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肉体到灵魂最严重的羞辱和折磨!
瓦立德对下面的人群没有丝毫反应。
他也不再看奥马尔了。
他把目光又转向了主镜头,转向了屏幕后面的数以千万计的观众,特别是那些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受到极端思想蛊惑、蠢蠢欲动的年轻人。
“最后,我要送给所有的ISIS成员一句话。”
“其实从你们加入ISIS的时候起,就已经掉入了ISIS给你们编织的骗局中。”
奥马尔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瓦立德。
“露天篝火、万人见证、同袍祭奠、殉道封神,这就是ISIS给你的大饼。”
“密闭的炉膛、没有人见证、尸骨无存、教义被定罪、受后世唾弃,这才是真实的现实。”
“你们不是殉道圣徒。”
一字一句地宣判。
“你们就是被极端教义所吞噬、欺骗、消耗,最后被无害化销毁的迷途罪人。”
“今日此举,不为杀戮泄愤。”
瓦立德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那里有稀疏的星辰。
“只为让全世界青年看见:依附极端邪说,所谓圣战,所谓殉道,到头来,一文不值。”
瓦立德抬眼看向镜头,语气突然加重,
“乌玛的和平,从来不是靠屠杀异教徒换来。”
“唯有向善、守教、护民,才是真主认可的正道。”
“本场宣教,自此开始。”
夜风在呼啸,吹的旗帜猎猎作响。
第一组,五十名ISIS老兵被士兵从跪地的人群中拖起。
他们挣扎着,咒骂着,哭喊着,但是无济于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个人的疯狂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不,不!。放开我。瓦立德!我操你祖宗。”
奥马尔疯狂的扭动着身体“我不进去了。我反悔了!我选阉割。我选劳役!让我去种树!”
“瓦立德。瓦立德埃米尔。我求你了。”
士兵面无表情,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拖着他向前。
奥马尔不再挣扎,也不再咒骂,只是死死盯着观察室的方向。
炉门近在咫尺。
奥马尔闻到了一股焦糊的怪味。
那是高温灼烧过有机物后残留的气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其他被押解过来的同伴。
那些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杀人如麻的老兵,此刻个个面如死灰,眼神涣散。
什么殉道的荣光,什么天园的幻想,在冰冷的工业焚化炉和瓦立德那番诛心之言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总督……”
一个老兵颤抖着叫了一声。
奥马尔咧开嘴,想要笑。
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张嘴,就被一个士兵踢了进去。
“给老子记着,我叫马哈茂德。被你逼死的伊拉克第2师师长穆塔阿手下的兵。”
炉门轰然关闭。
马哈茂德对着那扇隔绝了惨叫声的门说了一句滚烫的话,“师长,今天这个炉子是我亲手调温的。”
炉门边上有道很浅的痕迹。
那就是他在下午调试设备的时候,用匕首有意画出的伊拉克第二师的标志。
“师长,瓦立德埃米尔保住了我们的番号,没撤。”
马哈茂德最后看着炉门上方亮起的红色指示灯说道,“我不会让他死得太痛快,就像他们当初一样没有让任何人痛快。今晚,兄弟们都能睡个踏实觉了。”
直播间里,画面始终停留在瓦立德刚才站立的宣讲台,以及台下众人的反应。
焚化炉区域只有远景,看不到具体行刑过程。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捐赠通道的金额数字,开始跳动。
起初很慢,零星的一些小额捐赠,来自世界各地好奇或者支持的观众。
但是很快,随着瓦立德那番“捐赠联动温控”的规则被更多人理解,数字开始飙升。
来自全球的捐款,像潮水一般的涌入。
有阿拉伯世界的,有欧美的,有亚洲的。
金额从几美元到几万美元不等。
留言区更是爆炸,各种语言滚动刷屏。
“为了摩苏尔。”
“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这不是捐款,这是赎罪券,给那些刽子手的!”
“虽然方式残酷,但是,以牙还牙,我支持。”
“真主至大。瓦立德埃米尔万岁。”
“人道主义灾难。这是公开的酷刑。必须停止。”
“楼上圣母滚粗!想想被他们烧死的约旦飞行员。”
“这是司法吗?这是复仇。”
“这手段,撒旦来了都得磕一个啊。”
“至少钱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屏幕另外一端,开罗一名曾因IS爆炸袭击失去双腿的老兵,用残存的手指缓慢敲下一行阿拉伯语捐款留言:
“这1000埃镑是我三个月的抚恤金。但是和我兄弟在拉卡被活活烧死的痛苦相比,它就轻得像一片羽毛了。”
柏林的一名人权律师看着滚动的人道主义灾难弹幕,冷笑着把页面关掉了。
在纽约的一所大学里,有几位曾经在社交媒体上追捧过ISIS极端视频的人面色苍白,其中一人突然站了起来,冲进了洗手间干呕。
他们曾经把火刑当作一种“信仰的震撼艺术”,此时才意识到那股焦糊的味道里藏着真实的血肉之痛。
摩苏尔重建基金负责人阿卜杜勒收到了一封邮件。
“我是科威特商人,匿名捐款五百万。请转告瓦立德,我的侄子三年前被ISIS砍头,谢谢他为我们报仇。”
争吵、支持、反对、祈祷、诅咒
所有的感情,在直播间里都爆发了。
但是捐款,一笔,再一笔,一批,再一批。
金额会不断地累加。
100万美金,
五百万元,
一千万元,
观察室里只听见屏幕上的捐赠数字在跳动,远处焚化炉发出的低沉如巨兽呼吸的声音。
穆罕默德站在大落地窗前,面对着屏幕。
看着窗外被大火映得发红的夜空,看着那些像钢铁墓碑一样矗立着的焚尸炉,看着从焚尸炉烟囱里冒出的浓烟,遮住月亮。
数字仍然在增长。
穆罕默德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窗框。
指节因为用力过猛所以变白了。
他可以看见瓦立德这套政策的表面:
一场被包装成“公益普法”的全球直播的公开处决。
瓦立德把死亡变成可以计量的商品,把痛苦变成可以调节的参数,把暴徒最后的人性尊严撕得粉碎,并且明码标价。
已经超过了以牙还牙的报复。
这就是把恶行当作生产资料来使用。
穆罕默德也看出了其中的深意:
瓦立德把恶人死掉、受苦、赎罪,把它们工具化、资源化、公益化、维稳化。
这并不是一般的杀人。
完整的、冷酷到极致的价值链是:
恶人死亡=全世界给难民救助的资金=中东地区反极端维稳的普法材料=给全世界潜在的极端分子做示范的活教材。
炉膛里哀号的暴徒们,他们每一次惨叫都为摩苏尔的重建贡献了一份力量;
他们所经历的每一分痛苦,都给“反极端叙事”增添了一份说服力;
每次崩溃都会给屏幕前蠢蠢欲动的年轻人发出一个警告:
看,这就是追随ISIS的人所面临的下场,没有荣誉,只有被标价的痛苦与羞辱。
穆罕默德的嗓子很干。
这是对人的一种最极端的嘲弄。
把最原始的暴力复仇包装成最理性的公益项目,把最私人的仇恨消解在最公共的捐款之中。
这就是对ISIS所宣扬的“殉道光荣”、“火中升天”的歪曲价值观的一种否定和践踏。
瓦立德用更加精确的计算、更宏大的叙述、更有用的结果,把ISIS那种粗糙的恐怖逻辑碾得粉碎。
他抽掉了“殉道”最后的悲壮感,把它变成一个可以调节、可以量化,并且能够给受害者的社区带来好处的,
工业流程。
“是不是觉得我太残暴了?”
声音是从后面传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