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苏尔模式被推广到尼尼微省全境,然后又推广到萨拉赫丁、迪亚拉、基尔库克。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说到这儿,他就看着拉希德说,“对了,伊朗那边有什么反应?”
“发送了一份措辞谨慎的祝贺函。”
拉希德看着平板上的电报说,“祝贺委员会成立,强调伊朗支持伊拉克主权和领土完整,愿意在反恐、重建等方面给予必要的帮助。
另外,苏莱曼尼将军私下里打电话的时候顺便说了一下,圣城旅和诺哈德旅的一些顾问已经按照协议组建好了。
他们将会帮助纳贾菲长老的宗教和解小组在南部什叶社区开展工作。”
瓦立德嘴角抽搐了一下。
帮助?监视还差不多。
苏莱曼尼不甘心,还想在什叶派事务中插上一脚。
“让他们去看。”
他轻哼一声,“只有让他们看到全部的时候,他们才会绝望。”
一场无声的、却更加的接管,在夜幕下加速进行。
被礼送到后台休息室的马苏德·巴尔扎尼和库拜德·塔拉巴尼,没有停留,就在一队身着便装但是眼神锐利的阿联酋安全人员陪同下,登上了前往机场的车辆。
目的地:阿布扎比。
明升暗降,远离故土,政治流放。
而库尔德新生代的代表人物,巴尔哈姆·萨利赫(PUK)和内奇尔万·巴尔扎尼(KDP),则被留了下来。
但是他们接到的任命,并非留在库区。
而是由马利基总理亲自签署调令,分别出任伊拉克南部巴士拉省和米桑省的高官。
调虎离山,分而治之。
留在北部四省的,只剩下被瓦立德任命为委员会副主席的福阿德·马苏姆,这位以温和与坚持伊拉克统一著称的老牌政治家。
他将会成为瓦立德和库尔德基层之间的缓冲垫以及传声筒,来执行那些注定会引起阵痛的安置与整编政策。
同时,从阿联酋紧急调来的几百名财务、审计、军事行政管理人员组成的行省财务专班和军务组,也像精密的齿轮一样开始运转起来。
他们拿着“联合委员会”的授权书,在持枪士兵的保护之下,连夜把埃尔比勒、苏莱曼尼亚等地的主要银行都给控制住了,把账本封存起来,并且把钱给划走了。
北部四省的油气收益账户、地方税收账户、KDP和PUK的党产账户,
所有的钱流都被切断了,在下一秒就汇入了一个新的“北部行省重建基金”待监管账户中。
军务组工作的方式比较直接。
他们进驻佩什梅加的主要指挥部和后勤中心,调取所有的人员名册、装备清单、薪饷记录。
冰冷的数据库进行比对,现场点名核实工作很快就开始了。
吃了多年空饷的“幽灵士兵”,已经转为文职或者后勤的“老兵”,各种关系户塞进来的“挂名人员”等等,都被一一列出来。
另外一项工作也在同时进行当中。
由联军副总参谋长克里普亲自指挥,对KDP、PUK的中层军官、地区负责人、部族有影响力的头面人物进行一对一的“约谈”。
克里普的约谈很直接,但是效率很高。
他提出了两种选择:
第一种方式就是合作。
主动上缴私人控制的武器,解散部族武装,支持武装整编和行政改革。
作为交换,可以保全个人及直系亲属的合法财产,并获得未来新体系内的公民身份及可能的安置岗位。
第二条路:对抗。
煽动部族或者下属抵制改革,私藏武器,串联反抗。
后果:被以“煽动分裂、破坏国家安全”罪,移交即将成立的“联合委员会战时法庭”审理。
刑罚从死刑到死刑。
同时,对于广大的普通佩什梅加士兵,委员会准备了“一次性退伍安置金”、“职业技能速成培训”以及“以工代赈基建项目”等一揽子方案。
只要配合退伍转业,生活甚至可能比当兵时更有保障。
胡萝卜加大棒,分化瓦解。
在基层,另外一张网也悄悄撒开。
由瓦立德团队提前物色、背景相对干净、在本地有些声望且并非顽固部族势力代表的一批人,被秘密召集起来,参加“地方治理研讨会”。
会上,来自阿联酋的专家向他们宣讲即将推行的“行省-市镇-乡贤理事会”三级治理架构。
强调“乡贤理事会”的职能是“调解民事、反映民情、协助民生政策落地”,并明确告知其“无决策权、无财权、无军事权”的“三无”定位。
同时,也画下饼:未来乡贤的选拔,将不分族群、教派,只看威望、品行和对统一治理的拥护程度。
这等于给了这些原本在库尔德传统权力结构中处于中下层或者边缘的人,一个上升的渠道和新的效忠对象。
物质准备也在紧锣密鼓进行。
从阿联酋和沙特边境仓库调运的大批农具、种子、简易建材、医疗物资、食品,开始源源不断运抵北部四省各主要城镇。
在城镇广场、废弃学校等地,连夜搭建起了“以工代赈登记点”和“技能培训报名处”。
这些措施,像一套组合拳,迅猛而精准。
剥夺上层人物的政治权力和军事资本。
威慑和分化中层骨干。
安抚和吸纳基层精英。
普惠广大普通民众和士兵。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北部四省的天空没有变。
但是地面的一切,已经悄然改变。
枪杆子,换成了阿联酋的沙漠迷彩。
钱袋子,握在了“行省财务专班”的手中。
印把子,正在等待从阿联酋培训归来的“流官”。
而库尔德人百年来自治的梦想和现实,在一夜之间,被锁进了由钢铁、文件和新的权力规则构成的牢笼里。
整个过程,没有响起一声枪响。
有的,只是新闻发布会的灯光,文件翻动的沙沙声,车辆调动的引擎轰鸣,以及无数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漫长夜晚。
瓦立德用一场“合法”的发布会,完成了一次“静默”的征服。
而这一切,正如那位老记者所预料的,在发布会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
开会,只是走个过场。
真正的权力交割,在会议室的灯光之外,早已完成。
第694章 库尔德人没了(上)
2014年6月28日,伊拉克埃尔比勒
晨光洒在城西的大扎卜河上,投射过来,把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染上一层惨淡的金色。
库尔德自治区议会大楼,大楼前工人们正在更换铭牌。
原建筑外墙巨大的“库尔德斯坦议会”金属铭牌全部拆除,换上黄铜浮雕牌匾《萨拉赫丁国民议政院》。
小字标注,“遵教法公义,废部族割据,合众信士共建两河统一家园”。
(注:萨拉赫丁,萨拉丁的标准音译。因伊拉克本土本身就有萨拉赫丁省、埃尔比勒本地还有萨拉赫丁大学,所以这里用的是萨拉赫丁。)
议政院广场以及几百米远的埃尔比勒罗塔纳酒店外,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不是记者。
更多的,是那些裹着头巾的市民,是那些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的难民,是那些拄着拐杖的老兵。
他们挤在警戒线外,伸长了脖子目光死死盯着眼前那几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正以阿拉伯语、库尔德语两种文字,滚动播放着一份文件。
一份联合法特瓦。
颁布时间就是今天。
颁布者:国家大穆夫提瓦立德&大阿亚图拉巴希尔?纳贾菲
一个逊尼派,一个什叶派,两个名字并列,压得人喘不过气。
“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
浑厚而平稳的诵读声,通过遍布街头的扩音器传出来,在埃尔比勒清晨略带硝烟味的空气里回荡。
那是瓦立德的声音。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抑扬顿挫,只有仿佛来自古老经卷深处的庄严。
街上的人群,渐渐的停下了脚步。
连最躁动的年轻人都闭上了嘴,仰头倾听着。
开场白是标准的法特瓦格式,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千年的宗教威严。
但是接下来,味道就变了。
“信道者皆为兄弟,全体信士当坚守真主的绳索,永不分裂。”
瓦立德的声音顿了一下之后。
“正道,是平等、团结、公正的正道,不以族群分尊卑,不以地域定贵贱,不以派系划亲疏……”
酒店三楼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伊朗国家通讯社驻伊拉克的首席记者侯赛因·拉苏尔攥紧了手里的录音笔。
来啦。
果然来了。
瓦王出手的标准配置是法特瓦。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同时署名的还有什叶派的大阿亚图拉。
“亲口教诲世人:阿拉伯人不优于非阿拉伯人,白人不优于黑人,唯有敬畏真主、行善为公者,方能在真主御前尊贵。”
拉苏尔的脸色非常难看,嘴巴动了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好像在重复这句话,也好像在诅咒某人或者某事。
旁边的土耳其同行、阿纳多卢通讯社的穆斯塔法·埃尔根也眯起了眼睛。
这法特瓦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