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娱枭雄1983 第180节

  一场被命名为“艺术家的枷锁与自由”的新闻发布会,吸引了超过三百名来自全球各地的记者。ABC、NBC、CBS三大电视网全程直播。

  发布会的舞台布置得像一个法庭。陈惠万、史泰龙、霍夫曼和他们的律师团队坐在“被告席”上。而对面,是一张空空如也的“原告席”,上面立着一个牌子,写着“CAA”。

  这种充满戏剧张力的布景,立刻让所有记者都兴奋了起来。

  史泰龙第一个发言。他没有拿演讲稿,只是用他那充满了街头智慧和真诚的语气,讲述了自己成名以来的故事。

  “……他们叫我‘肌肉脑袋’,他们觉得我只会打拳、开枪。我有一个剧本,叫《失乐园》,改编自弥尔顿的史诗,我写了五年。我拿给CAA,他们的人甚至没看完,就笑着对我说,‘西尔维,没人想看你念诗,他们只想看你揍人’。他们把我打包卖给一个又一个动作片,为公司赚取了数亿美元的佣金。但他们从来没问过我,我想拍什么……”

  达斯汀·霍夫曼的发言则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解剖了CAA的商业模式。

  “……在CAA的体系里,我们不是‘人’,而是‘资产包’。他们会把一个导演、一个编剧、和我这样的演员,打包推荐给电影公司,以此来最大化他们的佣金收益。这被称为‘包装’(Packaging)。但这真的是最好的组合吗?不。这只是对CAA最有利的组合。艺术创作的火花,在这种冰冷的商业计算中,被彻底扼杀了。我们成了流水线上的零件,而不是有灵魂的艺术家。”

  两位巨星的发言,一个感性,一个理性,引发了现场巨大的共鸣。许多记者本身就是文艺爱好者,他们感同身受。

  最后,陈惠万走上发言台。

  他没有慷慨陈词,只是平静地展示了几份文件。

  “这是CAA过去五年,因为‘包装’策略,而向各大电影公司收取的‘包装费’明细,总计超过四亿美元。这笔钱,本该有相当一部分,以佣金的形式,属于在座各位媒体朋友都认识的,那些才华横溢的导演和编剧。但事实上,他们一分钱也没拿到。”

  “这是CAA旗下艺人,在过去五年,因为拒绝出演公司‘包装’的项目,而被冷冻、打压的内部记录。名单很长,出于对当事人的保护,我不能全部公开。但我可以告诉大家,这里面有奥斯卡影帝,也有票房冠军。”

  “所以,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回应一场荒谬的诉讼。”陈惠万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我们是来提出控诉的!我们控诉这种以‘代理’之名,行‘垄断’之实的行业毒瘤!我们控诉这种将艺术家视为商品,将创作视为交易的腐朽制度!”

  “BHE的‘艺术家合伙人’计划,以及即将推出的‘雅典娜计划’,就是要打破这种枷锁!我们相信,艺术家应该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我们相信,伟大的作品,诞生于自由的灵魂,而不是冰冷的合约!”

  “CAA的诉讼,我们奉陪到底。但我们更欢迎,一场在阳光下的公开辩论。如果奥维茨先生有勇气,我邀请他,就在这个舞台,和我,和西尔维斯特,和达斯汀,当着全美国观众的面,辩论一下,好莱坞的未来,到底应该由谁来定义!”

  话音刚落,全场的闪光灯如同白昼,快门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知道,陈惠万赢了。

  他不仅化解了法律危机,还把它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公关胜利。他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屠龙的勇士”,而CAA,则成了那条贪婪、邪恶的巨龙。

  当晚,CAA的电话被打爆了。无数艺人、导演、编剧,都在向自己的经纪人质疑“包装费”的问题。信任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世纪城的方尖碑大厦顶层,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迈克尔·奥维茨看着电视上,陈惠万那张年轻而自信的脸,感受到的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输了。在舆论的战场上,他一败涂地。

  法律的绞索,被对方变成了加冕的王冠。

  “B计画……启动B计画……”他对着电话那头的首席调查员,一个名叫马库斯·凯恩的前CIA特工,低声嘶吼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周之内,我必须看到能让他身败名裂的东西!我要他人设崩塌!我要让所有追随他的信徒,都看到他骯脏的真面目!”

  “老板,香港那边的调查有了一些眉目。”凯恩的声音冷静而高效,“目标人物‘陈惠万’的背景非常干净,哈佛商学院,第一波士顿银行,几乎是个圣人。但是,我们在他进入哈佛之前,发现了一段有趣的空白期。他似乎在香港的某个地方,人间蒸发了将近一年。”

  “查!给我查清楚那一年他到底在哪!见了谁!做了什么!”奥维茨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我们正在查。另外,我们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线索。在香港,有一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名叫‘李诚’。这个李诚,背景可就复杂多了。他是个孤儿,混迹于九龙城寨,是个底层的小混混,靠打黑拳和替人收烂账为生。最关键的是,这个李诚,在一年前,也就是陈惠万消失的那段时间,死于一场码头的帮派火并。”

  奥维茨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你的意思是……”

  “这只是一个猜测,老板。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地底烂泥,长得一模一样,一个消失,另一个恰好死亡。这背后一定有故事。我的人正在追查那个叫李诚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亲人,或者……仇人。”

  挂掉电话,奥VI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李诚……小混混……黑拳……”他喃喃自语,“陈惠万,让我看看,你那身干净的西装下面,到底藏着怎样的污秽和血腥!”

  他似乎已经看到,当“华尔街金童”被爆出有一个“黑帮替身”时,那些追随他的好莱坞精英们,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就在奥维茨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揭开陈惠万“黑历史”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柄真正能够一击致命的利剑,已经悬在了CAA帝国的头顶。

  BHE总部,陈惠万的办公室里,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一位是高盛集团投资银行部的联席主管,另一位则是摩根士丹利并购部的全球总监。这两位在华尔街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大人物,此刻却像学生一样,专注地听着陈惠万的讲述。

  “先生们,我们今天的目标,不是BHE的未来,而是CAA的过去。”

  陈惠万身前的巨大屏幕上,显示的不是电影海报,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资金流向图。

  “CAA的成功,源于它的‘人才垄断’。但它的阿喀琉斯之踵,也恰恰在于它的过度扩张。从九十年代初开始,奥维茨就不再满足于只做经纪人,他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玩家’。他成立了CAA的投资基金,利用从美林、瑞信等机构募集来的资金,大举进军各行各业。从可口可乐的市场营销,到索尼的收购顾问,再到对‘环球玩具’这种实体产业的直接投资。”

  “这种扩张,让CAA的资产负债表变得极其复杂和脆弱。尤其是,他们大量使用了‘杠杆收购’(Leveraged Buyout)的金融工具。简单来说,就是借钱去投资。”

  高盛的银行家点了点头:“这是华尔街的常规操作。”

  “没错。但常规操作,一旦遇上‘黑天鹅’,就会变成致命毒药。”陈惠万的手指,点在了“环球玩具”那个项目上。“据我所知,CAA在这个项目上亏损了至少三千万美元。但为了维持公司高速增长的形象,也为了稳住他们的投资人,奥维茨选择了隐瞒和粉饰这笔亏损。”

  “你的消息来源可靠吗?”摩根士丹利的总监严肃地问道。

  “绝对可靠。”陈惠万微微一笑,他脑中的记忆,就是最精准的情报来源。“而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他转身,看向两位银行家,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我不需要你们去做空CAA的股票,那样太慢,也太容易被察觉。我要你们做的,是更精准、更致命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第一步:利用你们在评级机构(如穆迪、标普)的影响力,匿名提交一份关于CAA债务结构和潜在投资亏损的深度分析报告,引发评级机构对其‘企业信用评级’的重新审核。一旦CAA的信用评级被下调,他们所有债务的融资成本都会立刻飙升。”

  “第二步:将CAA隐瞒‘环球玩具’亏损的证据,通过非正式渠道,透露给他们最大的债主——美林证券的风险控制委员会。没有一家金融机构,能容忍自己的客户存在欺诈行为。美林一定会立刻冻结对CAA的新增信贷,并要求他们对现有债务提供更多的抵押品。”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陈惠万的声音变得冰冷,“在市场上,悄悄地、大量地收购CAA发行的‘垃圾债券’(Junk Bonds)。这些债券的持有者非常分散,当我们掌握了足够的份额后,就立刻以‘债权人’的身份,要求召开债权人大会,并提请对CAA进行‘破产保护清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两位见惯了资本市场血雨腥风的银行家,此刻也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金融战争!

  陈惠万的计画,环环相扣,招招致命。他不是要打败CAA,他是要从法律和金融的层面上,将CAA彻底肢解、吞噬!

  “陈先生……”高盛的银行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样做的回报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冒着得罪奥维茨和半个好莱e坞的风险,来做这件事?”

  陈惠万笑了。他知道,和银行家谈梦想是没用的,必须谈利益。

  “回报有三个。”

  “第一,事成之后,BHE未来十年所有的投行业务,包括上市、并购、融资,都将由贵我两家独家代理。一个即将拥有斯皮尔伯格、史泰龙、霍夫曼以及未来更多顶级艺术家的新兴娱乐帝国,这份合约的价值,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

  “第二,在清算CAA的过程中,我们可以优先剥离出它最有价值的部分——那就是它过去二十年积累下来的,庞大的剧本库和项目版权。那是一座真正的金矿。”

  “至于第三……”

第238章 王座前的对峙

  陈惠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脚下的城市,语气变得悠远而充满诱惑,“当旧的秩序崩塌,新的秩序建立之时,谁是新秩序的制定者和最大受益者?先生们,我邀请你们,成为新好莱坞的‘中央银行’。”

  两位银行家的眼中,同时燃起了贪婪的火焰。

  他们明白了。陈惠万给他们的,不是一笔生意,而是一张通往新世界权力中心的门票。

  “合作愉快,陈先生。”

  “合作愉快。”

  金融战争的爆发,比任何人的想象都要迅猛。

  在陈惠万的遥控指挥和两大投行的精准执行下,一场针对CAA的金融风暴在短短48小时内就席卷了华尔街。

  《华尔街日报》率先发文,质疑CAA的债务健康度。

  随后,穆迪宣布,将CAA的企业信用评级列入“负面观察”名单。

  紧接着,美林证券冻结信贷的消息不胫而走。

  CAA的垃圾债券价格在市场上瞬间暴跌,恐慌性抛售开始蔓延。而这些被抛售的债券,又被一个神秘的买家(高盛和摩根士丹利控制的离岸基金)迅速吸纳。

  CAA的资金链,几乎在一夜之间,濒临断裂。

  公司的首席财务官冲进奥维茨的办公室,脸色惨白如纸:“迈克尔!我们完了!我们的现金流撑不过一个星期!银行在催债,投资人要撤资,我们……我们很快就要破产了!”

  奥维茨呆坐在椅子上,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陈惠万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挖走几个明星,或是赢得一场舆论战。

  那一切都只是烟幕弹。

  对方真正的杀招,来自他最熟悉,也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资本运作。而自己,在这个来自华尔街的真正“鲨鱼”面前,就像一个在沙滩上玩泥巴的小孩。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奥维茨先生,有时间聊聊吗?”电话那头,是陈惠万平静得令人胆寒的声音。

  “……你想怎么样?”奥维茨的声音沙哑干涩。

  “半个小时后,BHE正在搭建的,《雨人》的摄影棚,三号棚。我建议你一个人来。我们可以谈谈……CAA的遗产分割问题。”

  半个小时后,奥维茨失魂落魄地走进了空旷而巨大的摄影棚。

  工人们正在忙碌地搭建着汽车旅馆的内景,敲敲打打的声音在棚内回荡,充满了生机。而这一切,都像是在嘲讽他那即将死亡的帝国。

  陈惠万就站在片场中央,背对着他,正和导演巴瑞·莱文森讨论着一个镜头的细节。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剧组工作人员。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却让奥维茨感到窒息。

  “你赢了。”奥维茨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失败者的疲惫。

  陈惠万转过身,示意导演先去忙。他走到奥维茨面前,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战争还没有结束,奥维茨先生。现在只是中场休息。”

  “你到底想做什么?彻底毁掉CAA?”

  “不。”陈惠万摇了摇头,“CAA是一个伟大的公司,它改变了好莱坞的游戏规则。我对它充满敬意。我只是不喜欢它的‘国王’而已。”

  他看着奥维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以为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抢夺你的王座?”

  “难道不是吗?”

  “是,但也不全是。”陈惠万的目光投向远方,彷佛穿透了摄影棚的墙壁,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我做这一切,更是为了一个叫‘李诚’的人。一个在香港码头,因为一万块港币的债务,被人活活打死的小混混。”

  奥维茨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会……”

  “你的调查员,马库斯·凯恩,很能干。但他的人,还是比我的人,慢了一步。”陈惠万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你以为抓住了我的‘黑料’,想用一个底层混混的过去,来摧毁我现在的人设。你错了,奥维茨先生。”

  “我从不否认我的过去。我甚至感激那段在泥潭里打滚的岁月,是它教会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想要不被人欺负,你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变得比所有人都更强大,更冷酷。”

  “李诚的死,让我明白一个道理:王权的战争,从来不是点到为止的骑士对决。它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吞噬。你不吞噬别人,就等着被别人吞噬。”

  他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奥维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对我发动舆论战,我就用更宏大的叙事,瓦解你的人心。”

  “你用法律来困住我,我就用法律来审判你的原罪。”

  “你派人去挖我的过去,我就用你最引以为傲的资本,来执行你的死刑。”

  “你以为这是一场好莱坞的权力斗争。你错了。这是一场公司战争,一场金融狙击,一场……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格式化。”

  奥维茨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引以为傲的一切——权谋、人脉、帝国——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地碾碎。他甚至连对方真正的动机和身份都没搞清楚,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陈惠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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