术为战场,以未来数十年的世界格局为赌注的……世纪豪赌。
这,才是他重生的真正意义。
不是为了偏安一隅,而是为了……站在世界之巅。
「很好。」档案管理员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递给陈惠万一张看起来像普通信用卡的黑色卡片,「这是您的『钥匙』。它既是您的新身份证明,也是您与我们联系的唯一渠道。通过它,您可以随时调阅我们情报库里的初级资料,并提交您的资金申请和作战计划。」
「祝您,猎神愉快,陈先生。」
两天后,香港,启德机场。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一架汉莎航空客机,以一个惊险的弧度,在九龙城密集的楼宇之间穿过,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陈惠万拎着行李箱,混在普通的商务旅客中,走出了机场大厅。他用的,是档案管理员为他准备的、一个名叫「马丁·李」的、拥有德国国籍的华裔工程师的全新身份。天衣无缝。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打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太平山顶。
站在卢吉道观景台上,俯瞰着整个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他的心境,与离开时,已是天壤之别。
过去,他看这座城市,看到的是机会,是财富,是需要征服的对手。
而现在,他看这座城市,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战争机器。星万集团,是他这台战争机器的引擎;他在股市里呼风唤雨的能力,是他的主炮;鬼叔和炮叔的地下网络,是他的侦察兵;邱敏的「影子帝国」,是他的情报分析中心。
而他自己,则是这台机器的唯一指挥官。
他拿出那张黑色的卡片,用一部同样由档案管理员提供的、无法追踪的加密手机,登陆了「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内部系统。
他看到了他离开香港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但陈惠万知道,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
他将界面,切换到了「普罗米修斯之火」的情报库。
他输入了第一个关键词:「三井财团——未来技术布局——光学」。
瞬间,海量的信息,如瀑布般涌现。其中一份被标记为「绝密」的档案,吸引了他的注意。
档案标题:《三井精密机械关于下一代半导体曝光设备的技术路线评估报告(1984年)》。
陈惠万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快速浏览着这份报告。报告中提到,为了应对美国在半导体领域的技术压力,三井正在评估几种可能的下一代光刻技术路线。报告的结论是,虽然风险极高,但与欧洲公司合作,共同开发利用更短波长光源的光刻技术,是摆脱对美国技术依赖、实现弯道超车的最佳路径。报告的附件中,提到了两家毫不起眼的公司——荷兰的ASML和西德的卡尔·蔡司(Carl Zeiss, Oberkochen)。
报告指出,三井物产的欧洲分部,已经开始与这两家公司进行初步接触,意图通过提供资金和订单的方式,引导它们的技术研发方向,并在未来将其变为自己的独家供应商。
一个疯狂的、釜底抽薪的作战计划,瞬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不再看脚下的香港,他的目光,穿透了夜空,投向了更遥远的、世界的另一端。
他知道,他的第一枪,应该打在哪里了。
他拨通了邱敏的电话。
「阿敏,」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足以撬动地球的力量,「帮我成立一家离岸投资公司,总部设在列支敦士登。我会让『普罗米修斯之火』的人给你注入第一笔一亿美元的资金。」
「一亿美元?」邱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只是启动资金。」陈惠万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第一个任务,不是去收购什么公司。而是去调查一样东西——高纯度氟化钙晶体(CaF?)。我要知道,在1985年,全世界范围内,能够生产光学级、尤其是适用于短波长激光的这种晶体的,有哪几家公司,它们的矿源又在哪里。」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甚至比三井的战略家都更清楚,当光刻技术从深紫外(DUV)走向极紫外(EUV)时,镜头系统所需要的核心材料,将不再是传统的石英玻璃,而是这种在当时看来极其冷门的合成晶体。
三井看到了ASML和蔡司,却未必看到了它们未来赖以生存的「血液」。
「氟化钙晶体……」邱敏飞速地记录下来,虽然不解,但她没有多问。
「第二件事,」陈惠万继续说道,「以我们新成立的投资公司的名义,去接触一家荷兰公司,叫ASML。告诉他们,有一位来自香港的神秘投资人,对他们的技术非常感兴趣,愿意为他们提供一笔五百万美元的无息贷款,并且可以为他们的第一代产品,提供来自亚洲的『意向订单』。条件只有一个——我们要一个董事会的观察员席位。」
在1985年,对于一家在亏损中挣扎、第一款产品还存在严重缺陷的初创公司来说,这是一份无法拒绝的、雪中送炭般的厚礼。
陈惠万不打算控制ASML,他要做的,是成为它最亲密的「朋友」。
「阿敏,」陈惠万看着维港的万家灯火,缓缓说道,「通知阿星和家辉哥,游戏的第二阶段,开始了。」
「从明天起,星万集团,将正式向全球宣布——」
「我们将成立一个专注于新兴科技领域的风险投资基金。我们的目标,不是自己去制造什么,而是去投资那些能够创造未来的公司。」
他要用最符合这个时代的方式,打响这场「猎神之战」的第一枪。
不是高喊「造芯」的空洞口号,而是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悄无声息地,卡住猎物未来赖以呼吸的咽喉,控制它赖以生存的血液。
第199章 重新布局
太平山顶的夜风格外清冷,吹在陈惠万脸上,却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挂断了与邱敏的通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倒映着山下那片由无数灯火组成的、璀璨的星河。
这片星河,在普通人眼中,是繁荣,是机遇,是梦想。
但在此刻的陈惠万眼中,它是一个个具体的、可以被量化的目标。每一栋闪烁着灯光的写字楼,都代表着一家公司的运转;每一个繁忙的货柜码头,都意味着全球供应链的脉动;而那片看似平静的金融市场,则是撬动这一切的支点。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着复仇的「疯狗」,也不再是那个满足于在股市里赚取快钱的投机者。苏黎世之行,像一次精神上的洗礼,让他彻底蜕变为一个真正的、以全球为棋盘的战略家。
他的目标,是「猎神」。而「神」的躯体,就是三井财团那遍布全球的庞大产业。要瓦解这个躯体,就必须找到它的「穴位」——那些在当下看似不起眼,却决定了未来数十年兴衰的关键技术节点和资源命脉。
ASML和高纯度氟化钙晶体,就是他抛下的第一枚「未来之锚」。
他知道,这一步棋,在1985年的当下,没有人能看懂。三井或许会注意到一个来自香港的竞争者,但他们绝不会想到,这个竞争者瞄准的,是他们二十年后的命门。这就是重生者最大的优势——用未来的确定性,去打击现在的不确定性。
他转身下山,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决绝。
第二天清晨,一则消息,通过路透社和美联社的电讯网络,从香港,迅速传遍了全球各大金融中心。
「香港新晋华资财团星万集团宣布,将成立旗下首个专注于全球新兴科技领域的风险投资基金——『未来资本』(Future Capital),首期募资目标为一亿美元。」
这则新闻,在国际商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