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摒弃了所有外交辞令,目光直视瓦立德,“殿下明鉴。我此次前来,确实有万分紧急的事情,需要殿下的帮助。”她顿了顿,没用翻译,直接英语开口,“6月22日,就是石油期货的交割日。21日晚,市场就会开始强制平仓。殿下,您知道的,我们韩国几大企业,之前因为一些误判,在原油期货市场持有大量多头头寸。如今中东局势因为您的英明决策和联军的迅猛行动,日趋稳定,油价持续走低……”
看到瓦立德脸上那层笑容没变,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继续说到,“韩国的企业已经撑不住了,爆仓在即。一旦爆仓,引发的将是连锁性的金融危机,关系到韩国的经济稳定,甚至社会稳定。”
“所以?”瓦立德问。
高木惠子小声的恳求道,“您控制的资金,是市场内最大的空方。我请求殿下,看在我们此前合作的份上,协议平仓。给我们一个体面退场的机会。只要渡过这个难关,韩国必将铭记殿下的恩情!未来在能源合作、产业投资、乃至地区事务上,我们愿意给予殿下和阿联酋最有力的支持!”
她说完,远处又传来一轮炮击,震得天花板微微发颤。坐在一旁折叠椅上正喝着咖啡的苏莱曼尼,直接被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一国元首亲赴前线,竟是为了在期货市场爆仓前,求对手协议平仓、体面退场。他刚刚还在奇怪,韩国的总统为何此时跑到这炮火连天的地方来?
不愧是头顶一块布,全球他最富。他边咳嗽边在心里苦笑。好吧,他倒是忘了塔拉勒系那恐怖的资本力量,以及那位迪拜公主正妃萨娜玛闻名遐迩的金融操盘手腕。怪不得瓦立德打起仗来根本不计成本,炮弹不要钱似的扔,原来如此。这场反恐战争的背后,居然还有另一场资本绞杀。
瓦立德此时像是才想起什么,告罪一声,为高木惠子介绍,“总统阁下,这位是伊朗革命卫队圣城旅的苏莱曼尼将军,联军的亲密战友。”
高木惠子和苏莱曼尼简单而克制地寒暄了两句。此时瓦立德走到咖啡机旁,问清楚糖还是奶后,为高木惠子倒了杯咖啡。
“总统阁下,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瓦立德转过身来递上一杯咖啡,“但是……”他指着沙盘又指着窗外隐约可见的正在起降的直升机说,“战场瞬息万变,摩苏尔战事正处于关键时期。ISIS残敌困兽犹斗,我只能集中精力去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实在没有时间去管别的事情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等摩苏尔战争结束之后,我们再找个时间详细谈谈,行吗?”
高木惠子变得非常难看。连“想想”、“研究研究”这样的话都不愿意说。为什么不等那些财阀破产之后再谈呢!她知道瓦立德这是在拿捏她。但是没想到会推得如此干脆,如此蔑视。但是她更知道,自己拖不起。瓦立德说的是过两天,但是这里是摩苏尔,也是ISIS的首都,只要智力正常的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随后的巷战,绝对是旷日持久的绞肉机战。而韩国呢?六天!只有六天时间了。每一分每一秒,财阀的保证金都在被吞噬,爆仓的绞索都在收紧。
“埃米尔殿下!”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时间!我们没有时间了!22号就是死线!等摩苏尔战事结束,一切都晚了!”
瓦立德转头看向了她,脸上似笑非笑,“怎么,总统阁下是不相信我在六天之内能结束战斗,您对我这么没信心?”
高木惠子被这话噎住,脸上血色尽失,慌忙解释道,“绝无此意!殿下的军事才能无人能及,凌晨时分的营救行动已经震惊了全世界,我又怎么会不相信殿下的呢?但是……但是韩国的情况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六天……六天对我们来说就是生死存亡的界限了!”
瓦立德耸了耸肩,“既然总统阁下对我有信心,那么就等打完仗再谈吧。战争是第一位的,这是对前线将士最基本的负责。”
高木惠子看到他这样子,眼睛都要哭出来了,“殿下,救救韩国吧!只要您点头,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但是瓦立德已经收回了目光,并没有再看她。“不用六天,我就会结束战斗的。信不信由你。”
说完之后,瓦立德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甚至转身又去看沙盘上某个地方,好像对那里很感兴趣。意思就是说,你遇到的困难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没有打完仗呢。
见到瓦立德油盐不进,根本不在这个层面上接话,高木惠子知道,自己必须拿出更有分量的东西来。
“埃米尔殿下,假如韩国愿意在国防工业方面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的话?”
瓦立德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让她的表演继续下去
高木惠子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边看着瓦立德的表情,一边加快了语速,“我们可以就玄武-1战术导弹,或者……不,以及K-239天舞火箭炮系统进行技术合作。防御系统组件、全套工艺图纸,甚至……我们可以转让生产技术。玄武-1战术地对地导弹系统,射程为180到300公里,载荷为500公斤。K-239天舞模块化多管火箭炮系统可以使用不同的弹药,包括战术导弹。”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滴血。这两项都是韩国军工的骄傲。也就是她以及幕僚们经过反复推演之后认为可以打动瓦立德的硬货。中东乱局中,各种势力对于远程精确打击力量的需求是永无止境的。韩国这两款武器虽然不如中美俄的顶级产品,但是其在中等国家中的性价比很高,技术也比较成熟。她认为瓦立德不会不动心。瓦立德目前虽然空军和常规炮兵很强,但是缺少可靠的战术导弹力量。
但是瓦立德的反应比她预料的平淡的多。他并没有仔细去问参数是什么,只是一双眼睛眯了起来。之后他就看着沙盘,用手指在沙盘外沿的蓝色标记上画出炮兵阵地、空军待命区等。
“总统阁下,你认为我缺少的是几百公里之外打碉堡的东西?”嗤笑一声,“我的火力从几公里到几百公里,从地面到空中,已经形成完整的覆盖。用射程为300公里的战术导弹来干什么呢?更何况K239整车、制导弹药的成本很高,而且核心导航芯片、火控元器件韩国自己也无法生产。当作祖先一样供起来?”
收回手之后,看着高木惠子,眼神里全是“你在开玩笑了吧”的意思。
高木惠子的脸马上变得通红。羞辱。赤裸裸的羞辱。她认为可以救命的军工重器,在对方看来就是鸡肋?
“但是……殿下,战术导弹的战略威慑……”她想辩解。
“战略威慑?”瓦立德打断了她的话,嗤笑一声,“要是真要的话……”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苏莱曼尼身上,说,“我不知道去找伊朗换啊?”
第673章 碾压式谈判,国本沦为筹码
瓦立德的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
高木惠子一震,难以置信的看向苏莱曼尼。
苏莱曼尼也恰好在此时抬起头。
几个呼吸之后,这位伊朗革命卫队“圣城旅”的指挥官,脸上浮现出微笑。
他迎着高木惠子惊愕的目光用流利的英语清楚的说到,
“殿下所言极是。如果殿下对伊朗的防御性导弹技术感兴趣,这将是伊朗的荣幸。”
他顿了一下之后,笑容加深,补充道,
“我们可以提供与玄武-1同层级的战术导弹技术,微调弹体配重,再由北工定制加长兼容吊舱、升级车载火控协议,改造后就能无缝适配殿下已经列装的 SR-5远程火箭炮系统。
整套改造只更换弹药模块,发射车、指挥后勤全部沿用现有配置,殿下无需打乱现有的整套军事体系。”
伊朗的导弹技术,特别是战术导弹源自朝鲜,其实和中式也算是系出同门。
两伊战争时期,伊朗也对中式出口装备进行了全盘的逆向消化、
2000年后,在管制框架下,伊朗能获得微处理器、特种金属、导航授权、测试设备的途径也就那么两条。
所以,适配起来其实非常容易。
当然,重点是,苏莱曼尼听懂了瓦立德的弦外之音。
导弹技术可以拿出来换点别的。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接住了这个暗示,并且当众表态:我们有,我们愿意给,只要你瓦立德开口。
为什么这么配合?
因为这两天的经历,让苏莱曼尼看清楚了态势。
瓦立德麾下信息化合成旅的装备和战力,已经对伊朗革命卫队形成了作战维度、火力阈值、后勤自持、指挥链路的全方位碾压。
双方的武器代差,大到了让伊朗现有的战术导弹技术,在瓦立德面前已经构不成实际威胁了。
除非是使用战略型导弹。
既然如此,用这些“已经失去实际威胁”的技术,去换取实实在在的能突破西方封锁的石油利益和地缘空间,对伊朗而言,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而对高木惠子而言,
这无疑是二次羞辱,且是公开的、毫不留情的羞辱。
你视若珍宝、拿来救命的东西,在我眼里不值钱。
不仅不值钱,我还能当着你的面,告诉你可以从别处随手换来,而且别人还抢着给,附赠人情。
苏莱曼尼的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高木惠子脸上。
火辣辣的疼。
不仅仅只是脸疼,是心在滴血。
引以为傲的军工筹码,被如此轻贱。
但是貌似瓦立德真有这个资本。
她不太懂军事,但是她带来的两位幕僚很懂。
在飞机上便提醒过她,瓦立德中式装备已经体系化,没有韩式装备的空间。
只是她不死心。
她认为,从别人手里买装备和自己能造,是两回事。
道理没错,但是她错估了瓦立德合纵连横的手段。
苏莱曼尼的配合,她也心知肚明。
瓦立德只要放开石油管制,伊朗会屁颠颠的把这技术给送上。
很简单,因为这并不高端。
至少对绝大多数的工业国来说,战术导弹其实一点儿都谈不上高端。
经过数十年扩散,已经有至少20个国家能做到自研量产这种短程战术导弹。
真正压箱底的是中远程固体弹、洲际运载技术。
拿出短程战术导弹全套技术,换取阿联酋放开原油贸易配额、海湾地缘合作空间,突破西方单边石油制裁,属于用低价值军工筹码兑换核心经济命脉收益,买卖极度划算。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高木惠子下一秒有些头晕目眩。
帐篷里只有高木惠子自己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在她耳中轰鸣。
苏莱曼尼靠回折叠椅的椅背,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把瓦立德和高木惠子之间的每一寸博弈都收入眼底。
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还要狠。
他原本以为,瓦立德会在高木惠子提出技术合作后稍微松口,给对方留一点体面。
毕竟,对一个主权国家的元首,总还得留些余地。
但是瓦立德不仅没有让步,反而步步紧逼,把韩国总统逼到了墙角,连最后一点遮挡的布料都要扯下来。
他瞥了一眼高木惠子那张惨白的脸,心中没有同情,只有淡淡的感慨。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国际政治的丛林法则就是这样的。
但是领袖选择了站在正确的一边。
他知道今天他在瓦立德的戏里配合着演出,将来一定会给伊朗带来实际的好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每一秒都在割着财阀们身上的肉,也在割着高木惠子作为总统的尊严与理智。
她可以感受到后面翻译以及随从们压抑的、同情的目光。
她可以感受到瓦立德那平静无波,但是却可以洞察一切的目光。
她可以感受到苏莱曼尼打量的时候带有的玩味和审视。
绝境。
没有退路的绝境。
导弹这张牌被立即撕毁。
金融牌对方不感兴趣。
她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能拿来交换,让眼前这个冷酷的年轻统治者,愿意高抬贵手,放韩国财阀一条生路?
答案,呼之欲出。
那个她一直视为禁区、视为韩国立国之本、上次在阿布扎比不惜当场翻脸也要捍卫的核心技术。
父亲朴正熙地下有知,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国民知道了,会怎样唾骂她这个“卖国贼”?
但是,
如果财阀集体爆仓,韩国经济崩盘,社会动荡,那些技术还能保得住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郑梦九那沙哑而绝望的质问,此刻在她脑海中惊雷般炸响。
许久。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总统阁下……”
瓦立德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如果没别的事,我这边还要跟苏莱曼尼将军讨论战局。您……”
他在下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