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干燥微凉的空气,瞬间从洞口涌了出来。
老詹姆斯的鼻子动了动,当即震惊道:
“有油画的颜料味,还有大量现金的油墨味!这些我都太熟悉了,我家的地下室里也是这样!”
苏杰瑞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老詹姆斯。
这老头也心有所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突然意识到什么,开玩笑调侃道:
“世界各地的肥羊那么多,几乎每个超级富豪、老钱家族,都有自己存放宝贝的地方。你可别盯上我的小金库……有莉莉安这样的内应,我真的会担心。”
“……”
苏杰瑞顿时乐了,摇了摇头说:
“怎么可能去你家搬东西,不过看看别人的遭遇,应该对你改进家里的安保工作很有帮助吧。”
老詹姆斯只是开玩笑罢了,急急忙忙地喊了句:
“莉莉安!快来书房,杰瑞找到梯子了!”
很快。
莉莉安表情惊喜,丢下晾衣杆一路小跑过来。
苏杰瑞已经把折叠梯放到位了,占据了小杂物间的大半空间。
预想中灰尘掉落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梯子上很干净,看不见什么灰尘,只有长年累月使用留下的磨损痕迹,铝合金上的皮垫脚踏,有些地方已经磨到发白。
莉莉安睁大了眼睛,嘴角挂着笑容,追问道:“你们怎么发现的?我查了一圈,还以为猜错了!”
苏杰瑞将碍事的凳子搬走,随口解释道:
“这个折叠梯很隐蔽,估计占据房子的绑匪,还有昨天和今天搜证的警员,都没有发现异常。”
“看看这里的磨损,说明经常有人登上阁楼,还有颜料味和油墨味……现在我有点期待了。”
“假如只是嫌弃阁楼碍事,把它当做安全屋、废弃空间看待,怎么可能经常有人使用……”
老詹姆斯早已经迫不及待,率先尝试踩着折叠梯往上走,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支架的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莉莉安通过梯子上的磨损痕迹,以及空气当中的独特气味,此刻也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压低声音,说了句:
“老黑尔也许把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收藏在了房顶上!难怪我始终觉得,直到目前为止,那些发现跟他的‘大毒枭’身份不太匹配,他们一般都很张扬,因为钱赚得太容易,也舍得砸钱买东西。”
老詹姆斯发现楼梯挺稳,加快脚步往上走,嘴里说着:
“能够同时被CIA、FBI、DEA和大毒枭盯上,还成功全身而退的人,一定既聪明又克制……”
话还没说完,老詹姆斯的半个身子,已经进入了阁楼内。
紧接着。
这老头就跟触电了似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有站稳,赶紧用手扶住墙壁。
梯子比较窄,只能容纳一个人,苏杰瑞和莉莉安正在小杂物间里仰头看着。
清楚发现了外公的异常,这可把莉莉安给急坏了,连忙问道:
“外公?你看到什么了?”
老詹姆斯的脸色都变了。
阁楼的灯光太暗,他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小片区域,但声音依然无比兴奋:“画!墙上好像都是各种各样的画!”
苏杰瑞对此早有预料,接着说了句: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房子里面没开空调,但这里始终有一股凉风,从阁楼落下来?看样子阁楼被改造过,难道就是为了保存那些画?”
老詹姆斯刚刚没往这方面想,此刻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快走几步进入阁楼,声音通过洞口传来:
“没错,想要长期保存油画,需要恒温恒湿的环境,要不然颜料容易开裂或者发霉。这栋房子的阁楼,保温和隔热层一定非常厚吧,说不定还专门改造过,把它变成了一个大储藏室!”
紧接着,老詹姆斯找到了开关,把阁楼的灯打开了。
下一秒。
这老头激动得笑出了声,那声音当中充满了快乐的味道,发出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
苏杰瑞担心莉莉安会受伤,贴心地让她先上去,自己帮忙扶着折叠梯。
然而莉莉安不讲武德,居然也停在洞口,四处张望过后,嘴里发出一声“哇哦!”
这也让苏杰瑞急坏了,差点对莉莉安使出一招“千年杀”,好在她只停顿了一会儿,接着便进入阁楼里。
等苏杰瑞也迫不及待地踩着楼梯上来,终于明白老詹姆斯和莉莉安,为什么会那么惊讶了。
只见整个阁楼被隔开了,布置得就跟画廊差不多,宽敞的空间差不多有200平米,顶部呈现出梯形。
高度最高的地方,差不多能达到2.8米,四周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幅油画,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形形色色的风景画,数量多达四五十幅,画框以黑色为主。
由于建造年代久远,墙壁上的乳胶漆已经泛黄,但整体显得特别干净,让他忽然就想到了小杂物间里的打扫工具。
估计老黑尔生前,不会让别人进入这样的地方,也许平日里都是由他亲自打扫卫生。
不过这里既不透风,也不会带入太多灰尘,日常维护应该挺简单的。
在一处角落里,苏杰瑞还看见了一张小圆桌,搭配一把有些年头的单人椅,桌上摆放着威士忌和龙舌兰酒瓶,里面的酒都被喝掉了不少。
几乎在瞬间,他就脑补出一幅场景。
也许在过去的三四十年间,已经去世的老黑尔,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都曾一个人静静坐在椅子上,欣赏着自己的这些收藏品。
美妙吗?
苏杰瑞只觉得很奇怪。
面前这些金银财宝的背后,是用无数个家庭的破碎换来的,连老黑尔自己也失去了家庭,甚至葬送前妻性命,和子孙后代之间老死不相往来。
这明显就是被贪婪驱使着,变成了金钱的奴隶。
最终换来的归宿,却是一阁楼的宝贝静静躺在这里。
而老黑尔已经去世,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尸体还被随便挖个坑掩埋,养肥了那些野草。
许多思绪,在电光石火间涌现出来,苏杰瑞没有继续胡思乱想,匆匆忙忙收回目光,好奇询问道:
“詹姆斯,这些都是谁的画,你认识吗?”
老詹姆斯正沿着墙壁朝前走,认真欣赏那一幅幅保存完好的作品,闻言微微点头,嘴里说着:
“简直就跟画廊差不多,我看到现在,风格非常统一,全部都是德裔美国画家‘阿尔伯特·比尔施塔特’的作品。”
话音刚落。
老詹姆斯侧身看了苏杰瑞一眼,又补充说:
“价值不算太夸张……普通的作品一幅能卖几十万美元,大尺寸的代表作能卖几百万美元。”
“风景画就是这样,当年很多人还期待它们能够增值,没想到反而是波普艺术、抽象画派等等,现在成了市场上的大热门。”
“老黑尔好像非常痴迷他的画,可能只是自己喜欢吧,‘阿尔伯特·比尔施塔特’的风景画确实不错,看起来让人心情宁静。但这几幅尺寸特别大的油画,宽度接近3米了吧,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运进来的?我们好像没办法从洞口带走它们……”
有些其他艺术家的作品,苏杰瑞实在是看不懂,全靠别人的文字帮忙解读。
然而风景画究竟是好是坏,连小孩子也能看明白。
这些画面当中,有壮丽的美国西部景色,也有落日余晖下的落基山脉雪山,以及苍茫平原上的白云。
每一幅都显得十分细腻,光影恰到好处。
苏杰瑞只是仓促浏览,瞥一眼画面,再看看画上的签名,接着就跳到下一幅。
莉莉安已经开始掏手机查资料了,黑尔牧场离“金县”不算远,附近也有信号基站塔,网速稍微有点慢,却比内华达山脉那边好多了。
不一会儿,她的语气当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2008年的时候,这位画家有一幅《叉鱼的印第安人》,在纽约佳士得拍卖行卖出了732万美元!这里有那么多幅他的作品,加起来的价值肯定不低!”
苏杰瑞则想到了别的,开玩笑说:
“那幅画应该改名字了吧,改成《叉鱼的北美原住民》,要不然肯定会有人反对。”
“这么多的油画……算上画框也挺重的,我们要来回搬运多少次,才能把它们全都带走?”
“家里还要什么私人健身房,前几天搬狗头金,累得肌肉酸胀,好不容易才康复,又要干体力活了……”
“……”
现金和狗头金那些俗物就算了,面对这么多油画,老詹姆斯难免有点心动。
此刻听苏杰瑞说完,这老头斜眼看了看他,腮帮子鼓动,嘀咕道:
“嫌累可以给我,医生正好让我多运动,你的那辆厢式货车算是找对了,要不然真带不走这么多油画。”
老詹姆斯帮过很多忙,苏杰瑞也大方,笑着回了句:
“看上的画随便挑,不过在搞清楚来源以前,最好别公开展示比较好。万一有人知道它们归老黑尔所有,或者黑尔家族有人知道这批油画,那就很麻烦了。”
闻言。
老詹姆斯当即心情大好,开口道:
“之前说过的,这次我也是陪着你们凑热闹而已,归属的问题你们自己商量。有些画可以给我欣赏一段时间,然后我再还给你们。”
“以前我还挺喜欢收藏的,最近这种爱好已经被杰瑞你毁掉了,时不时就发现一批艺术品,搞得像我这种花钱买画的收藏家,看起来很傻。”
“老黑尔的儿子和女儿都已经去世,他们的孩子不一定知道这些油画的存在,估计问题不会太严重。大不了就伪造一些购买记录,然后把这批油画运到美国境外,你不是正好准备在沪市开画廊么……”
苏杰瑞走马观花,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走到了好几米外。
一整面墙上,无一例外全是“阿尔伯特·比尔施塔特”的作品,这位画家在1902年就去世了,死后留下了超过500幅油画,外加三四千件速写、素描、水彩、油画小稿等等,很大一部分都在市场上流通。
都说物以稀为贵,市场上流通的作品数量多了,价格当然很难涨上去。
反观荷兰的梵高家族,当年决定把一大批梵高油画拿出来,打造一座博物馆,几乎永远不会在市场上流通,这显然有利于画廊和收藏家们炒作,每次上拍都能引起轰动。
莉莉安透过这些风景画,似乎读懂了老黑尔先生,语气当中带着几分感慨:
“这些作品,都是既壮阔又宁静,喜欢收藏这种油画的人,心里多半会向往那种与世隔绝、远离喧嚣的生活。他的下半辈子,恐怕都在寻求安静,但始终得不到。”
老詹姆斯深叹了一口气,对莉莉安说道:
“是啊……我也看出来了,他可能早就后悔了。”
“你看这一幅,画的是暴风雨过后,阳光刺破了云层,洒在大海上面。他收藏这些油画,好像不仅仅只是投资,更像在寻找某种心理安慰。”
“我也一样后悔,最可惜的是当年没有趁着年轻,多关心你妈和你舅舅他们,还有你外婆……”
莉莉安小声说道:
“这哪能一样,老黑尔亲手毁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而外婆拥有精彩灿烂的人生,只可惜当年突然生病了。印象当中,她始终很幸福,人生就是一个从出生走向死亡的过程,没人能够逃过……”
不远处。
苏杰瑞没听到他们在聊什么,终于看到了一个不同的签名,作品风格也不一样。
他当即惊叹道:
“哈!出现我认识的画家了!又是莫奈的《干草堆》,被大雪覆盖的干草堆!还有旁边这一幅,也是莫奈的作品!”
阿尔伯特·比尔施塔特的风景画虽然漂亮,但毕竟市场价值没那么高,名气也不算特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