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你的辞职信。同时，宣布由CAA的债权人委员会接管公司，进行债务重组。作为最大的债权人，BHE将主导这次重组。”
“你可以保留你个人的财产，安度晚年。这是……我给予一位曾经的‘国王’，最后的体面。”
说完，他不再看奥维茨一眼，转身走回片场，继续和导演讨论起工作。
彷佛刚刚，他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挡路的蚂蚁。
奥维茨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周围是新王国建设的喧嚣，而他，成了被遗忘在旧时代废墟里的孤魂。
然而，就在陈惠万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掌控全局，即将为这场战争画上句号时，他的私人助理，炮叔，脸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过来。
他递给陈惠万一个来自香港的加密文件夹。
“老板，香港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炮叔的声音压得极低，“奥维茨的人，虽然没查到您和李诚的直接关系，但他们顺着李诚的线索，找到了一个人。”
陈惠万打开文件夹，瞳孔骤然收缩。
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笑得腼腆而温暖的女孩。
在照片的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李诚的妹妹，李佳。十五岁，现就读于圣玛丽女子中学。据查，其学费及生活费，来源于一个神秘的海外信托基金。”
那一瞬间，一股远比金融战争和好莱坞权斗更加彻骨的寒意，从陈惠万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赢得了整个世界。
但他最大的，也是唯一的软肋，被敌人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王权的代价，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战争，也远未结束。
它只是，进入了更黑暗、更血腥的下半场。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当陈惠万看到那张照片时，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比弗利山的璀璨灯火，好莱坞的浮华喧嚣，华尔街的数字狂潮，所有他苦心孤诣建立起来的帝国版图，都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了照片上那个女孩腼腆而温暖的笑容。
那是李家，是他这一世唯一的牵挂，是他用最森严的壁垒、最遥远的距离，试图去保护的，那片心中仅存的净土。
他以为，只要自己飞得够高，站得够远，就能让她远离自己世界里的所有风暴和肮脏。他错了。他飞得越高，投下的影子就越长，长到足以笼罩住他最想保护的人。他的成功，非但没有成为她的庇护，反而成了引来饿狼的血腥味。
“老板……”炮叔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忧虑，“是我的人疏忽了。我们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将她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陈惠万缓缓抬起头，那张总是平静如深潭的脸上，此刻没有了任何表情。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让跟随他多年的炮叔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陈惠万。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超越了所有人类情感的，宛如绝对零度的冰冷。
他眼中那属于“陈惠万”的，属于华尔街金融家的睿智、儒雅和算计，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炮叔只在传说中听闻过的，属于九龙城寨那个传奇拳手“李诚”的，原始、凶悍、宛如野兽般的眼神。
“这不是你的错，炮叔。”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金属摩擦般刺耳，“是我……太久没有闻到血的味道，让他们以为，我只是一头关在笼子里的宠物。”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转身，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线路。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只说了三个词。
“一级戒备。启动‘守护者’协议。授权……无限。”
电话那头，是BHE旗下一个从不见光的部门——全球安全与资产保护部。这个部门由前以色列摩萨德、美国三角洲部队和英国SAS的精英组成，他们不负责商业谈判，不参与电影制作，他们只负责一件事：清除一切对BHE核心利益构成威胁的“物理障碍”。
“无限授权”意味着，从这一秒开始，为了保护目标人物“李佳”，他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调动任何资源，无需考虑成本，无需顾忌法律。
挂掉电话，陈惠万看向炮叔，眼神恢复了一丝属于“指挥官”的清明。
“第一，我要马库斯·凯恩这个人，在十二个小时内，从地球上‘消失’。我说的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消失。我要他所有的银行账户、社会安全号、护照信息全部被锁定和清空。我要他变成一个不存在的‘幽灵’，一个连在街头乞讨都无法证明自己是谁的活死人。”
“第二，追查凯恩的资金流向和通讯记录，我要知道，是谁在香港执行他的命令。我要那个执行人的全部资料，他的家庭、他的习惯、他的弱点，我要比他自己更了解他。”
“第三，”陈惠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联系香港那边的‘老朋友’。告诉他们，九龙的‘诚哥’，欠他们的人情，现在要他们还了。我要一张网，一张从港督府到码头苦力，都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香港都给我罩起来。从现在开始，一只苍蝇都不能在我不允许的情况下，飞进圣玛丽女子中学三公里范围内。”
炮叔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疑问，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他知道，沉睡的猛虎已经睁眼，接下来的，将不再是谈判桌上的博弈，而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方尖碑大厦的顶层，已经不再是权力的象征，而像一座华丽的陵墓。
迈克尔·奥维茨看着马库斯·凯恩传回来的照片，以及那行简短的文字说明，他那颗已经死寂的心，又重新燃起了一丝病态的希望。
他找到陈惠万的“逆鳞”了。
“做得好，凯恩，做得很好。”奥维茨的声音嘶哑，像生了锈的铁器在摩擦，“用这个……去跟他谈。告诉他，立刻停止对CAA的金融攻击，把史泰龙和霍夫曼还给我。否则……”
“否则什么，迈克尔？”凯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否则我们就绑架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你知道这条线一旦越过，意味着什么吗？这不再是商业竞争，这是联邦重罪。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他的律师，而是FBI，甚至……更糟的东西。”
凯恩是个专业人士，他可以挖人隐私，可以制造麻烦，但他有自己的底线。将一个无辜的孩子卷进来，这违背了他的职业准则。
“我没有让你去绑架她！”奥维茨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只是让你去‘提醒’他！让他知道我们手里有这张牌！这是一种威慑！你懂吗？核武器不是用来发射的，是放在发射架上让人看的！”
凯恩沉默了片刻。“迈克尔，我建议你收手。根据我的情报，陈惠万这个人不简单。他动用的安保资源，已经超出了正常商业人士的范畴。我们可能……惹上了一个我们惹不起的存在。”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凯恩！”奥维茨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我毕生的心血，我的帝国，我的荣耀，全都被他毁了！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如果我要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他一起！”
第239章 无声的战争
听着电话那头的狂吼，凯恩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奥维茨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彻底失去了理智。一个失去理智的雇主，是这个行业里最危险的生物。
“好吧，迈克尔。我会处理。”凯恩平静地说道，“我会让他明白你的‘善意’。”
挂掉电话，凯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他不会亲自去执行这种肮脏的任务。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愿意为了钱，去做任何事情的人。
他打开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找到一个代号为“幽灵”（The Ghost）的联系人。这个人在全球的“黑色产业链”中极富盛名，专门处理各种棘手的“湿活”（Wet Work），从企业破坏到人员“提取”，干净利落，从不留痕迹。
凯恩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目标：香港，圣玛丽女子中学，李佳（15岁）。任务：非接触性威慑。制造一次‘可控的意外’，让其监护人感受到明确的威胁。酬金：五十万美元。接受吗？”
不到三十秒，对方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凯恩删除了所有的通讯记录，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知道，这趟浑水，他不能再待下去了。无论是陈惠万的反击，还是奥维茨的疯狂，最终的结果，都将是一场灾难。他必须在灾难降临前，从这个棋盘上彻底消失。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当他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一张无形的天网，已经悄然向他收拢。
香港，夜色如墨。
圣玛丽女子中学附近的一栋高层公寓里，一个由六人组成的“守护者”小队已经完成了布防。房间的窗户被特殊的偏光薄膜覆盖，从外面看只是普通的玻璃。房间内，数台显示器正实时播放着学校周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高清监控画面，甚至连附近几个街区的交通摄像头信号，都已经被他们悄无声息地接入。
队长，代号“牧羊人”（Shepherd），一名前摩萨德情报官，正通过耳机，听取着来自洛杉矶总部的情报汇报。
“……目标‘幽灵’已确认接单。此人为前法国外籍军团成员，精通渗透、爆破和心理战。反侦察能力极强，习惯单独行动。预计将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香港。”
“……洛杉矶方面，马库斯·凯恩的追踪已完成。他的数字身份已被冻结，所有资产均被锁定。他目前正试图通过陆路前往墨西哥，我方‘清道夫’小队已在其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预计三小时内可以将其‘回收’。”
“牧羊人”看着屏幕上，那个刚刚放学，和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出校门的女孩——李佳，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他保护过政要、富商、叛逃的科学家，但保护一个对周遭危险一无所知的普通女孩，还是第一次。
“A组，保持视觉接触。B组，扫描周边所有可疑信号。C组，混入人群，建立第一道物理防线。”他冷静地下达指令，“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交战，是‘隔绝’。在小姐的世界里，这场战争，绝不能存在。”
与此同时，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香港的地下世界全面展开。
炮叔亲自拨通了几个尘封已久的电话号码。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香港警队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的一位高级警司。这位警司年轻时，曾受过“诚哥”的恩惠。
“黄Sir，我是阿炮。诚哥让我问候你。他想请你帮个忙，最近港岛的治安不太好，尤其是西半山那一片，多派些伙计巡逻，查紧一点，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游客’惊扰了市民。”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和联胜的现任龙头，人称“吹鸡哥”。当年“诚哥”在九龙城寨打出名堂，吹鸡哥还只是个跟班小弟。
“吹鸡，我是炮叔。诚哥有句话，他妹妹在港岛读书，他不希望有任何古惑仔，出现在她学校附近。你懂我意思吗？如果我看到一个纹身的在那附近晃悠，我就当是你的人想搞事。”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掌控着全港码头、运输和走私链条的“和记”大长老，一位年过七旬，轻易不露面的传奇人物。
“权叔，好久不见。诚哥托我带个好。他想知道，未来72小时，所有从欧美入境香港的，非华裔，年龄在30到50岁之间的男性‘游客’名单。尤其是……那些行李特别简单的。”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出去，一张由“白道”的权力、“黑道”的规矩和“灰道”的情报交织而成的巨网，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便将整个香港笼罩。从这一刻起，“幽灵”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无数双眼睛之下。
代号“幽灵”的男人，名叫让-皮埃尔。他提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像一个普通的法国游客一样，走出了香港启德机场。
他对这次任务，本没有太放在心上。五十万美元，对付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他看来，简直就像是度假。他甚至已经规划好了，完成任务后，要去兰桂坊好好喝一杯。
然而，从他踏上香港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海关官员对他的护照，检查得异常仔细，盘问了他将近十分钟。
他坐上一辆出租车，前往预定的酒店。他习惯性地从后视镜观察，立刻发现，身后至少有两辆车，在用一种极其专业的手法，交替跟踪他。
他临时改变主意，让司机在一个繁忙的商业区停车。他走进一座购物中心，利用复杂的地形，迅速甩掉了跟踪者。但他刚走出来，街角一个擦皮鞋的老头，就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了一句：“目标进入弥敦道。”
让皮埃尔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的警察，也不是一般的黑帮。这是一张专业的、立体的、无处不在的监控网络。对方显然已经预判了他的到来，并布下了天罗地网。
客户提供的情报，出现了严重失误！目标的监护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他躲进一间网吧，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手段，联系上了自己的后勤团队。
“立刻调查任务目标‘李佳’的监护人‘陈惠万’，以及他在香港的所有背景。我需要最高优先级的情报支持。我感觉……我好像一头撞进了鲨鱼的嘴里。”
他放弃了原定的“可控意外”计划。在这种级别的监控下，任何行动都无异于自杀。他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完成合约，而是活着离开这座城市。
他必须找到对方的弱点，制造混乱，为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
而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他的后勤团队传回了一份让他毛骨悚然的情报。
“目标‘陈惠万’，BHE创始人，华尔街新贵。公开背景无懈可击。”
“另外，我们刚刚收到消息。你的雇主，马库斯·凯恩，在美墨边境失踪。他的所有数字痕迹，在三小时前，被一股未知的网络力量，从互联网上彻底抹除。”
让-皮埃尔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不是一个商人。
那是一头从九龙城寨最黑暗的角落里爬出来，披上了华尔街精英外衣的史前巨兽。而自己，就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猎人，试图去触碰这头巨兽的幼崽。
他必须逃。立刻，马上！
他起身，准备离开网吧。然而，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耳朵上带着通讯耳机的华人男子，已经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
其中一人，正是炮叔。
“让皮埃尔先生？”炮叔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貌，“我们老板想见你。他专程从洛杉矶飞了过来，正在等你。”
香港，维多利亚港的一艘豪华游艇上。
陈惠万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站在甲板上，眺望着对岸璀璨的灯火。
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与在好莱坞时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与这座城市的黑暗面，深度融合的气息。
让-皮埃尔被带上了甲板。他看到了陈惠万的背影。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你就是‘幽灵’？”陈惠万转过身，他的脸在游艇的灯光下半明半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是。”让皮埃尔艰难地开口。他见过军阀，见过独裁者，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神，能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让他感到恐惧。那是一种纯粹的，将生命视为无物的漠然。
“谁派你来的？”陈惠万的声音很轻。
“……我不能说。这是规矩。”
“规矩？”陈惠万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在我这里，只有我，才是规矩。”
他走到让皮埃尔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我查过你。让-皮埃尔·德尚。前法国外籍军团伞兵团，服役五年，参加过乍得和波黑的维和行动。退役后，成为一名独立承包商。你很专业，也很昂贵。”
“但是，你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你不该接这单生意。第二，你不该踏上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