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明知兵力不足就贸然强攻。
而且那是他的嫡系部队,他没道理让自己的嫡系部队打硬仗,其他联军在一边看着。
那么死的就只是阿联酋的兵了。
所以他只能等,等那四十万联军慢慢集结成型。
至少也得等大部分重装备到位,才会发动总攻。”
奥马尔沉吟着,没有立刻反驳。
这倒不假,瓦立德没必要耗费自己的国力。
那么,他这次空袭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指挥部里众人都觉得说得在理。
阿布?尤素福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一拍大腿,
“也许,我们忘了一件事。
除了阿盟那些慢吞吞的部队,还有伊朗人。
伊朗的部队不需要千里迢迢跑到沙特去集结。”
奥马尔转头看向他,“说下去。”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尤素福伸手指向地图北侧的库尔德自治区通道,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部队,尤其是他们准备派出的萨贝林旅、诺哈德旅这些精锐,他们可以从东边的帕尔维兹汗口岸直接入境。
穿过库尔德自治区,从埃尔比勒方向直插摩苏尔。
这条路比从沙特过来近得多,也隐蔽得多!
整条路线全是库尔德武装控制区,没有任何关卡阻碍,重装部队通行毫无阻碍。
而他们的圣城旅、什叶派人民动员组织常年驻守西部边境,动员速度更快。”
铁锤摇了一下头,“我们的情报显示,伊朗也只是在集结,他们的重装部队还没出德黑兰呢。”
尤素福点了一下头,“所以,联军这次的空袭,是在逼伊朗。”
众人闻言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奥马尔脑中的迷雾。
铁锤也反应了过来,粗声粗气的接道,
“没错,这种脏活、累活、啃硬骨头的巷战,逐屋清剿,正面消耗的苦差事,估计最后还得是伊朗人上。
瓦立德拉着他们入伙,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尤素福接过话头,冷静的分析着,“联军空军已经干了这么多天‘开路’和‘遮断’的活,炸公路、炸桥梁、清扫外围。
该干的、能干的,他们用空军干了一大半了。
接下来,该轮到出地面部队的人出力了。
瓦立德这是在用行动,也是在用这种持续的压力,逼伊朗人尽快上场,从东边给摩苏尔来一刀!”
奥马尔思忖片刻,点头,“有道理。
伊朗人要从帕尔维兹汗口岸过来,穿过库区,就算再快,调兵遣将也需要时间。
他们也舍不得自己的精锐一上来就填进绞肉机,肯定也会等,等我们和联军先消耗。
不过,内衣那老头,脸皮肯定是没有瓦立德厚。
瓦立德一边用饱和轰炸切断我们外围机动补给线,一边摆足姿态向整个伊斯兰世界展示联军的作战力度,这确实是对伊朗最好的施压。”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来“我们要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坚壁清野。传令。”
“第一,城外那些还没走的平民,全部给我驱赶到西面和南面指定的空地,搭帐篷,建难民营。
告诉他们,联军要屠城了,只有跟着我们,才能得到保护!
把他们都给我变成肉盾,挡在联军进攻的方向上!”
“第二,城内所有还能用的建筑,尤其是靠近主干道和十字路口的,全部给我加固。
地下室打通,楼与楼之间挖通或者用绳索连接,屋顶布置狙击手和迫击炮。
把每一栋房子,都变成堡垒。把每一条街道,都变成死亡走廊!”
“第三,地道网络再检查一遍。
通风、排水、物资储备点、撤退路线,全部确保畅通。
我们要用这座城市的每一块砖,每一具尸体,慢慢放干他们的血。”
奥马尔脸上露出混合着得意和狰狞的表情,
“让这座城市……”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地下空间,
“成为我们为这些少爷兵精心准备的坟墓。”
“去吧!”
奥马尔低吼,“让真主的敌人们,在摩苏尔的废墟里流尽最后一滴血,花光最后一分钱。
然后,带着屠夫的罪名,滚回他们的沙漠去。”
指挥部里响起一片狂热的应和声。
对于这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或者更确切的说,将死亡视为通往天堂捷径的极端分子而言,联军的饱和轰炸非但是没有带来恐惧,反而更像是一针兴奋剂。
联军越是狂怒,越是证明了他们的策略有效,证明了那些少爷兵的无能。
奥马尔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摩苏尔,这座已经饱受摧残的城市,再次像一个巨大的蜂巢般蠕动起来。
ISIS的武装分子挥舞着枪托和皮鞭,将最后一批犹豫不决的平民从藏身之处驱赶出来,哭喊声和呵斥声在废墟间回荡。
更多的人则在沉默中,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加固着门窗,构筑着街垒。
地下,叮叮当当地挖掘声从未停止,地道向着更深处延伸。
联军联合空中作战中心的角落观察席。
卡西姆·苏莱曼尼坐得笔直,双臂抱胸,革命卫队常服的扣子不苟的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静静的坐着。
深邃的眼睛在指挥中心里巡视着忙碌而烦躁的联军军官们。
屏幕上代表轰炸的红点仍然在不断地出现和消失。
战报一直在更新中:摧毁了疑似据点XX个,摧毁了废弃车辆XX辆,压制了可能集结地XX个,
【毫无意义】
苏莱曼尼心里给它打了一个冷酷的分。
他看到图尔基眼睛里有血丝,有压抑的愤怒,参谋们面对战报的时候强装出来的兴奋,以及这份“辉煌战果”后面所隐藏的资源浪费以及战略迷茫。
这样就证明了他的最初的想法是正确的。
由瓦立德硬生生拼凑起来的“豪华联军”,或者在纸面上拥有令人羡慕的装备和数据,或者在正规的对战中打出漂亮的歼灭战,
但是面对ISIS这样“去节点化、去固定化”的思维方式,以及深入民间、潜伏地下、如同毒蛇一般的敌人,他们所拥有的这套昂贵的现代战争体系就显得非常笨拙、低效了。
愚蠢,并且可悲。
苏莱曼尼的目光停留在图尔基绷紧的后背上。
这位沙特亲王,这位联军空中力量的总指挥,有魄力,有决断。
但是对技术装备有执拗的信赖。
针对卡塔尔的“零升空摧毁”打得很漂亮,是现代空战的典范。
但是他的对手并不是另外一支空军,也不是依靠正规后勤线的装甲集群。
他所要面对的对手就是ISIS。
是一群把生命当作消耗品、把道德践踏在脚下、把城市和人民都当作战争工具的亡命徒。
思绪飘得很远。
眼前这场荒唐又昂贵的“烟花秀”使他想到了两伊战争末期,伊拉克军队对伊朗城镇进行疯狂轰炸的情形。
想起更早的时候,美国把“滚雷”扔到越南的丛林里去了。
历史和现在一样,都是惊人的相似。
瓦立德·本·哈立德。
苏莱曼尼心里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政治上的天才。
整合阿联酋,推动沙阿联盟,利用宗教名义打出反恐旗帜,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聚集起这么大规模的联军,
手腕、胆量以及对时机的把握都十分出色。
以一己之力在中东这盘非常复杂的棋局里,下了一步能够改变局势的棋。
但是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并不是简单的政治复制。
政治上的合纵连横,要的是智慧、妥协和利益交换。
战场上的铁血厮杀,所需要的则是冷酷、坚韧以及对死亡和混乱的深刻认识。
瓦立德和他的小伙伴,缺少了后者。
苏莱曼尼的目光又回到了大屏幕上,上面联军空袭留下的红点已经很少了。
第一轮饱和轰炸的高潮已经过去,后面的批次虽然还在进行中,但是强度已经减弱了。
弹药储备、飞行员疲劳、后勤压力等现实因素也逐渐显露出来。
指挥中心里的人们的情绪也由开始时的激动变成了现在的疲惫。
图尔基还是站在那里,但是他的后背已经不再那么挺直了。
他正在听一份有关弹药消耗情况的紧急汇报,皱着眉头。
“精确制导武器的库存量,特别是‘宝石路II’、‘杰达姆’系列等,消耗的速度比预计的要快。
补充订单已经紧急发往美国,但是最快的一批要72小时后才能到达。”
后勤参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在这个安静的指挥中心里,依然清楚可闻。
“72小时……”
图尔基重复了一遍。
72小时,足够ISIS做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