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1266节

  顿了顿之后,他又低下头看了一眼坐在石头上脸色苍白的穆罕默德。

  “你好好做你的国王,把沙特经营好,把改革推进下去。我们也可以成为盟友,在很多方面都可以合作。但是……”

  尾音拉得很长,但是分量很足,让人感觉很压抑。

  “如果你做不好,就不要怪我了。”

  说完之后他就不再去看穆罕默德了,转过身去向灯火辉煌的指挥部走去。白袍下摆随夜风飘扬,背影在火光和月光之下显得很长,孤独而坚决。

  脚步声越来越小,最后停在了指挥部的大门之后。

  空旷的沙地之上只有穆罕默德、图尔基两个人。

  穆罕默德还是像以前一样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脸色非常难看。

  瓦立德最后说的一句话,就如一把冰凉的匕首刺入心脏,在里面不断地搅动。

  “如果你做不好,就不要怪我了。”

  这并不是一种警告。

  这就是最后通牒的意思。

  就是画出的那条线。

  从现在起,他们之间就不再有兄弟之情、不再有盟友之谊,而是随时有可能因为利益和观点的不同而反目成仇的潜在对手。

  王权和教权之间结构上的矛盾、中央集权和地方割据的致命问题以及最根本的一条就是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穆罕默德想要的是“沙特王国国王”,一个强大的、统一的、王权至上的沙特。

  而瓦立德谋求早就已经不是沙特的一亩三分地了。手里拿着释经之剑,把阿联酋整合起来,目光所及之处就是整个阿拉伯世界、逊尼世界的释经王座。

  以前穆罕默德还抱有侥幸心理,认为可以通过制衡、利用瓦立德或者必要时切断的方式来控制瓦立德。

  但是瓦立德却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他,游戏规则已经改变。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你庇护、挨了背刺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合作伙伴。我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军队,自己的财源,自己的宗教话语权。

  我目前不打算对你采取任何行动,不是不可以,而是不想,或者说是时机还不成熟。

  但是如果你不能做到的话,就无法守住沙特的基业,也就会挡住我前进的道路,

  那么就不要怪我了,把你还有你的王座一起掀翻。

  很长时间以来,一直沉默不语的图尔基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罕见的认真,和平日里嬉笑怒骂的样子判若两人。

  “哥。”

  穆罕默德转过身去望着他。

  图尔基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跟随着瓦立德消失的方向,看着指挥部窗户里透出的灯光。

  “他说的话,你信不信无所谓”,他说话很慢,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楚,“反正我信了。”

  穆罕默德,“……”

  “瓦立德懒惰、佛系、爱美色钱财等等都是真的。他是跟着我屁股后面长大的,我比你了解他。这货从小就是个色胚。”

  图尔基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你怎么可以不记得呢?刚开始醒来的时候,他的最大愿望就是躺着享受,就是享福,做一个富贵闲王,最好什么事情都不找他。政务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嫌麻烦。”

  “但是现在杀伐决断、布局天下……也是真的。”

  图尔基把目光转向了穆罕默德。那双总带着玩世不恭、或是冲动易怒的眼睛里,此刻是深不见底的复杂。

  “哥,他是被你跟父亲逼出来的。”

  穆罕默德全身一震。

  图尔基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他比穆罕默德矮一些,但是此时站在这坐着的哥哥面前,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他弯下腰来,凑到穆罕默德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们亲手逼出来的皇帝。”

  最后两个字就像惊雷一样在穆罕默德耳边炸响。

  皇帝。

  不是国王、不是埃米尔、也不是苏丹。

  是超越了现有的国家界限,统辖各种力量,掌握着宗教和世俗两种权力的皇帝。

  果然如此。

  老国王把统部之剑交给了他,并且告诉他要保护好沙特家族的荣誉,但是并没有提到要保护沙特王国的土地。

  但是他一直不愿意去面对这个事实。

  图尔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但是很沉。

  但是他没有马上站起来,仍然弯着腰,声音也更低沉一些,

  “哥,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和我一起去吧。让父亲带我们去请艾哈迈德叔叔,然后一起去见瓦立德的爷爷,塔拉勒亲王。”

  穆罕默德把头转过去看着他,眼睛里面全是疑惑和疲倦。

  图尔基迎着他的目光,眼睛从来没有这么清明、锐利过,“求婚。把你的嫡长女法赫达嫁到瓦立德家去。”

  穆罕默德的眼睛马上就变小了。

  图尔基的话还没有说完,语速变慢了一些,好像害怕自己停下来之后就没有勇气继续下去了,“然后我和你的嫡长子,分别娶了他庶长女莱拉、次女萨菲耶。双胞胎,正好。”

  穆罕默德猛的一震,差点从石头上跳起来,但是被图尔基紧紧按住了肩膀。

  嫡长子怎么可以娶瓦立德侍妾所生的女儿呢?

  “哥!请听我讲完”,图尔基的声音很急,“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穆罕默德听了之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颓然坐在那里。

  是的,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曾经说过要让次子马苏尔和瓦立德庶长的女儿结婚。那时候是政治投资,是施舍。瓦立德拒绝之后,图尔基还骂他给脸不要脸。

  但是现在,

  “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图尔基凑过来一些,说,“你不知道吧,哥,前几天小纳伊夫那个老头给瓦立德打了一个电话。”

  穆罕默德猛然抬起头来,眼睛里充满了惊讶。

  “给他的两岁小儿子,订了一个娃娃亲。定的是迪莎帕塔尼生的女儿,瓦立德也答应了。”

  穆罕默德全身抽搐,眼睛瞪得很大。

  看着图尔基,希望能从弟弟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玩笑的意思,但是图尔基的眼睛里只有沉甸甸的肯定。

  小纳伊夫,老狐狸居然居然不声不响走在了前面。

  当人们还在考虑瓦立德这些出身不同的妃子和孩子到底有多少价值的时候,他已经大胆地先一步去定了一个“侍妾”的女儿娃娃亲。

  大热的天气里,穆罕默德背上的感觉却是凉飕飕的。

  图尔基又坐到了石头上,语气很沉重,“哥,现在是我们需要这份抬举了。要有这样一条血脉纽带,把人、他的帝国以及我们萨勒曼家族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图尔基的话就如钉子一样深深地扎进了穆罕默德的耳朵里。

  “你要好好想想。瓦立德的中国王妃程嘟灵怀的这一胎,以后继承大位的可能性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图尔基掰着手指头计算,“正妃萨娜玛还没有正式入宫,但是她是正妻,她的儿子才是嫡长子,第一继承人。即使萨娜玛没有儿子,也有她的妹妹莎曼作后盾。姐妹俩的孩子都是顺位很高的孩子。”

  “第三王妃阿黛尔就是我们沙特王室的公主。她的爷爷是阿卜杜拉国王,如果她生个儿子的话,那么这个孩子身上流淌着沙特主脉和塔拉勒家族双重王族血液,地位又怎么会低呢?在一些方面上,比迪拜公主的孩子还要正宗。”

  他顿了一下,看着穆罕默德的眼睛说,“所以程嘟灵生的儿子,继承顺位自然在后面。只有前面三个都没有男性继承人的话,才会轮到他。瓦立德虽然很喜欢这个女人,但是也要遵守最基本的规则和平衡,因为他的帝国要稳定,继承顺序不能出问题。尤其他想要称帝的话,就不可能选择这个儿子。因为血统不行。中国人不能接受混血的皇帝,我们也不能接受。”

  穆罕默德被绕得有些发懵了,“那么为什么要把法赫达嫁给他那个,小子呢?”

  差一点就说出了“胎盘”这两个字,但是还是忍住了。

  图尔基无奈地笑了笑,眼里带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我的哥哥啊!萨娜玛、莎曼、阿黛尔三个王妃,顺序是有的,但是三方势均力敌。”

  图尔基翻了一个白眼继续说,“因为这个孩子继承皇位的几率很小,所以他才是最安全、最超然的。”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穆罕默德顿时就明白了,但是他没有说话,心里很快地转着念头,让图尔基继续说下去。

  “想想他的背后是谁呢?中国。”图尔基的手指指向东方,“瓦立德这么张扬地娶了中国王妃,并且宣布‘我的中国妻子’,这个孩子也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也就是说,这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要做‘中阿桥梁’。就是他未来的帝国同中国之间最自然、最牢固的联系。”

  “他的身份并不是普通的王子,所以不需要去争夺继承权。他代表的是一个中心点,一个枢纽。价值不在于争夺那个最高的位置,而在于他所连接的两个庞大的东西,他父亲将来建立的阿拉伯帝国以及他母亲身后的中国。”

  图尔基越说越激动,“也就是说他完全避开了将来争夺皇位的斗争!他不争,地位很特殊,是双方都认可并且加以保护的。他最可靠。”

  他压低了声音说,“他就是刚醒来时的瓦立德的加强版。”

  看着穆罕默德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图尔基又加码道,“因此法赫达嫁给他,并不是嫁一个可能会被兄弟干掉、一辈子都处于边缘化的普通王子。嫁的是一个地位很高,将来一定可以掌握‘中阿桥梁’重要位置的枢纽亲王。”

  “她是正室。未来宫廷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法赫达的儿子就是我们萨勒曼家族的外孙,他的血统中有萨勒曼、塔拉勒以及中国的三重血统。这个孩子以后大概会成为桥梁的实际操作者,甚至还会成为下一代桥梁的看护人。”

  “哥哥,这就是我们萨勒曼家族血脉在它未来的帝国中心所采取的最稳定、最安全的方式。不是为了抢夺最耀眼、最有风险的太子之位,而是要牢牢占据这个看似不起眼,但是却非常重要的‘桥梁枢纽’。这个位置虽然不张扬,但是必不可少。远离风暴中心,但是和最强的力量相连。安全、稳定并且……价值连城。”

  穆罕默德完全明白了。

  图尔基是为了他,为了萨勒曼家族,在瓦立德庞大的、危险的帝国图景中找到一个最安全的支点。

  不做出头鸟去争夺太子妃的位置,这样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嫉妒和猜疑,而且变数也很大。

  去做“桥梁亲王”的正妻,做未来的“中阿纽带守护者”的母亲。

  这就是一条更务实、也更安全的路。风险低,收益却未必小。

  还完美避开了未来可能惨烈的夺嫡之争。

  这才是帝制之下,家族真正的存续之道。

  “我们的儿子娶了他女儿,即使她是庶女,也是他的血脉!她是帝国公主。我们的外孙,流着他的血!”

  图尔基呼吸很粗,“哥,你比我更了解政治。这就是最古老、最有效的一种绑定方式。用婚姻、用血脉把两条本来会越走越远的船硬生生地钉成一条。”

  “老国王当初把阿黛尔嫁给了瓦立德,不也是这个道理?用婚姻来麻痹我们,巩固联盟,种下祸根。我们现在就向他学习。用同样的方法给自己留后路,给萨勒曼家族留下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

  穆罕默德没有说话。

  大量的信息量以及图尔基提出的那个惊世骇俗的想法使他本来就混乱的大脑几乎要炸开了。

  他想到了当年为了马苏尔向瓦立德求婚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想法。

  那么现在呢?

  他知道图尔基说的没错。

  现在是瓦立德要抬举他。

  但是,

  他穆罕默德难道就只能被动接受不能主动出击了吗?

  抬起头来望着图尔基眼里急切的样子以及豁出去的眼神。

  这个弟弟平时冲动易怒、大大咧咧、吊儿郎当,但是最重要的事情上,总是看得比别人更清楚,也做得比别人更坚决。

  他知道图尔基不是帮瓦立德算计他,而是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去承担起这个家族、这片土地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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