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娱枭雄1983 第163节

  「不过,在我的镜头前,再好的演员,也藏不住心事。」

  说完,他朝着蓝月再次举杯,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对梁家辉说:「辉哥,有几个朋友要见一下,失陪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从容,彷佛刚才只是说了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聊。

  一旁的梁家辉,完全没有听出这段对话中的刀光剑影,只觉得万哥今天的比喻有些奇怪,还笑着对蓝月说:「万哥这人就喜欢说些高深莫测的话,你别介意。」

  蓝月勉强地笑了笑,点了点头,但她的后背,已经被一层冷汗浸湿。

  她看着陈惠万远去的背影,心中的骇然,无以复加。

  那不是试探。

  那是一次不动声色的、充满了枭雄气度的警告。

  他在告诉她: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来干什么。在我面前,收起你所有的小把戏。

  这一刻,蓝月终于明白,北条雾为什么会在那个人身上,栽上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跟头。

第215章 猎户座的挽歌

  一九八六年,一月。

  香港的空气依旧带着冬日的微凉,但对于整个电影圈而言,这股凉意却更像是大战过后残留的硝烟,呛人且真实。

  麒麟影业的顶层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将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尽收眼底。窗外是车水马龙,是万家灯火,是这个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而窗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沉静。

  陈惠万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手中夹着一支雪茄,烟雾袅袅,却没有吸上一口。他的目光深邃,彷佛穿透了玻璃,越过了海港,投向了遥远的未知之境。

  办公桌上,摊开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报告。

  一份是香港本土的票房结算。《九龙城寨:龙城争霸》以微弱的两百万港币优势,险胜《大话西游之月光宝盒》,夺得了圣诞档的票房冠军。从数字上看,麒麟影业输了。

  另一份报告则要厚得多,也复杂得多。它来自台湾、来自日本、来自韩国、来自新加坡……甚至还有几页是从法国和英国的影评人圈子里辗转传来的传真件,上面满是溢美之词。

  《大话西游》在整个东南亚市场掀起了一场文化海啸。那种解构主义的爱情观,那句「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如同病毒般在年轻人中扩散。在台北的西门町,年轻人开始模仿至尊宝的语气。在东京的涩谷,一些小众的电影杂志将其誉为「后现代主义的东方魔幻杰作」。

  梁家辉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陈惠万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与身后繁华的城市夜景融为一体,却又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疏离。

  「阿万,」梁家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他扬了扬手中的一份《电影双周刊》,「你看了吗?法国《电影手册》的特约评论员写了一整版,说《大话西游》是继胡金铨之后,最有创造力的华语电影。我们虽然输了香港票房,但在口碑和影响力上,赢得彻彻底底!」

  陈惠万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梁家辉预想中的喜悦。他将手中那支几乎没动过的雪茄在水晶烟灰缸里按灭,动作沉稳,甚至有些过于用力。

  「家辉,你觉得,一场战争的胜负,是由一两次战役的吶喊声大小决定的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

  梁家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些不解地看着陈惠万。「什么意思?我们现在的声势……」

  「声势?」陈惠万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那份薄薄的香港票房报告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BW集团的《九龙城寨》,靠着他们遍布全球的发行网络,在北美卖了三千万美金,在欧洲卖了一千五百万美金。他们甚至不需要在乎香港这几百万的输赢。」陈惠万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而我们的《大话西游》,被誉为杰作,却连一张进入北美主流院线的门票都拿不到。我们的喝彩声,只能在亚洲这片池塘里回荡。你明白了吗?这不是声势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是渠道。是规则。是话语权。」

  这三个词,每一个都像一颗沉重的铅球,砸在梁家辉的心头。他不是一个纯粹的艺术家,跟在陈惠万身边久了,他早已明白商业运作的残酷。只是《大话西游》的艺术成功让他一度有些飘然。

  「他们能把一块石头,包装成钻石,卖到全世界。而我们的钻石,却因为没有他们的包装盒和柜台,只能被当成漂亮的石头,在路边摊叫卖。」

  陈惠万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物理定律,「这场仗,如果我们只守在香港,守在亚洲,那么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输了。」

  梁家辉深吸一口气,坐到陈惠万对面,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思考。「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走出去?」

  「不。」陈惠万摇了摇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世界地图,铺在桌面上。这张地图上,已经被他用红蓝两色的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不是走出去。」他的食指,越过广阔的太平洋,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个代表着「美利坚合众国」的版图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加利福利亚州,洛杉矶的那个小点上。

  「是打进去。」

  梁家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顺着陈惠万的手指看去,那个点的旁边,被陈惠万用红笔写了三个英文字母:BWG。那是BW集团的全球总部所在地。

  「你要……去好莱坞?」梁家辉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不是一个地方,那是一个象征,是全球娱乐产业的圣殿与心脏,也是BW集团最强大的巢穴。

  「在别人的主场,用别人的规则,去赢得战争。」陈惠万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家辉,准备一下,我们要去一趟美国。不是去旅游,是去买一块敲门砖。一块……能把好莱坞砸开一道裂缝的敲门砖。」

  一九八六年,夏。洛杉矶。

  比佛利山庄的阳光总是那么恰到好处,将每一片棕榈树叶都照得油光发亮。空气中弥漫着金钱、野心和淡淡的氯水味道。

  陈惠万并没有入住比佛利斯山酒店,而是通过一家瑞士银行的渠道,在半山租下了一栋带有泳池和网球场的别墅。在这里,他可以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静静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他的猎物,名叫「猎户座影业」(Orion Pictures)。

  这是一家在好莱坞颇具传奇色彩的公司。它由三位从联艺公司出走的顶级高管创立,在八十年代初期,凭借着《阿玛迪斯》、《野战排》、《终结者》等一系列叫好又叫座的影片,迅速崛起,成为挑战七大巨头的「第八大」。

  然而,来自2025年的狗仔队之王李诚的灵魂,却清晰地记得这家公司的命运轨迹。

  过度的艺术追求,糟糕的财务管理,以及几部商业大片的连续惨败,将会让这颗璀璨的流星在八十年代末迅速陨落,最终在九十年代初宣告破产。

  现在,一九八六年,正是猎户座影业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他们刚刚为一部野心勃勃的科幻大片和一部历史巨制投入了天价成本,但票房却遭遇了滑铁卢。

  公司的现金流已经濒临断裂,华尔街的投资人正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盘旋在周围。

  这就是陈惠万选中的「特洛伊木马」。它拥有一个庞大的片库(包括《终结者》的版权!),一个成熟的北美发行网络,以及最重要的——一张好莱坞所有工会都承认的「入场券」。而它现在,正处于最虚弱、最廉价的时刻。

  「陈先生,这是您要的资料。」一位穿着灰色西装,名叫大卫·芬奇(David Fincher,此处借用名字,设定为一名精干的律师兼信息掮客)的美国人,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陈惠万面前的遮阳伞下的桌子上。「猎户座董事会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财务状况,他们的私人喜好,甚至他们各自持有的股份和潜在的债务,都在里面。」

  陈惠万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他端起一杯冰水,看着泳池里清澈的池水,淡淡地问道:「大卫,你觉得这笔收购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大卫·芬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专业而冷静:「很难。陈先生,恕我直言,好莱坞是一个非常排外的圈子。他们看不起电视网的暴发户,看不起华尔街的金融家,更何况是……一位来自香港的先生。他们会认为这是羞辱。即使他们濒临破产,董事会里那些老派的绅士们,也宁愿将公司卖给一个他们认识的『自己人』,哪怕价格低一些。」

  陈惠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自己人?大卫,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东西能让所有人变成『自己人』。」

  他用手指沾了点冰水,在深色的木桌上,画了一个符号。

  「$」。

  大卫·芬奇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当然,钱是万能的。但前提是,您得有足够多的钱,多到足以让他们忘记肤色、忘记来处、忘记那可笑的骄傲。」

  「我会有。」陈惠万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因为他知道,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即将在一年多以后的那个「黑色星期一」降临。而他,将会是那场风暴中,唯一一个提前准备好船票和渔网的人。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一年多的时间,悄无声息地将麒麟影业在亚洲赚取的利润,变成在华尔街翻江倒海的筹码。

  一九八七年,十月。纽约。

  华尔街的空气像是被拉到最满的弓弦,绷紧到了极点。道琼斯指数在过去几个月的疯狂上涨后,开始出现剧烈波动。无数的分析师和经济学家在电视上高谈阔论,有人说是技术性回调,有人说是牛市的短暂喘息。

  没有人相信,一场史无前例的崩盘即将到来。

  除了陈惠万。

  在过去的一年里,他通过在瑞士和开曼群岛注册的数家离岸公司,将数亿美金的资金,如涓涓细流般注入了华尔街。他没有去追逐那些炙手可热的科技股,而是让一个由他亲自挑选的、绝对可靠的交易团队,在期货市场上,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建立了天文数字的做空头寸。

  他的命令只有一个:做空道琼斯指数期货,做空标普500指数期货。杠杆加到最大。

  他的首席交易员,一个名叫彼得·林奇(Peter Lynch,此处借用名字,设定为一名被陈惠万从一家小券商挖来的交易天才)的犹太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每天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市场每上涨一个点,他们的账户就在名义上亏损巨额资金。

  「陈先生,我们真的还要继续持有吗?」十月初的一天,彼得·林奇的电话从纽约打到了香港,声音里满是焦虑,「市场太疯狂了,所有的指标都显示还会继续上涨。我们的保证金就快要……」

  「彼得,」陈惠万的声音通过越洋电话传来,冷静得像一块冰,「你看过天气预报吗?」

  彼得·林奇愣住了:「天气预报?」

  「飓风来临前,天气总是格外平静,甚至有些闷热。但空气里的湿度和气压,已经在悄悄改变了。」

  陈惠万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不要看天上的太阳,要去看气压计。现在,我就是你的气压计。继续持有,如果保证金不够,我会立刻增资。」

  挂掉电话,彼得·林奇看着交易终端上全线飘红的曲线,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无法理解老板的信心从何而来,那种确定性,不像是在分析,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发生的事实。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交易员们下达了指令:「Hold positions. All of them.」

  然后,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九日,星期一,来临了。

  史称「黑色星期一」。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一天之内暴跌508点,跌幅达到22.6%。全球股市应声而倒,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无数人在这一天从天堂坠入地狱,血本无归,倾家荡产。

  而在纽约曼哈顿中城一间不起眼的交易室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震天的狂呼。

  彼得·林奇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条几乎是垂直向下的K线,看着账户上那一连串他甚至不敢去数的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他们赢了。不,这不是赢,这是对市场的一次史诗级的掠夺。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依然是来自香港的那个平静声音。

  「彼得,平掉所有仓位。」

  「所有?」彼得·林奇的声音在颤抖。

  「所有。一分不留。」陈惠万的语气不容置疑,「然后,把所有的资金,用最快的速度,兑换成现金。飓风过后,遍地都是便宜的珍宝。我们的狩猎,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216章 这是拯救

  一九八八年,春。洛杉矶,猎户座影业总部。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公司的董事会会议室里,坐满了脸色阴沉的好莱坞老炮。他们曾经是这个行业的王者,是点石成金的传奇。但现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黑色星期一」的股灾,抽干了华尔街的流动性,也彻底斩断了猎户座影业最后的融资希望。银行的催款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公司的股价已经跌成了垃圾。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出售公司。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接触了所有的潜在买家。七大巨头中的几家表示了兴趣,但开出的价格却是一种羞辱,他们只想肢解公司的片库,而不是拯救这家公司。

  日本的索尼和松下也派人来接触过,但他们的傲慢和对好莱坞规则的无知,让这些老派绅士们感到厌恶。

  就在他们即将被迫接受被肢解的命运时,一个来自香港的财团,通过一家瑞士银行的名义,提出了一个报价。

  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也让他们感到极度复杂的报价。

  「一个亿美金现金,全额收购猎户座影业,并承担公司全部的两亿五千万美金债务。」公司的CEO,亚瑟·克里姆,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人,用沙哑的声音宣布了这个报价。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现金?一个亿?」

  「他们是谁?香港来的?开什么玩笑!」

  「这简直是……」一个董事想说「疯了」,但却说不出口。因为在这个时间点,能拿出一个亿现金来买他们这个烂摊子的,不是疯子,是上帝。

  「而且,」亚瑟·克里姆加重了语气,「对方承诺,保留『猎户座』的品牌,保留现有的管理团队,并承诺在未来三年,再注资五千万美金,用于新电影的开发。」

  这下,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这不是收购,这是拯救。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屈辱感。他们,好莱坞的骄子,竟然要被一个来自他们眼中的「文化荒漠」——香港的神秘买家所拯救。

  「我反对!」一个名叫埃里克·普莱斯考的董事猛地站起来,他满脸涨红,「把猎户座卖给一个中国人?这会成为整个好莱坞的笑柄!我宁愿公司破产清算!」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大卫·芬奇律师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穿手工定制西装、身形挺拔的东方男人。

  正是陈惠万。

  他没有理会会议室里那些惊讶、审视、甚至敌意的目光。他径直走到那个情绪激动的董事埃里克·面前,梁家辉紧随其后,充当着临时翻译。

  陈惠万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埃里克的脸上,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缓缓说道(由梁家辉同步翻译成流利的英语):「普莱斯考先生,我尊敬你对猎户座的感情。但是,你的骄傲,并不能为你偿还你在花旗银行的三千万美元个人贷款,也不能解决你因为投资佛罗里达州地产而造成的巨额亏损。」

  埃里克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陈惠万。这些是他最隐秘的财务问题,这个香港人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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