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集中起来作为盾牌的平民,就是他们最宝贵的筹码。
“不能让它们跑了!”
他嘶声令下,眼中凶光毕露,
“还可以活动的人。冒着炮火也要出城。
把人抢回来。用枪逼的话,也要把他们赶回城里去。快!
活着的弄不回来,死了的也要弄回来。
尸体也可以做成是被联军轰炸炸死的!”
但是他的命令还没有发出,天空中就传来了另外一种声音。
四面八方传来的尖利密集的破空声,成千上万枚火箭弹呼啸而来。
大火熊熊燃烧,烟雾弥漫,大地都在颤抖。
“火箭炮!他们在用远火洗地!”
小头目瘫倒在地上了。
还没有结束。
火箭弹落地的时候,更远的夜空里传来了喷气发动机的轰鸣声。
“他们……”
奥马尔的话被头顶上传来的连续巨响所淹没。
这次的炸弹是冰雹一样落下来。
空地一体、无缝衔接的饱和打击使得整个摩苏尔内城区变成了一片爆炸和火焰的炼狱。
指挥部在剧烈的震动之下尘土飞扬,灯泡也爆裂了。
这次轰炸的火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得多
别说冲出城外抢人了,就连从地下掩体里露个头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出口已经被坍塌的瓦砾堵住了,持续不断的爆炸声在头顶上响起,你无法预料到下一枚炸弹会不会直接穿透到这个深层掩体里面去。
“真主啊……”
角落里的人开始发抖并祈祷。
“我们被围困了,他们真的要动手了……”
绝望像瘟疫一样传播开来。
阿布·奥马尔靠着冰冷的粗糙混凝土墙,之前所有的得意与算计,在这天崩地裂般的立体火力之下全部粉碎。
用金砖来打老鼠?
现在联军直接用金砖把整片土地以及上面的老鼠洞上面所有的遮盖物都给犁平了!
通讯中断,指挥失效。
各个据点的负责人之间联系中断了,成了孤岛。
士兵们蜷缩在黑暗中,士气也跟着雪崩。
他强迫自己从震惊中解脱出来,眼睛又变得锋利、凶恶。
“大家都要听好了。”
奥马尔低吼着压过了爆炸之后的余音,
“空军轰炸、炮击不会一直进行下去。他们最终还是要进城!”
他转向手下,一字一顿的下令:
“传令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单位!放弃外围,全部撤回城内预设街垒和地道!”
“把每一栋房子都变成堡垒。把每一条街道都变成死亡走廊!”
“弹药分发下去,狙击手就位,引爆装置准备好!”
“等他们的步兵进来,打巷战。用这座城市的每一块砖,每一具尸体,拖住他们,咬死他们。”
“让联军的血,流满摩苏尔的每一条巷子。”
指挥部里,在惨绿的应急灯光下,响起了一片狂热而绝望的应和声。
难民营西侧河谷通道
马尔万?巴希尔已经六十多岁了,在摩苏尔老城开了一辈子裁缝店。
ISIS进城后,他的店铺被抢,儿子因为不肯为他们缝制旗帜被活活打死,他和家人像牲口一样被驱赶到这个难民营,在肮脏和恐惧中度日如年。
当第一声炮响传来时,他以为末日到了,紧紧抱住吓哭的小孙女。
但是很快,他听到看守们的惊呼和混乱,看到远处城墙上炸开的火光,也看到了西边河谷方向那刺眼的闪光和升起的彩色烟雾。
起初没人敢动,直到炮火开始覆盖难民营与城市之间的地带,爆炸声震耳欲聋,但是落点似乎有意避开了人群聚集的核心区域。
几个平时还算和善、甚至偷偷给过他们一点食物的看守开始大声呼喊,挥舞手臂,指向那条烟雾通道。
“快。往那边跑!联军在给你们开路。快啊。”
他们声嘶力竭,甚至推搡着吓呆的人群。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人群开始骚动,然后形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那条被炮火刻意“预留”出来的生路涌去。
马尔万?巴希尔被裹挟在人群中,紧紧拉着小孙女的手,另外一只手搀扶着腿脚不便的老伴。
他回头看了一眼难民营,那里还有人在犹豫,在哭喊,在寻找失散的亲人。
炮火在他们身后轰鸣,筑起一道火墙,隔开了可能追来的ISIS暴徒。
头顶有战机呼啸而过,投下的炸弹在更远的城区炸开。
通道并不平坦,到处是碎石和沟壑。
有人摔倒,立刻被后面的人扶起或者拖起。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哭泣和凌乱的脚步声。
马尔万?巴希尔看到,通道两侧较远的地方,隐约有穿着迷彩服、戴着夜视仪的身影在快速移动。
他们警惕的注视着两侧,偶尔用听不懂的语言简短交流,并用战术手电发出指引信号。
马尔万?巴希尔看清楚了军装制服,是阿联酋的地面部队。
他们已经渗透到这里了。
马尔万?巴希尔心里很不是滋味。
是希望?是感激?还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要紧紧跟着前面的人,不能停,不能回头。
不知跑了多久,炮声似乎渐渐远去。
前方出现了更多的灯光和车辆轮廓,还有用阿拉伯语大声呼喊的扩音器声音:
“这边。平民到这边来!接受检查和登记。有医疗点和食物。”
穿着阿联酋军装的士兵们出现了,他们迅速引导着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的人群,把他们分流到不同的临时安置区域。
有军医开始检查伤员,分发饮用水和简单的食物。
马尔万?巴希尔瘫坐在地上,小孙女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老伴靠着他喘着粗气。
他抬头望向摩苏尔城的方向,那里依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爆炸声隐约传来。
但是这里,是安全的。
他活下来了。
他的家人活下来了。
泪水模糊了这位老裁缝的双眼。
苏莱曼尼的夜视望远镜的视野里,那条“生命通道”形同一条黑色的溪流,源源不断的将平民从地狱中输送出来。
通道入口处,联军的特种部队和侦察兵建立了简易的接应点,效率极高。
更远处,临时设立的收容区域正在快速搭建,医疗帐篷、饮水点、食物分发处,
一切井然有序。
而摩苏尔城内,轰炸还在继续。
但是此刻的轰炸,在苏莱曼尼眼中,已经变成了为这场史诗般大撤离提供的最强有力掩护。
ISIS的部队被死死压在坑道里,根本无力组织有效的拦截或者追击。
那些零星试图靠近通道的ISIS分子,要么被精准的炮火点名,要么被联军渗透的狙击手和侦察小组清除。
“这根本不是一场单纯的军事进攻……”
“这是一场,在炮火和炸弹掩护下的,超大规模敌后营救行动。
用最猛烈的攻击,为最脆弱的生命开辟生路……”
“人性的光辉!”
“史诗级大营救!”
身旁各路记者此起彼伏的惊叹清楚飘进苏莱曼耳朵里。
“亲眼见到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道救援。”
“炮火作盾,为平民劈开生路,这一幕足以载入史册。”
“对比暴徒的残暴,联军的克制与仁慈一目了然。”
快门声此起彼伏,无数镜头死死对准那条奔涌人流的河谷通道,所有人都沉浸在眼前震撼的营救场面中。
苏莱曼尼明白了瓦立德的整个作战构想。
先用绝对的火力优势、情报优势,在ISIS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开外围防线,然后用精准的炮火压制城内的敌人,把战场和敌人隔离开来。
然后,利用已经潜入到ISIS内部的人员来引导、组织平民按照预定路线撤离。最后用持续不断的空袭、炮击把ISIS的主要部队固定住,不能够干扰到撤退的进程。
环环相扣,狠辣果决,在血腥的战争铁幕之下,依然保留着人性的光辉。
不但是要保留。
这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从根本上切断了ISIS继续利用平民进行舆论造势、制造“人道主义灾难”的可能性。
这些记者所看到的并不是“联军轰炸造成平民伤亡惨重”的情况,而是在猛烈的战火之下,联军成功疏散了数十万平民
舆论的高地,在开战之初,就被瓦立德牢牢握在了手里。
这心思,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