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陈惠万指向歌单上的一个名字，「去英国，去见小野洋子。我们要拿到约翰·蓝侬的《Imagine》。告诉她，这首歌将会用在电影最温情、最核心的段落，它所传递的爱与和平的理念，将会通过阿甘的故事，传递给全世界的新一代。」
「第二站，去找鲍勃·迪伦的经纪人。告诉他，一个拒绝被商业驯服的传奇，不应该让自己的作品被资本的牢笼所束缚。」
陈惠万的部署清晰而有力，他将蓝月的商业围剿，转化成了一场关于艺术与尊重的对话。
在部署完这一切后，陈惠万独自回到办公室。他看着窗外洛杉矶的夜景，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法务部吗？我需要你们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注册一家全新的子公司。」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好的，陈先生。公司叫什么名字？主营业务是？」
陈惠万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锋利的、开疆拓土的意味。
「公司名字，就叫『猎户座唱片』（Orion Records）。」
「主营业务……就从发行一张史上最伟大的电影原声带开始。」
蓝月用资本筑起高墙，试图困死他。
而陈惠万，则选择在墙外，建立一座属于自己的、全新的城邦。
帝国的第二块基石，已然破土而出。
《阿甘正传》的后期制作，在数字领域和天行者音效（Skywalker Sound）的通力合作下，以惊人的效率和质量顺利完成了。
当罗伯特·泽米吉斯在混音棚里，听到亚伦·史维斯查（Alan Silvestri）创作的悠扬配乐，与那些历经波折才拿到的时代金曲，以及阿甘的独白完美融合在一起时，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导演，眼眶湿润了。
他知道，他拍出了一部超越自己所有作品的电影。这是一部能够触动时代灵魂的杰作。
然而，电影的艺术成就，并不能直接转化为商业上的成功。
梁家辉亲自带队，带着剪辑好的成片，开始了与好莱坞各大发行公司的谈判。他信心满满，在他看来，手握这样一部杰作，任何一家有眼光的公司都会抢着要。
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一站，派拉蒙影业。巧合的是，这家公司正是《阿甘正传》原著小说版权的最初持有者。他们的高管在看完影片后，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表情，有震惊，有赞叹，但更多的是懊悔和尴尬。
「梁先生，这是一部伟大的电影，真的。」派拉蒙的发行总监说道，「但是，我们今年夏天的档期已经排满了。《碟中谍》、《龙卷风》……我们没有足够的资源来推广这样一部……文艺片。」
「文艺片？」梁家辉皱起了眉头，「你看完之后，认为这只是一部文艺片？」
「不，我的意思是，它的题材……你知道，它不像典型的暑期档大片。」对方含糊其辞，最终以一个无法令人信服的理由，婉拒了合作。
第二站，华纳兄弟。他们甚至没有看完电影。发行部的负责人在会议室里坐了不到半小时，就借口有紧急会议离开了。留下的副手礼貌地表示：「我们会内部评估，请等通知。」
然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第三站，20世纪福克斯。第四站，环球影业……
结果如出一辙。
要么是借口档期已满，要么是开出极其苛刻、近乎侮辱性的发行条件——比如，只同意在不到800家影院进行小规模点映，并且猎户座影业需要自己承担全部的宣发费用，而他们要拿走票房收入的30%作为发行代理费。
这不是发行，这是抢劫。
第223章 泪流成河
梁家辉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偶然。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蓝月在音乐版权上的狙击虽然失败了，但她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她动用了BW集团以及背后资本联盟在好莱坞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向所有主流发行公司施加了压力。没有人愿意为了一部独立公司的电影，去得罪一个手握重金、未来有着无数合作可能的资本巨鳄。
他们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一道由沉默、借口和傲慢构成的墙壁，试图将《阿甘正传》活活闷死在片库里。
消息传回猎户座，整个公司都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电影拍得再好又怎么样？没有影院愿意放映，就等于零。
猎户座影业的放映厅里，只坐着陈惠万一个人。
巨大的银幕上，阿甘正在奔跑。他跑过乡间小路，跑过密西西比河大桥，跑过纪念碑谷的戈壁公路。他的脚步没有停歇，彷佛要跑遍整个美国。
梁家辉轻轻推门进来，坐在他身边。
「所有主流渠道都堵死了。」梁家辉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就像被困在孤岛上，能看到对岸的繁华，却没有一艘船愿意载我们过去。」
陈惠万的目光没有离开银幕。
「梁叔，」他忽然开口，「你说，那些开船的人，是船的主人吗？」
梁家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惠万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绕过发行公司，直接去找院线？」
「不，」陈惠万摇了摇头，「大型连锁院线，比如AMC、Regal，他们和发行公司的利益是深度捆绑的，他们是『船队』的一员。我们要找的，不是船队，而是那些零散的、独立的『渔夫』。」
在北美，除了几大连锁院线巨头，还存在着大量由家族或个人经营的独立影院。他们或许只有一家影院，或者一个地区的几家影院。他们长期受到大院线和发行公司的挤压，生存空间狭小，议价能力弱。
「他们渴望优质的片源，但好片子总是被大院线优先锁定。他们渴望更公平的利润分成，但发行公司总是那么强势。」陈惠万的语气平静，但思路却无比清晰，「他们是这个行业的『沉默大多数』。」
「你的意思是……联合他们？」梁家辉的眼睛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他们是一盘散沙，遍布全国各地，怎么联合？而且他们胆子小，不敢得罪好莱坞七大公司。」
「恐惧，源于未知。信任，始于真诚。」陈惠万终于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阿甘奔跑的背影上。
他转向梁家辉，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要办一场前所未有的『看片会』。」
「我们要向全美所有独立影院的拥有者，发出一封请柬。不是以猎户座影业的名义，而是以我个人的名义。」
「请柬上要写清楚：这是一场赌博。我赌上我的全部身家和信誉，邀请你们来看一部可能会改变你们命运的电影。我会包下他们前来洛杉矶的头等舱机票和五星级酒店。这不是商业邀请，这是一个赌徒，对另一群赌徒的呼唤。」
「最重要的是，」陈惠万加重了语气，「我们要提出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第一，我们不要传统的阶梯式分账。从第一天上映开始，票房收入，影院拿50%，我们拿50%！
第二，我们将提供远超行业标准的宣发物料和市场支持。
第三，如果电影的票房未达到某个预期，导致他们亏损，我个人，将以现金补足他们的损失！」
梁家辉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在谈判，这是在交心，甚至是在「收买人心」。尤其是第三条，这等于是把所有的风险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太冒险了，惠万！」
「梁叔，做生意，有时候算的是账本。但建立一个帝国，有时候，要算的是人心。」陈惠万的声音掷地有声，「他们用资本筑墙，我们就用诚意和利益，在墙角下挖出一条地道，一条能通往全国的地道！」
一封封烫金的、措辞恳切又充满了煽动性的「赌徒的请柬」，被联邦快递送往了美国的每一个角落——从德克萨斯的乡村小镇，到新英格兰的古老城市，再到中西部的阳光地带。
一场针对好莱坞旧秩序的「农村包围城市」战略，悄然打响。
一周后，洛杉矶比弗利山庄的四季酒店，聚集了一群与这里的奢华氛围格格不入的人。
他们大多是中年白人男性，穿着略显陈旧的西装，神情中带着一丝拘谨、一丝好奇，还有一丝浓重的怀疑。他们就是来自全美各地的独立影院老板。
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辈子都没坐过头等舱，没住过如此豪华的酒店。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富豪，究竟想干什么？
陈惠万没有让任何公司高管出面，他亲自站在酒店大堂，与每一位到来的客人握手，叫出他们的名字，甚至能说出他们影院所在的城市和一些特点。
这份尊重，让这些常年被发行方代表呼来喝去的影院老板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动。
傍晚，他们被大巴接到了猎户座影业的私人放映厅。
陈惠万站在银幕前，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的到来。我知道你们的疑虑，也知道你们的恐惧。今天，我不推销任何东西。我只想请各位看一部电影。看完之后，是合作还是离开，全凭各位的本心。灯光师，麻烦了。」
灯光暗下，龙标出现，电影开始了。
放映厅里，起初是一片寂静。这些浸淫行业几十年的老江湖，看过的电影比吃过的饭还多，他们带着最挑剔、最苛刻的眼光审视着银幕。
当童年阿甘拖着腿箍，在伙伴们的鼓励下奋力奔跑，最终挣脱束缚的瞬间，影厅里响起了第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当阿甘在越南的炮火中，背着一个又一个战友冲出火海时，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当阿甘坐在珍妮的墓前，用颤抖的声音诉说着对儿子的爱时，影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这些经历了人生风雨的中年男人，这些在商场上斤斤计较的生意人，此刻，被电影中那最纯粹、最善良的情感彻底击溃了防线。
他们看到了自己，看到了美国几十年的变迁，看到了那些逝去的青春和梦想，看到了人性中最光辉、最温暖的一面。
当片尾字幕升起，亚伦·史维斯查的主旋律再度响起时，全场没有一个人起身。
灯光亮起，照亮了一张张泪痕未干的脸。
一个来自俄亥俄州、头发花白的老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看着陈惠万，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年轻人……我经营了四十年影院，我从未……从未见过这样的电影。如果我的影院不能放映它，那将是我一生的遗憾。」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我的三家影院，全部给你！用最大的厅！」
「算我一个！去他妈的派拉蒙！他们上次塞给我的烂片，让我亏了两个月！」
「50%的分成？陈先生，你是在做慈善吗？这部电影，就算只给我30%，我也愿意！」
群情激奋！
他们不是被优厚的商业条件所打动，而是被一部伟大的艺术品所征服。陈惠万的商业条件，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宣泄积压已久的不满、反抗旧秩序的借口和勇气。
那一夜，放映厅里，泪流成河。
蓝月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小姐，陈惠万绕开了所有主流发行商，他召集了全国超过三百家独立影院的老板，组建了一个临时的发行联盟！」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蓝月端着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三百家？一盘散沙，能成什么气候？」她冷笑道，「北美总共有超过两万块银幕，三百家影院，顶多一千块银幕，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助理的声音有些艰涩，「最新消息，在昨晚的看片会后，又有近两百家影院主动联系猎户座，要求加入。而且，德州最大的独立院线『Alamo Drafthouse』宣布，旗下所有影院将全力支持《阿甘正传》。他们……他们称之为『独立影院的起义』。」
啪！
蓝月手中的咖啡杯，重重地落在了桌面上。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用资本的逻辑去构建壁垒，却忽略了人心和艺术本身的力量。她以为自己封锁了航道，却没想到陈惠万竟然煽动水手们自己造船出海！
几天后，猎户座影业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新闻发布会。
陈惠万站在聚光灯下，宣布《阿甘正传》将于7月6日，在全国超过1500家影院同步上映。
这个数字震惊了整个好莱坞。一部没有主流发行公司支持的独立电影，首映规模竟然达到了准一线大片的级别！
记者们疯狂地提问：「陈先生，请问您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是哪家发行公司在背后支持您？」
陈惠万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今天，我很高兴地向大家宣布，猎户座影业将成立一家全新的子公司，负责我们未来所有电影的发行工作。」
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全新的Logo——由星辰组成的猎户座星云，环绕着地球的图案。
「它的名字，叫做『猎观全球发行』（Orion Vista Global Distribution）。」
「我们的第一份发行合约，就是与在座的，以及全国各地成百上千位独立、勇敢、对电影抱有热爱的影院伙伴们签订的。」
台下，掌声雷动。那些来自美国各地的影院老板们，此刻就坐在前排，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激动。他们不再是沉默的大多数，他们是这场「起义」的功臣，是新秩序的开创者。
至此，陈惠万的媒体帝国，终于奠定了最后一块，也是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以「数字领域」为矛，掌握核心制作技术，定义未来视觉。以「猎户座唱片」为盾，掌控音乐版权与衍生品，完善产业链。以「猎观全球发行」为路，打通内容与观众的最后一公里，掌握话语权。
技术、内容、渠道。
一个闭环的、独立于好莱坞旧体系之外的，崭新的媒体帝国雏形，在《阿甘正传》上映前的炮火声中，正式宣告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