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最后这个词时,他感到了巨大的讽刺和屈辱。
土耳其是他们世代的敌人。
但是此刻,似乎成了唯一可能制衡瓦立德扩张的力量,尽管这种制衡也充满危险。
“另外,立刻派人去伊拉克北部。
不是去联络那些失势的旧权贵,而是去接触瓦立德派去的流官和基层工作人员。”
萨利赫补充道,“我们要亲眼看看,他这套东西到底是怎么运行的,民生承诺是不是真的能落地。
我们要学习,哪怕是敌人的方法。
如果,如果他的模式真的能带来稳定和发展,而我们自己的道路却越走越窄……”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明白那未言之意。
深切的无力感和恐慌,在叙利亚库尔德高层中蔓延。
他们曾经以为,推翻阿萨德、建立自治政权是历史的必然。
但是现在……一个更强大的对手出现了。
他更精明,而且手握宗教和世俗双重权柄。
他提供了一条对底层人民更具诱惑力的道路。
而这条道路的尽头,必然是库尔德民族政治诉求的消亡。
但是他们不敢发声,不敢谴责,甚至不敢公开表达同情。
只能龟缩,只能低调,并且还得祈祷瓦立德的目光不要那么快转向东方。
好在,
萨利赫苦笑了一声,“我们还有时间。伊拉克,瓦立德至少三五年是消化不下的。”
所有人离开办公室后,萨利赫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了墙上的中东地图,落在了波斯湾顶端那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科威特。
他深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视线,但是思绪却异常清楚。
瓦立德的野心,绝不止于伊拉克北部。
他整合阿联酋,吞并卡塔尔,现在又把手伸进伊拉克,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致命。
他构建的“乌玛共同体”和“流官集权”模式,需要稳固的地缘支点和畅通的战略通道。
否则,就又是一块飞地,管理成本极高。
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开辟出一条路来。
要么陆路,要么海路。
陆路,则是沙特的东部省和北部边疆省。
这条路,瓦立德可以走,但是需要先解决沙特内部的问题。
萨利赫很清楚,这条路,瓦立德迟早会打通的。
这没有任何侥幸心理。
毕竟是沙特亲王,瓦立德的终极舞台不可能永远只在阿联酋。
他最终还是需要回沙特争夺那个最高的权柄。
很简单,当前瓦立德的盘集中在波斯湾沿岸,富则富矣,但是缺乏战略纵深。
任何一个有野心的霸主,都不可能满意。
要想实现霸业,沙特必须拿下。
但是瓦立德直接对沙特本土动手,成本太高,风险太大,势必引发沙特王室乃至整个海湾统治阶层的拼死反抗。
在不使用武力的情况下,需要的是时间来谋划。
不是当下可解决的。
所以,摆在瓦立德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海路。
相对于沙特的提防,反而伊拉克内部对瓦立德是完全不设防的。
毕竟此刻的伊拉克,无论是总统还是总理,都可以算是瓦立德的人。
那么科威特,就是这个通道上的关键。
他在心里默默推演着。
瓦立德要巩固在伊拉克四省的统治,尤其是掌控石油天然气,就必须解决出海口问题。
而历史上,科威特城本就是阿拉伯半岛东部海岸的一部分,与伊拉克南部的巴士拉地区血脉相连。
18世纪萨巴赫家族在英国支持下建立酋长国,划定了那道人为的边界,从此伊拉克失去了直通深海的天然良港。
如今,伊拉克所有的远洋贸易和至关重要的石油出口,都严重依赖乌姆卡斯尔港。
而这个港口进出波斯湾的主航道,狭窄的祖拜尔水道,其水深、通行权、疏浚维护,完全控制在科威特手中。
科威特就像是扼住了伊拉克经济咽喉的一只手。
当年萨达姆就是因为这个才悍然出兵科威特的。
而瓦立德在伊拉克北部投入如此巨大的政治和军事资本,绝不会允许自己的战略成果被这样一个脆弱的外部环节所制约。
一旦科威特与他的关系紧张,或者其背后的沙特施加压力,单方面收紧航道管制,就足以让伊拉克的经济命脉窒息,动摇他在伊拉克的统治根基。
所以,瓦立德的下一步,必然是科威特。
这不仅仅只是出于地缘战略的需要,也有深刻的历史和法理叙事可供利用。
瓦立德擅长使用“部落血债”和“收复故土”的叙事,正如他在卡塔尔和阿联酋所做的那样。
而科威特,历史上与半岛部落渊源极深,萨巴赫家族的王权并非无懈可击。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他必然是先易后难,连点成片。”
萨利赫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尽管这时间可能是以年为单位,而且充满变数。
“瓦立德至少需要三五年时间来消化伊拉克北部,并解决科威特问题。
在这之前,他的主要精力和资源会被牵制在波斯湾西岸。”
尽管这是建立在另外一个小国可能覆灭的预期之上,但是也确实给了叙利亚库尔德人一个宝贵的喘息窗口。
他们必须利用这个窗口期,调整策略,寻找生路,无论是加强与阿萨德的谈判,还是冒险与土耳其接触,或者是内部改革以增强凝聚力。
想明白了这一点,萨利赫心中的沉重并未减轻。
因为这意味着,一旦瓦立德解决了科威特和沙特,稳固了阿拉伯半岛霸权后,他的目光将毫无悬念的投向叙利亚这片被称为“沙姆之地”的破碎山河。
到那时,罗贾瓦将面对一个比现在更强大、更无可阻挡的对手。
第701章 以魔法打败魔法!埃米尔的Vlog
欧洲,网络世界。
与现实世界中各国政府高层沉默、纠结、暗中算计不同,欧洲的社交媒体上,已经吵翻了天。
尤其是推特。
#伊拉克北部##库尔德自治##人权灾难#等标签迅速冲上趋势榜。
很多欧洲的人权组织、议员、学者、媒体人,在看到法特瓦和内政令的翻译摘要后,第一时间跳了出来。
英国一位工党议员在推特上慷慨陈词:
“瓦立德·本·哈立德埃米尔以‘反恐’和‘重建’为名,行吞并和同化之实。
废除库尔德自治,取消族群身份标签,派遣外省流官强行接管,
这是对库尔德人民自决权的公然侵犯,是对少数族裔基本人权的系统性剥夺。
联合国应该马上介入,对这件事进行调查,并对阿联酋主导的重建委员会采取制裁措施。”
下面有一张库尔德儿童在难民营里无助的眼神的照片。
这条推文很快就被转发和点赞了,评论区也是一片附和的声音。
“库尔德人有权为自己选择未来”
“这是赤裸裸的文化灭绝、政治压迫”
“西方世界不能袖手旁观了。我们要支持库尔德兄弟”
“欧盟应当马上冻结和阿联酋有关的合作”
德国的一位绿党政治家也发表了意见,
“以统一的名义来抹杀民族多样性是危险的。
库尔德人的人权、文化、政治权利应该得到保护。
瓦立德埃米尔的行为违反了基本的人权原则。”
其他欧洲国家比较安静,官方以及主流媒体的反应比较谨慎。
但是网络上,很多网民也跟着指责。
“这就是强权政治。小国的悲哀”
“阿拉伯人总是想把库尔德人同化,历史一直都在重复”
“欧洲应当采取实际行动,而不仅仅是说一些空话。”
舆论很快发酵起来,很多欧洲网民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开始大规模@联合国、@欧盟、@各国政府,要求采取措施。
布鲁塞尔,欧盟总部。
有关伊拉克北部人权状况的紧急会议正在进行当中。
来自北欧国家的人权事务代表们慷慨激昂地发言,指责瓦立德废除库尔德自治、取消户籍族群标签、实行阿联酋流官直辖是“侵犯少数族裔政治自决权”、“开历史倒车”、“粗暴干涉伊拉克内政”,并要求欧盟发出强硬声明,甚至考虑对阿联酋主导的重建委员会进行制裁。
英国代表很积极,引经据典,从国际法讲到民族自决权。
在一些英国媒体以及非政府组织的带动之下,#与库尔德人站在一起、#要自治不要吞并等标签也开始流行起来。
很多欧洲网民,特别是左翼、自由派的人也加入了声讨的行列,指责瓦立德推行“阿拉伯民族主义”以及“变相吞并”。
很快就有来自其他方面的猛烈回击。
首先就是美国网民。
尤其是保守派以及参加过反恐战争的人们,他们晒出了ISIS在摩苏尔屠杀的图片,并且质问:
“当ISIS屠杀库尔德人、雅兹迪人的时候,你们的人权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