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1249节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只有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从指挥部里走出来的这群人。那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重。

  瓦立德走到警戒线前停下。高志凯、阿卜杜勒跟在他身后。穆罕默德、普雷尔、贾法里、苏莱曼尼,所有指挥官都跟了出来,站成一排,面对着这片无声的人海。

  人群动了。几个老人被年轻人搀着,颤巍巍走上前。卫兵看了瓦立德一眼,没有拦。他们越过警戒线,径直来到瓦立德面前,齐刷刷跪了下去。五体投地,额头触沙。

  为首的老人爬过来,一把抓住瓦立德的裤腿,仰起头,老泪纵横,“埃米尔殿下,求您为我们做主。我儿子被他们砍了头,我女儿被他们拖走再也没回来。求您,给我们报仇。”

  他身后,一个中年妇女掀开了黑袍。指挥中心里面有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妇女的脖子上有一条蜈蚣一样的伤痕,从耳朵后面一直延伸到锁骨处。手臂上有新旧不一的鞭痕、烫伤。

  “我被他们关了两个月”,她的眼睛凶的吓人,“地狱般的两个月。他们并不是人,而是畜生。我的姐姐就是被他们活活折磨死的。”

  一个失去双腿的人坐在轮椅上,用残缺的手臂举起儿子的照片,“我的儿子,大学毕业,工程师。ISIS把他的头砍下来了,因为他不想要加入他们。”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被推出了去。脸色苍白,眼神呆滞,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带她来的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下,用头去撞地面,哭得泣不成声,“殿下,我的女儿,被那些恶魔给毁了。医生说她以后只能用尿袋、屎袋了。”女孩茫然的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木然。

  一而再,再而三。断肢的男孩。挖去眼睛的老人。精神崩溃之后只会喃喃自语“火、火”的女人。哭泣。控诉。咒骂。砸向所有的指挥官。

  他们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镶嵌着闪闪发光的金属片,胸前佩戴着各种勋章。他们都是军人,见过生死。但是眼前这样系统化、以折磨为乐的针对平民的暴行,还是击穿了他们心理承受的极限。特别是孩子们、女孩子。

  埃及的塞西少将,那个喊着要消灭ISIS的铁汉此时嘴唇紧闭,脸色苍白,手在发抖。叙利亚少将苏鲁尔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鹰一样的锐利。想到大马士革郊区被屠戮的村庄,想到帕尔米拉被炸毁的神庙,想到那些被当作性奴的妇女和儿童。伊拉克的萨阿敦防长早已泪流满面,他跪了下来。不是跪那些平民,是跪这片土地。他是摩苏尔人。他的兄弟、他的侄女、他的房子,全没了。

  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把淬毒的刀,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脏。约旦代表眼睛红了。科摩罗代表别过头去,肩膀耸动。就连苏莱曼尼,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圣城旅对付敌人毫不留情,但是他们有他们的规则。针对平民尤其是妇孺的暴行,在任何一个有基本道德感的军人看来,都是耻辱。

  穆罕默德脸色极其难看。他事先完全不知道营地外聚集了这么多人,更不知道瓦立德安排了这样一场现场控诉。他被将了一军,被民意和悲惨的现实逼到了墙角。普雷尔嘴唇哆嗦着,想引用经训,想说惩罚应当适度。但是看着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女孩身上的尿袋,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教法是仁慈的,但是教法也是公正的。当罪恶滔天到如此地步,单纯的终身劳役,还算是公正吗?

  也门的搅屎棍此刻也笑不出来了。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那些平民。他可以在会议上为了政治利益大放厥词,但是面对这种集体的创伤,他那套说辞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瓦立德没看那些指挥官。他走到失去双腿的男人面前,蹲下身,接过那张染血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很英俊,穿着学士服,笑容灿烂,背景是摩苏尔大学的校门。

  “他叫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哽咽着说,“阿里。阿里·侯赛因。”

  瓦立德点点头,把照片还给他。然后站起身,面向所有平民,面向那些指挥官,也面向周围无声运转的摄像机。他知道,此刻的画面正在通过TikTok、半岛电视台、CNN、新华网、凤凰卫视,直播到全世界。

  “阿里·侯赛因。摩苏尔大学的工程师。他本该建设这座城市,养育家庭,孝敬父母。但是ISIS砍了他的头,只因为他不肯加入他们。”瓦立德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哭泣的面孔。“还有她。”他指向那个抱着女儿的父亲,“他的女儿,被ISIS毁了。”又指向举着儿子照片的老人,“他的儿子,被当街砍头。”

  “还有千千万万个阿里,千千万万个家庭,千千万万个被摧毁的人生。”

  瓦立德的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刚才在指挥部里,有人跟我说,教法要仁慈,要给投降者生路。”他看向普雷尔,“普雷尔长老,您德高望重。您告诉我,沙里亚的仁慈,是对谁的仁慈?”

  普雷尔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沉默。

  “是对遵纪守法、敬畏真主的信众的仁慈。”瓦立德的声音突然变的大了起来,“不是对这些屠夫、强奸犯、绑架者、毁灭文明的野兽的仁慈。”

  他转头看着穆罕默德,“亲王殿下,您担心国际舆论,担心给英国口实。那我问您,当ISIS在摩苏尔体育场砍下上万颗头颅的时候,英国在哪里?他们的舆论在哪里?他们的谴责在哪里?他们的人道主义在哪里?”

  穆罕默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捏紧。不过转念一想,为啥只提英国?他突然不气了。

  瓦立德继续,“他们只会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看着报告,轻飘飘说一句,哦,真不幸。而等我们动手了,他们又会跳出来,指责我们残暴、不人道、违反国际法。”

  他一一将面前老人扶起,走到人群中央,张开双臂。

  “我听到了你们的诉求。我看到了你们的苦难。我也看到了,乌玛的意志。”他指了指手机上那个百分之九十五点七的投票结果。

  “仁慈,不是无底线的宽容。更不是对罪恶的纵容。”

  他停了下来,目光扫过每一位指挥官的眼睛。

  “所以今天在这里我要告诉大家以及全世界。我,瓦立德·本·哈立德,阿联酋埃米尔、联军最高指挥官,并没有抛弃沙里亚的仁慈准则。十二个小时的阿曼安窗口就是证据。”

  “ISIS匪徒们屠杀横跨亚非欧数十个国家的穆斯林。根据哈德刑律,应该全部处死。免其一死,只用阉割加上终身荒漠劳役来赎罪,已经算是最大的宽容了。”

  他语气加重了,“常规禁止破坏人体的法律条文,保护的是信仰正统、遵守法律的信徒。ISIS自立伪哈里发,任意将人定为异教徒,他们已经脱离了乌玛共同体,不再受到完整的教法保护。”

  “因此,我已经和全世界的穆斯林长老会一起发布了战时特别公议。”

  瓦立德从小安加里手中接过一份文件之后把文件的封面给镜头看。全球穆斯林长老会烫金的徽记以及几十位权威学者的签名。

  “公议已经决定,本次以阉割作为惩戒手段,仅限摩苏尔战役的特例。仅针对ISIS这一实施系统性反人类罪行的极端组织、伪政权。战后永远废除,不能产生滥用先例。”

  放下文件之后,他把目光投向了每一个指挥官,也投向了镜头。

  “教法既要仁慈,又要维护公共秩序、乌玛的整体利益。如果我只把他们流放到种树的地方,放任那些犯下滔天罪行的暴徒繁衍后代,几十年之后他们的子孙又会掀起屠城的战火,那么这就是对摩苏尔、对叙利亚、对伊拉克、对数百万遇难的穆斯林亡魂更大的不义。才算是对沙里亚精神最大的背叛。”

  “今日之刑,非为泄愤,而为根绝后患,为告慰亡者,为生者求得真正的、永久的安宁。”

  营地内外,只有风卷动沙砾的声音,和隐约传来的、幸存者压抑的啜泣。

  然后,那个失去双腿的男人,用残缺的手臂艰难举起拳头,嘶声喊道,“血债血偿。”

  像一颗火星掉进油桶。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成千上万个声音同时爆发,汇聚成一股滔天的声浪,冲上云霄,在摩苏尔废墟上空回荡。那些平民,那些受害者,那些失去了亲人、家园、未来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直播间的弹幕早已被“血债血偿”淹没。

  穆罕默德脸色铁青。他知道,瓦立德已经用长老会战时公议和汹涌民意这两把锁,把他和普雷尔基于常规教法的反对牢牢锁死了。普雷尔仰天长叹,闭上了眼睛。从法理上,瓦立德钻了一个战时特例和针对脱离乌玛共同体之极端伪政权的空子。虽然牵强,但是在当前情势和民意下,很难从纯学术角度驳倒。那些保守派的批判文章肯定会写,但是影响力,不能说一点没有,也完全无关痛痒。

  也门代表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跳得太高。贾法里、苏莱曼尼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一种凝重和警惕。瓦立德这一招,不但是解决了眼前战俘的安置问题,而且是一次成功的宗教和民意动员。把个人的残忍决定,包装成遵从乌玛意志、执行长老会战时决议的正义行为。这份政治手腕和舆论控制能力,让人害怕。

  平民的眼泪还在流,但是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绝望,只有大仇得报的喜悦。

  瓦立德转过身,看着脸色苍白的指挥官们。

  “现在。还有没有谁反对我所做的决定?”

  塞西少将首先举手行了一个军礼,“埃及支持。”

  苏鲁尔少将紧跟在后面,“叙利亚支持。”

  伊拉克国防部长抹去眼泪,大声说,“伊拉克,支持。”

  科威特少将萨利赫看着穆罕默德,又看了看那些平民,最后勉强点了点头,“科威特,支持。”

  巴林、阿曼等国的代表也相继发言。只剩下沙特了。

  穆罕默德深吸一口气,看着瓦立德,眼神很复杂。“沙特,支持联军的共同决定。”

  瓦立德不再看他们。转而对参谋说,“传令。”

  “第一,用所有通讯渠道,在摩苏尔地下坑道里发布最后通牒。内容按刚才宣布的执行。限时十二小时,从现在开始计时。”

  “第二,命令医疗部队立刻搭建野战手术区,准备进行外科手术。调集足够数量的外科医生和麻醉师,确保过程人道。”

  “第三,命令工程部队在南部荒漠选定区域,开始规划建设封闭式惩戒林场。按照罪行等级,划分不同管理区域。”

  “第四,命令所有的作战单位,在十二个小时之后对仍然没有投降的坑道区域进行窒息烟幕灌注以及分段爆破。我要保证,没有一个ISIS暴徒可以活着离开摩苏尔。”

  “是。”

  命令很快就被传达到了下面。

  瓦立德回头看了看那些平民之后,就转身回到了指挥部。他背影很挺拔,步伐也很坚定。在他身后,夕阳如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平民的哭声以及“血债血还”的怒吼,在戈壁的风中回荡,久久不散。

第682章 伤天和,不伤人和

  清晨六点,摩苏尔地下。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带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沉沉的压在坑道入口上方。

  十二小时的“阿曼安窗口”,开始了。

  高音喇叭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在坑道入口附近,冰冷而又清楚。

  “坑道内所有ISIS武装人员注意!”

  “重复,坑道内所有ISIS武装人员注意!”

  “联军最高指挥部发布最后通牒!”

  “第一条:限时12小时内……”

  “第二条……”

  “时限结束后,拒不投降者,视为主动求死。”

  “联军将封锁全部坑道出入口、通风竖井,投放窒息烟幕,配合五十公斤重型飞雷炮分段爆破坑道。”

  “重复,这是最后机会。”

  “十二小时。”

  “现在开始计时。”

  声音一遍遍重复,阿拉伯语、英语、库尔德语、波斯语,

  形同无形的绞索,一点点收紧。

  奥马尔坐在最深处的指挥室里。

  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坑道地图,红蓝铅笔标注着火力点、补给库、通风口。

  此刻,这些标记都显得可笑。

  外面那个声音说的“五十公斤重型飞雷炮”,他昨天亲眼见过威力。

  不是用望远镜,而是用坑道顶上落下的震动波以及灰尘来观察。

  三十米长的加固坑道,三发齐射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实心的土石坟包,里面四十多个人,连惨叫都没有传出。

  “总督……”

  门口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声音很颤抖。

  奥马尔没有回头,“说。”

  “新兵那边炸了。”

  “‘炸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他们不想打了。炸营了。”

  奥马尔转过身去。

  坑道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传令兵,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恐惧。

  “有多少人?”奥马尔问。

  “至少三分之二。”

  传令兵的声音在颤抖着说,“他们说阉割总比死了好。他们想要出去,老兵不让。”

  “三分之二?”

  奥马尔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枪管上敲了敲,

  “是的,可能更多。老兵、老兵们说谁投降就杀谁。”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两边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奥马尔点了点头,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年轻的传令兵站在门口,“总督……联军真的会……”

  “会的。”

  奥马尔没有抬头,“一个能够想到飞雷炮屠城的恶魔,他说炸就会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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