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第一代互联网的拓荒者，是门户网站时代的王者。但在曹升眼中，他们都还不是他想要的那个「终极答案」。
直到，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纸上。
公司名称：Netscape Communications Corporation (网景通讯公司)
创始人：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吉姆·克拉克(Jim Clark)
核心产品：Mosaic Netscape 0.9 (测试版)
产品描述：一款革命性的图形化万维网浏览器，首次实现了图文混排，极大地降低了互联网的使用门槛。
现状：公司于1994年4月刚刚成立，产品处于内部测试阶段，尚未公开发布。但其前身NCSA Mosaic浏览器，已经在大学和科研机构中引起巨大轰动，被誉为『互联网的杀手级应用』。
融资情况：创始人吉姆·克拉克投入400万美元作为启动资金，正在寻求第一轮风险投资。
就是它。
曹升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就是他蓝图中那块最核心、最关键、也最具想象力的终极拼图——「渠道」的钥匙。
如果说电影是内容，那么浏览器，就是通往未来无尽数字内容的「传送门」。有了它，互联网将不再是少数专家和极客的玩具，而是真正属于全世界普通民众的海洋。电影、音乐、新闻、社交……一切的一切，都将通过这个小小的窗口，呈现在亿万用户的面前。
这才是真正的、足以颠覆一切的「未来渠道」。
他抬起头，看着静立一旁的林炜，眼神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甚至让林炜感到一阵心悸。
「林炜，」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彷佛带着千钧之力，「立即在硅谷成立一个最高优先级的专项投资小组，由你亲自负责。」
「目标只有一个，」他将那页报告推到林炜面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Netscape」这个单词上，「动用一切合法的金融和法律手段，在不惊动微软、不引起市场过度关注的前提下，尽我们所能，收购这家公司最大份额的股份。无论是从创始人手上买，还是参与他们的A轮融，我不在乎价格，我只要股份。」
「从现在开始，这件事，是蓝洞资本全球业务的最高优先级。Top Priority。」
林炜看着报告上那个陌生的名字，尽管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家刚刚成立、连产品都没正式发布的软件小公司，会让老板如此失态，但她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她只是将老板的指令牢牢记在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老板。我明天就飞往圣何塞。」
曹升缓缓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头，望向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远处洛杉矶的万家灯火如繁星般璀璨。
在好莱坞，迈克尔·奥维茨正在编织一张试图困住他的天罗地网。
而在他自己的脑海中，一座比好莱坞宏伟千百倍，由代码、数据和光纤构成的庞大数字帝国，已经随着「网景」这个名字的出现，被点亮了第一盏，也是最耀眼的一盏灯。
风暴，真的要来了。
好莱坞从不缺少地震，但这一次，是板块撕裂。
《综艺》杂志那篇关于「蓝洞娱乐」成立的报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一夜之间，罗恩·梅耶的背叛、五亿美元的信用额度、以及曹升这个东方新贵的名字，成了日落大道所有咖啡馆、制片厂会议室和明星豪宅里唯一的谈资。
权力的真空，哪怕只是一丝缝隙，都会引来最敏锐、最贪婪的鲨鱼。而现在，曹升亲手撕开的，是这片海洋食物链顶端那头巨鲸的腹部。
加州，世纪城。
这里曾是CAA帝国的心脏，如今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风暴前夜的气息。蓝洞娱乐（Blue Hole Entertainment， BHE）的临时办公室就租在离CAA总部不到三个街区的一栋写字楼里。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办公室里一片繁忙，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极了战争电影里叛军的司令部。十几名跟随罗恩·梅耶一同「叛逃」的资深经纪人，正对着电话，用尽他们毕生的口才、人脉和信誉，联系着自己手中最重要的资产——那些光芒万丈的明星客户。
「听着，汤姆，这不是背叛，这是解放！CAA的时代结束了，奥维茨的抽成和霸道你还想忍多久？罗恩和我现在有了新的平台，一个真正为艺术家服务的平台……」
「茱莉亚，相信我，这对你的事业是最好的选择。我们有来自华尔街的雄厚资本，我们不再需要向制片厂乞求，我们自己就能成为制片厂！」
罗恩·梅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处那栋熟悉的CAA大楼，他曾经奋斗了二十年的地方。他的脸上没有怀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曹升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彷佛外面那场足以颠覆整个行业格局的风暴与他无关。他手中没有拿任何文件，只是提着几个大纸袋。
「先生们，我想你们需要补充点能量。」曹升将纸袋放在一张空桌上，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咖啡和几十个甜甜圈。「战争的第一天，总是最辛苦的。」
他的出现，让办公室里焦灼的气氛为之一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电话，看向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金主」。他们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他们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而曹升，就是他们唯一的底牌。
罗恩·梅耶转过身，深邃的蓝眼睛里透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曹，你来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也比我们预想的要糟。」
「意料之中。」曹升递给他一杯咖啡，「说说好消息。」
「好消息是，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客户明确表示愿意跟我们走。他们厌倦了奥维茨的独裁，我们的愿景——一个更公平、更透明、由艺术家主导的模式——对他们有致命的吸引力。」罗恩喝了一大口咖啡，精神振奋了些，「特别是一些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年轻明星，他们渴望机会，而我们能给他们承诺。」
「坏消息呢？」曹升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罗恩的脸色沉了下来：「奥维茨的反击来了，比我们想象的更狠，也更快。」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传真件，递给曹升。「CAA的法务部已经正式向我发出了律师函，起诉我违反竞业协议和窃取商业机密，要求法院发出临时禁令，禁止我以及所有从CAA离职的经纪人在未来两年内从事相关行业。」
这是一记标准的杀招。官司本身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拖延时间。一旦法院颁布临时禁令，BHE将立刻陷入瘫痪，等官司打完，黄花菜都凉了。
「还有这个。」罗恩指向另一位经纪人，「杰克，你说。」
名叫杰克的经纪人脸色苍白地站起来：「我刚刚接到派拉蒙影业CEO雪莉·兰辛的电话，她用非常『友善』的口气提醒我，任何与BHE合作的项目，派拉蒙都会『谨慎评估』。华纳、福克斯那边也传来了类似的消息。奥维茨正在动用他所有的影响力，封杀我们。他要让整个好莱坞都知道，背叛CAA，就等于与所有主流制片厂为敌。」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比一纸诉状要致命得多。经纪公司的本质是中介，如果一头的明星客户和另一头的制片厂买家都断了，那公司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奥维茨这是要釜底抽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曹升身上。他们想看看，这位神秘的东方年轻人，在面对好莱坞之王雷霆万钧的反击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然而，他们失望了。
曹升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微笑，他甚至拿起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细细品味着。
「很好。」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说出了两个让所有人错愕的字。
「很好？」罗恩·梅耶皱起了眉头，「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当然没有开玩笑。」曹升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位神情紧张的经纪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你们以为我们在做什么？一场温文尔雅的商业谈判吗？不，这是一场战争。既然是战争，敌人用上所有武器，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走到落地窗前，与罗恩并肩而立，望向远方的CAA大楼。
「奥维茨的反应，恰恰证明我们打在了他的痛处。他越是歇斯底里，就越是说明他内心的恐惧。」
曹升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关于诉讼，我已经让摩根士丹利法务部推荐的全美最好的律师团队介入。奥维茨想打官司？很好，我的要求只有一个，用最复杂、最昂贵的流程，把CAA拖入法律的泥潭。他想烧钱，我们就陪他烧，看谁烧得过谁。」
一股无与伦比的豪气和自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安。
「至于制片厂的封杀……」曹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才是这场游戏最有趣的地方。奥维茨以为他控制了需求端，就能扼杀我们。他忘了一件事，真正创造需求的，不是制片厂，而是观众。而能够撬动观众的，是谁？」
他看向众人。
第229章 国王的战书
罗恩·梅耶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瞬间明白了曹升的意思：「是明星！」
「没错！」曹升打了个响指。「只要好莱坞最大牌的几个明星站在我们这边，制片厂的封杀令就是一张废纸！雪莉·兰辛敢对史泰龙说『不』吗？巴里·迪勒敢拒绝汤姆·克鲁斯的项目吗？他们不敢！因为没有了这些票房巨星，他们的位置也坐不稳！」
「奥维茨的联盟，看似坚不可摧，其实脆弱不堪。因为它建立在恐惧之上。而我们要建立的，是基于利益和梦想的新秩序。」
曹升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所以，先生们，忘掉制片厂的威胁。现在，你们只有一个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那些金字塔尖上的名字！告诉他们，加入BHE，他们得到的将不仅仅是更高的片酬分成，他们将成为公司的合伙人，他们将拥有自己作品的投资权和最终剪辑权！我们要做的，不是为他们找工作，而是和他们一起，成为好莱坞新的主人！」
这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瞬间点燃了整个办公室的激情。
「成为主人」，这四个字，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在好莱坞摸爬滚打的人内心最深处的野望。
经纪人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兴奋和野心的光芒。他们抓起电话，开始了新一轮，也是更疯狂的攻势。
罗恩·梅耶深深地看了曹升一眼。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选择跟随的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有钱。他拥有一种洞悉人性、煽动人心的恐怖能力。他不是闯入好莱坞的羔羊，而是一头披着羊皮、准备吞噬一切的史前巨鳄。
就在这时，罗恩的私人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对曹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充满力量感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是用花岗岩雕刻出来的。
「罗恩。」
仅仅一个词，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个声音——西尔维斯特·史泰龙。
这位动作巨星，正是罗恩·梅耶手中最大的一张王牌，也是CAA最重要的客户之一。
「史泰，」罗恩的声音沉稳有力，「我正要打给你。」
「不必了。」史泰龙的声音很冷硬，「我已经接到了迈克尔（奥维茨）的电话。他告诉我，你背叛了他，背叛了CAA。」
办公室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罗恩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没有背叛任何人。我只是选择了一条新的道路。」
「一条跟一个中国小子混在一起的道路？」史泰龙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罗恩，我们合作了十年。我很信任你。但奥维茨给出的条件，你很清楚。留在CAA，我下一部电影的片酬是两千万美元，外加全球票房分红。这是好莱坞从未有过的价码。你和你的新公司，给得起吗？」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两千万美元片酬，这是奥维茨为了稳住军心，开出的天价。
曹升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只是对罗恩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罗恩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决定BHE生死存亡的一通电话。如果连史泰龙都留不住，那这场仗就输了一半。
「史泰，」他的声音诚恳而有力，「两千万，BHE当然给得起。但我们能给你的，远不止这些。」
「哦？」
「我们给你的，是自由。」罗恩一字一句地说道，「CAA能给你两千万，但他们会逼你接下你不喜欢的剧本，会为了打包旗下其他艺人而牺牲你的利益，会在你电影的后期制作上指手画脚。这些年，你受够了，不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罗恩继续加码：「加入BHE，你就是公司的合伙人。我们不仅给你两千万片酬，还会给你公司1%的原始股份。未来，你不再是打工的演员，你是老板。你可以成立自己的制片公司，蓝洞资本会为你提供资金，让你去拍真正想拍的电影，拥有最终剪辑权。史泰，你想拍一部自己导演、自己主演、讲述一个过气拳击手重新崛起的故事，这个梦想你说了五年了，CAA帮你实现了吗？没有！因为他们觉得不赚钱！但我们，可以！」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曹升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罗恩这番话，完全领会了他的精髓——用金钱做敲门砖，用梦想和所有权做真正的杀手锏。
电话那头，史泰龙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良久，他沙哑地开口：「……你说的是真的？那个中国人，他会同意这一切？」
罗恩看了一眼曹升。
曹升走上前，从罗恩手中拿过电话，用平静而清晰的英语说道：
「史泰龙先生，你好，我是曹升。」
「……」
「罗恩所说的一切，都写在我们为你准备好的合同里。而且，我还可以补充一点。」曹升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那部关于拳击手的电影，蓝洞娱乐将作为主投资方，第一笔三千万美元的制片预算，明天就可以到账。你，是唯一的制片人、导演和主演。」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一声低沉的，彷佛从胸腔深处发出的笑声响起。
「……有意思。」史泰龙说，「真他妈的有意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明天上午十点，我的律师会去你们的办公室。把合同准备好。」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罗恩·梅耶激动地拥抱了曹升，用力拍着他的后背：「我们成功了！曹！我们拿下了史泰龙！我们赢了第一仗！」
曹升微笑着，轻轻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
他走到窗边，看着洛杉矶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城市天际线，无数的灯火如同星辰般亮起。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