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1234节

  海伍德爵士放下激光笔,双手交叉放在桌前,总结道,

  “所以,我们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摩苏尔巷战中,联军指挥官,很可能会陷入尴尬的境地:

  最具威力的155炮和火箭炮受限于精度和环境难以发挥,而最适合伴随步兵的122炮又威力不足。

  最终,他们很可能不得不依赖122毫米炮进行打击,用‘数量来弥补威力’。

  对疑似目标进行高密度、持续性的炮火覆盖,试图用饱和攻击来抵消精度和威力的不足。”

  他的声音变的更加凝重,“这种打法,无疑将是极其昂贵的。

  每一发炮弹都是金钱,每一次齐射都是在燃烧预算。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绝非虚言。

  根据我们对摩苏尔城区面积、ISIS防御工事密度以及可能抵抗强度的综合评估,如果要完全依靠这种火力优势,以尽可能减少己方步兵伤亡的方式啃下整个摩苏尔,

  瓦立德埃米尔可能需要做好投入三百亿美元以上军费的心理准备。

  这还仅仅是对弹药和直接作战消耗的保守估计,不包括装备损失、人员抚恤以及战后重建的天文数字。”

  演播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海伍德爵士低沉而充满说服力的声音在回荡。

  “但是这就引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时间以及舆论。”

  他说,“这样高强度的炮击、逐屋争夺,战役的时间自然会延长。

  一个星期。两周。一个月或者更长的时间。

  国际媒体以及公众的关注度都是有限的,并且容易改变。

  当最初的‘营救奇迹’所带来的感动与赞誉渐渐消逝,当新闻头条被其他国际事件所取代,而摩苏尔的战事则陷入日复一日的爆炸、废墟以及零星伤亡的报道之中时,

  舆论会怎样发展呢?”

  看着萨拉,看着镜头之外的无数观众,

  “媒体和舆论都会进入一种等待和疲劳的状态。

  他们就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为什么还没有打完呢?

  每天都有伤亡的原因是什么?

  如此大的开支是否值得呢?

  当初的“英雄叙事”能够经受住持久战的磨砺吗?

  只要有一线希望,战斗就会继续下去,而不会因为任何一点失败而停止。

  累积起来的质疑就会很快发酵,形成新的压力,从而限制联军指挥官的决策空间。”

  海伍德爵士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因此,虽然我们为昨晚的人道主义胜利鼓掌,但是我们不能忘记瓦立德埃米尔和他的联军正处在比之前更加复杂的境地,而且这场战争的代价可能会更高。

  他们用一场精彩的战术胜利搬开了‘人质’这块大石头,但是可能会陷入到‘巷战消耗’、‘财政舆论双重压力’的困境中去。”

  “他解开了一个束缚,但是又给自己加上了一个新的束缚,而且这个新的束缚比之前的更重、更隐蔽。

  最后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的看法是:攻占摩苏尔,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要指望‘代价可控、舆论认可’的方式拿下它,

  前面的道路仍然很艰难。”

  萨拉·琼斯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沉思表情,之后转到主镜头上,

  “感谢理查德爵士进行的深入而慎重的研究。

  一场辉煌的战术胜利之后,更大的战略挑战也随之而来。

  瓦立德埃米尔会怎样去面对摩苏尔巷战中所遇到的残酷考验呢?

  联军在财政、舆论的压力之下,是否可以找到出路?

  BBC全球新闻会继续关注。

  这里是萨拉·琼斯。”

  画面切回,片尾音乐响起。

  海伍德爵士坐在演播室里,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摩苏尔硝烟画面,双手交叉,身体靠回椅背。

  他刚才那番话,固然有维持自身分析“连贯性”和“深度”的考量,但是内心深处,他也确实认为,巷战将是联军真正的噩梦。

  只是,

  瓦立德·本·哈立德,这个年轻的埃米尔,似乎总能在别人认为他无路可走时,拿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巷战,你真的只会用炮弹去填吗?”

  海伍德爵士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扶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东方。

  那里,太阳应该已经高高升起,照耀着底格里斯河畔那座伤痕累累、却又仿佛蛰伏着无数危险的城市。

  而城外,那位引发全球瞩目的年轻统帅,此刻又在想些什么?

第672章 你以为你的导弹很值钱?

  伦敦BBC演播室里,理查德·海伍德爵士正对着镜头之外的方向出神。他试图揣度那位搅动风云的年轻埃米尔此刻在盘算什么,如何平衡那令人窒息的战争开销,如何拆解四面涌来的困局。他想多了。瓦立德什么都没想。瓦立德在睡觉。

  指挥部深处那间临时休息室,四壁贴满厚重隔音材料。行军床上,瓦立德蜷着身子,呼吸匀长。凌晨那场“史诗大营救”带来的亢奋已经褪去,连续几十个小时的决策与部署也终于从神经末梢撤走,整个人像是被人按进了睡眠里。铁打的神经也得充电。

  小安加里站在门外,腕表指向下午三点二十二分。殿下睡下才三个小时零七分钟。距离王妃们严令的至少六小时,还差将近一半。但是走廊那头的人,已经快把指挥部塞满了。库区政府的内政部长、联军后勤主官、沙特的联络官,还有刚从阿布扎比飞来的财政部次长。手里拿着紧急文件,脸上写着十万火急。

  小安加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边缘摩挲。三个小时前那通越洋电话,不是一通,是三通。几乎同时打进来。

  第一通来自迪拜。

  萨娜玛的声音压着火,“安加里,殿下睡了没有?”

  “回王妃,殿下还在处理军务……”

  “处理什么军务!”萨娜玛罕见地动了怒,正妃的威严全开,“你告诉他,我以正妃的身份命令他,立刻、马上、躺下去睡觉!六个小时,少一分钟都不行!听见没有?”

  小安加里后背冒汗,“是,王妃,可是前线……”

  “前线有高志凯,有阿卜杜勒,有图尔基,有克里普!缺了他三个小时,天塌不下来!但是他要是累垮了,前线才真要完蛋!”萨娜玛的语速越来越快,“安加里,你听着。从现在起,你就是殿下休息的第一责任人。除了敌人打到门口,其他任何事,都不准吵醒他。谁敢硬闯,你就拿我的名头压下去。压不住,直接打电话给我,我亲自来骂人。”

  电话挂断。小安加里还没来得及擦汗,第二通又响了。

  阿布扎比。第三王妃阿黛尔比萨娜玛更急,还带着孕期特有的暴躁,“小安加里!瓦立德呢?他是不是又没睡?我告诉你,我肚子里这个要是因为当爹的累出毛病来,我跟你没完!”

  “王妃息怒,殿下他……”

  “息什么怒!让他睡觉!马上!萨娜玛刚给我打电话了,我们商量好了。六个小时,一秒都不能少!你盯着表,到点再叫他!要是让我知道你提前放人进去吵他,你看我生完孩子怎么收拾你!”

  小安加里喉咙发干,“是,王妃……”

  第三通紧接着进来。号码显示来自中国BJ。

  小安加里手一抖,差点直接跪了。第四王妃。这位程王妃虽然最好说话,但是此刻也最得罪不起。没法子,她肚子里的,可是塔拉勒系第四代长子。

  他赶紧接起。程嘟灵说话很温柔,但是分量却不轻,“安加里先生、殿下……还好吧?”

  “回王妃,殿下一切都好,只是军务繁忙……”

  程嘟灵轻声打断,顿了顿,“萨娜玛姐姐、阿黛尔姐姐给我打过电话了她们很担心,我也是这样想的。安加里先生,请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殿下。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我们不懂得怎么打仗,但是知道人不能总是一直这么强撑着。一定要让他好好休息。哪怕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拜托了。”

  三个王妃。三种不同的语气。但是意思是一样的,就是让瓦立德睡觉。

  小安加里放下电话之后,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好像压着三座大山一样。正妃的权威、第三王妃的威胁、第四王妃的请求。不管是谁他都得罪不起。更何况,他心底里也清楚,更何况他心里也知道,王妃们说的没错。殿下也不是铁打的。昨天晚上营救的时候,坐在指挥部里听汇报、做决定,就已经消耗了普通人好几倍的精力。更不用说之前连续几十个小时没有休息过的部署和推演了。再这样熬下去的话,就会出事了。

  所以瓦立德终于被他说服了,走进了休息室躺上了行军床,小安加里几乎松了一口气。他站到了门口的位置上,就仿佛是门神一样。不管是谁来,他都会摇头。

  “殿下正在休息。”

  “军务非常紧急。多紧急?比殿下的命还紧急?”

  “库区政府的人?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沙特的联络官?也给我等着。”

  “财政部次长?让他去隔壁喝咖啡。”

  小安加里平时温文尔雅,此时大内总管的煞气直接拉满。眼神一扫,不少人心里发毛,讪讪退开。

  三个小时。难得的、宝贵的三个小时。指挥部里没了瓦立德坐镇,节奏明显慢了下来。高志凯和阿卜杜勒领衔,克里普、达博斯科恩、帕瑟尔等还能撑住场面。但是有些需要最高决策者拍板的事,只能搁置。电报、文件、请示报告,在办公桌上越堆越高。小安加里看着,心里也急。但是他更清楚,殿下醒着的时候,这些事处理起来是效率;殿下要是累倒了,这些事就会变成灾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午四点二十五分。休息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瓦立德均匀的呼噜声,隔着门隐约传来。小安加里又看了眼表。四个多小时了。再撑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完成任务了……

  他正想着,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库尔德政府的外交礼宾官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脸色发白,额头见汗。他冲到小安加里面前,也顾不得礼节了,小声但是急切的说到,“安加里先生!出事了!”

  小安加里眉头一皱,“什么事?”

  “韩国总统……高木惠子总统,她的专机刚刚在埃尔比勒机场降落!现在人已经下飞机了,正在往指挥部这边来!”

  小安加里脑子嗡的一声。高木惠子?她怎么会来?而且还直接到了埃尔比勒?

  “消息确认吗?”他追问。

  “千真万确!机场塔台刚通报的,专机型号、护航编队、降落时间都对得上!库区外交部的车已经去接了,最多四十分钟就可以到了!”

  40分钟?小安加里的心脏狂跳着。一个国家的元首在这种敏感时刻亲自来到前线。这绝对不是友好的访问。这是为了拼命而来的。可以想象出高木惠子此时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睛通红,手里紧紧攥着最后一枚筹码,像一个输光了的赌徒一样,在赌桌边上掀翻桌子。这种事情,谁会去阻止呢?让一个国家的总统在外面等,这是不可能的。更何况高木惠子这次来,就是冲着瓦立德来的。没有见到主人的话,她是不会罢休的。

  小安加里站在那里,鬓角上流着冷汗。一边是王妃们铁一般的六小时睡眠规定。一边是殿下翘首以盼的充电宝。选哪一方?深呼吸之后再慢慢呼出。之后他就转过身来,轻轻推开了休息室的门。三个王妃都是明白事理的人,应该不会为难他。并且他更相信殿下的家庭帝位是至高无上的。

  15分钟之后。联军前线指挥部的大帐篷里。

  瓦立德站在巨大的摩苏尔城区地图后面,背对着门口。披着一件深色的防风斗篷,双手插在身后,微微仰起头来,好像在认真的研究着地图上用红色标出的ISIS地下坑道网络。苏莱曼尼站在他的身后不远处,身穿伊朗革命卫队的制服,脸上写满了疲惫。但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此时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沙盘,并且不时和瓦立德低声交谈几句。他们讨论的是此时ISIS收缩的防线和城外哪些地方可以建立新的炮兵观察哨。环境非常战时。气氛非常紧张。就如两位指挥官一样,正在争分夺秒地商讨决定战局走向的下步计划。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小安加里侧身引路,高木惠子走了进来。

  深蓝色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比平时更厚,却依然难以完全掩饰眼下的青黑。巨大的压力,让她看起来比两个月前在阿布扎比时,至少老了五岁。她身后跟着一个翻译和两个韩国官员,都是西装革履的,手里提着公文包,不过表情僵硬得像参加葬礼。阵容精简得可怜,与她一国总统的身份极不相称。

  但是也从侧面印证了此次前来的非正式和急切。

  踏入帐篷的瞬间,高木惠子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尽管知道是前线。但是她显然没料到,瓦立德竟然真的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接见她。完全没有迎接,就连潦草布置的会议室都没有,此刻甚至没有外交礼仪的寒暄。只有沙盘,地图,和两个似乎刚从战地指挥部里走出来的、身上还带着硝烟味的男人。

  一种被轻视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但是她迅速调整了表情,脸上浮现出热烈的笑容。

  “瓦立德埃米尔殿下。”翻译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努力还原着高木惠子的平稳和热情,“首先,请允许我代表韩国政府和人民,向您和英勇的联军部队,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热烈的祝贺!”

  高木惠子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沙盘上,直接用英语说到,“今天凌晨摩苏尔的军事行动和史诗般的人道主义营救,震惊了世界!这充分体现了殿下您天纵奇才的指挥艺术,和不惜代价保护平民生命的人道主义光辉!这是本世纪最伟大的战时行动,必将载入史册!”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若是在平时,在外交场合,这无疑是打开话题、营造友好氛围的绝佳开场白。但是在这里,在这个充满实战气息的帐篷里,却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点可笑。

  苏莱曼尼坐回折叠椅上,拿起那根没点的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一副“我只是旁观者”的姿态。

  瓦立德终于转过身。他脸上也带着笑。站在沙盘前,平静地看着高木惠子。看了足足五秒钟,才缓缓开口,“总统阁下过誉了。战争还在继续,ISIS主力尚存,谈胜利为时尚早。”说罢,他摆了摆手,示意高木惠子不必再说这些客套话。“战局紧张,前线条件简陋。总统阁下见谅。”

  让人搬来折叠椅,请高木惠子坐下后,瓦立德继续说到,“总统阁下不远千里,亲赴这炮火连天之地,想必……不是专门来恭喜我的吧?有什么事,请直说。我的时间……不多。”

  直白。毫不拖泥带水。带着一丝不耐烦,甚至可以说是无礼。这完全打破了外交谈判应有的节奏和铺垫。

  高木惠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她知道,在这种地方,跟瓦立德这种人玩外交辞令,纯属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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