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还在照旧的时候,瓦立德终于站起了身。
“够了。”
声音不高,但是下一秒压过了所有争吵。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年轻的埃米尔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前。
屏幕上是摩苏尔城区的实时卫星图,一片焦黑。
“吵了三天。”
瓦立德开口,语气很淡,“你们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顿了一下之后,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有时候,人越多,主意越杂,效率越低。”
科威特国防大臣脸色微变,想说什么,但是被瓦立德抬手制止。
“现在,我做出决定。”
瓦立德转身,面对屏幕。
“12小时限时劝降窗口。二元分流处置。”
他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清楚的条款。
第一条:限时12小时内,放下全部爆炸物、重型武器,徒手走出坑道向联军投降,当众宣誓放弃ISIS全部异端教义,接受两项赎罪惩戒:
1.外科阉割手术;
2.南部封闭荒漠林场终身重体力劳役,永久隔绝、不得返乡、终身禁止与任何亲属见面通讯。
第二条:时限结束后,不走出坑道者,视为主动求死。
联军即刻封锁全部坑道出入口、通风竖井,投放窒息烟幕配合50公斤重型飞雷炮分段爆破坑道。
补充条款:所有走出坑道的ISIS武装,按罪行分级处置。
一级(仅限无直接杀人施暴者):基础治沙种树高强度日劳役,单人隔离简易营房;
二级:开挖荒漠水渠、盐碱的改造超时长重体力,多人密集封闭营房;
三级(战地指挥官、炸弹制造者、亲手行刑刽子手):不接受其投降,阉割后交由摩苏尔民众施以石刑。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盯着那几行字。
尤其是“外科阉割手术”那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视网膜上。
“阉,阉割?”
巴林首相的声音在发抖。
阿曼使节的脸色非常难看。
科威特国防大臣张大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但是只是一个语气词。
就连主张全歼的叙利亚、伊拉克代表也惊呆了。
他们想报仇雪恨,血债血还。
但是阉割?
这……
“总司令!”
穆罕默德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委婉一些,但是眼睛里流露出的震惊与反对却是十分明显的,
“总司令,我明白您以及受害民众的愤怒,也理解乌玛的呼声。但是请再三考虑一下。”
“坑道里面的人,并不是所有的都是血债累累的屠夫。
其中有很多人是被裹挟、被蛊惑,或者是走投无路才投奔ISIS的年轻人。
或者还没有来得及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在营地外面那些可怜的幸存者身上扫过,然后又转向瓦立德,
“用同一种尺子去衡量所有的出坑的人,是不是太绝对了?
这会不会使那些本来有一线希望回头的人因为恐惧而选择拼死一战,从而加大联军的损失呢”
“我们能不能做更细致的区分呢?使惩罚和罪行相称?”
“而且国际社会不会接受这样的中世纪式的惩罚。
英国和欧盟将会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这对我们的整个行动都会产生无法预料的影响。”
瓦立德起身,身姿挺拔,目光在场上的各国指挥官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穆罕默德身上,
“阉割从来就不是分级量刑的方式,而是所有IS的投降者无人可以豁免的前置赎罪底线。
这也是我最要反驳你的地方。
亲王殿下,你骨子里,依旧想给这群附逆者留轻罪赦免、全身而退的余地。
你主张区分罪行、从轻宽恕,本质是沿用普通叛乱者、普通迷途信徒的赦免逻辑。但是IS附逆者,不配享有普通迷途者的轻罪恩典。
我直白告诉你,为什么阉割绝不可免、绝不豁免。
第一,沙里亚轻罪赦免,只针对无心作恶、未沾染教派结构性恶行的普通穆斯林。
何为ISIS结构性恶行?
系统性性奴役、掠夺女童、以繁育极端子嗣壮大教派,这不是个别暴徒的个人罪行,是ISIS写入教义、全员默许、全员获益的教派根基。
他加入了ISIS,并且来到摩苏尔,这就没有回头路了。
哪怕他没有亲手杀人,但是他在据点里看管被俘虏的妇女,帮助押送平民,就是在维护这个邪恶体系。
他没有动手实施性侵,但是却成就了施暴者。
共谋罪不属于可以减轻处罚的轻罪。
第二,穆罕默德,你把赦免的条件弄错了。
一般的悔过赦免,要求罪人断绝再犯的能力和消除恶念的想法。
但是ISIS的作恶,高度依赖生理本能和宗族血脉。
我可以原谅他以前盲目从众的错误,但是不能指望他以后不再作恶。
保留完整的身体,他出狱、越狱、刑满之后,仍然可以娶妻生子,把仇恨教义传给下一代;仍然可以聚集同党,依靠宗族血缘重新组建武装。
悔过是暂时的,而仇恨则会留在种族中。
劳役可以束缚住人的肉体,但是不能够束缚住血脉的传承。
想要真正地接受悔过,就必须剥夺他传承仇恨、复制暴行的资本。
因为这是他们的教义中所写的。
第三,公平并不是一样的宽容,而是等量的承受。
摩苏尔数以万计的受害女性,是永久性的、不可逆的身体伤害,一生残缺,一生受辱。
受难者没有恢复健全的机会,那么作恶逆者凭什么拥有完整躯体、拥有生育后代、拥有安定余生的权利?
教法的平等,并不是善人和恶人一样对待,而是伤痛和代价相等。
免去他死罪,已经是乌玛最大的仁慈了。
想活,就要交出作恶繁衍的资格,没有例外。
第四,若是放开豁免,允许底层盲从者保全身体轻罪服刑,会直接击穿整套劝降体系。
一旦有人可免阉割,坑道所有人都会伪装自己是被裹挟、是无辜者,假意悔过博取从轻,假意弃教换取完整肉身,假意投降静待日后反扑。
全员统一前置惩戒,才是筛选真心悔过最简单、最公平的标尺。
能接受不可逆代价赎罪,才是真心背弃ISIS;
抗拒代价、死守肉身,便是假意悔过,本就该归类死硬分子,炮火歼灭。
分级管余生,阉割定入场。何来一刀切?”
“而且,那么什么才是‘文明’的处置方式?
把他们关进监狱,养他们一辈子?
还是流放到某个荒岛,等几年后他们越狱回来,继续屠杀?”
“我们可以设立特别法庭,审判他们……”
“审判?”
瓦立德打断他,“审判两万多人?需要多少年?花费多少钱?
这期间,他们会不会在监狱里传播极端思想?
会不会策划越狱?会不会有同情者劫狱?”
他顿了一下之后“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资源,去玩文明社会的法律游戏。”
“可是阉割……”
穆罕默德咬牙,“这违背了基本的人道。”
“人道?”
瓦立德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ISIS在摩苏尔屠城的时候,讲人道了吗?
他们砍下那些孩子的头的时候,讲人道了吗?
他们强奸那些女孩、甚至把她们变成终生残废的时候,讲人道了吗?”
穆罕默德语塞。
“你说阉割会倒逼囚徒死战,增加联军伤亡。”
瓦立德轻笑一声,可笑意还不达眼底,他抬手指向沙盘,
“两万困兽,早已没有拼死反扑的底气。
我开设十二小时阿曼安求饶窗口,给活路、给选择。
愿意弃教赎罪,活,付出对等代价;
执意负隅顽抗,死,炮火分段填埋。
反而若是只判流放劳役,作恶成本极低,作恶毫无代价,才会让他们心存侥幸、死守坑道谈判要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