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林,麦纳麦。
凌晨2点的王宫书房,灯火通明得像是白昼一般。
本哈马德瘫在椅子里,手指捏着眉心,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是他没睡。
他不敢睡。
尽管在众臣、电视上说得笃定,但是他心里其实仍然是忐忑万分。
毕竟,分析是分析,实际又是另外一码事。
他怕瓦立德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又特么的直接掀了桌子,不顾国际舆论以及国内百废待兴强吃了他。
真要是这种情况,神仙也无法救治了。
萨米尔·贾比尔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国际舆情报告。
“第一波反应已经出现。美国已经发声了,在半个小时之前。”
本哈马德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睛里都是血丝,但是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美国已经表明态度了,这样至少有一半是稳住了。
“念。”
萨米尔打开第一份报告。
他清了清嗓子之后念到,
“美利坚合众国高度赞赏巴林埃米尔、本哈马德殿下提出的亚伯拉罕框架。这体现了非凡的历史远见和政治勇气。”
“该框架打破了阿拉伯世界持续数十年的宗教与民族隔阂,为中东多元文明和谐共存树立了里程碑式的典范。”
“美方愿与巴林深化全方位合作,支持其成为海湾地区稳定与繁荣的重要支点。”
书房安静了几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听听,多么美妙的用词。”
本哈马德坐直,开始狂笑了起来。
“他们终于他妈的接住了。”
他站起身来,在书房里兴奋的走着。
“白宫。这是白宫亲自下场定调。”
他转过头盯着萨米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美国会把我们当做样板,全力支持?”
本哈马的手指在空中狠狠一划,“不止,萨米尔。
这意味着他们看懂这盘棋了。
瓦立德作为他们离岸平衡的一个重要支点,已经不可靠了。
他们需要变数,而我就是这个变数。”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远处的波斯湾的海面还是一片漆黑,但是天际线已经隐隐泛出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属于他本哈马德的时代也要来了。
“CNN,BBC,路透社,所有西方主流媒体现在应该都在疯狂转载我的演讲片段吧?”
本哈马德没回头,脸上全是掌控全局的笃定。
萨米尔点头快速翻着报告,“殿下,是的,全部。
而且是全天滚动专题报道,重点都放在您引用瓦立德法特瓦的那几段。”
他找到一页,念出CNN的报道标题。
“《瓦立德的经文,本哈马德的答案:阿拉伯世界首次用自身宗教权威论证与以色列和解的必然性》
副标题:连最强硬的伊斯兰乌玛旗手都认可包容犹太人,反以仇恨还是宗教必然吗?”
本哈马德笑了。
那笑容既扭曲又痛快。
“对,就是这个调子。”
他走回书桌,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仰头灌了一口,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叙事。阿拉伯人自己承认反以色列不是真主的旨意,只是保守派的执念。
只要这个叙事立住了……”
他放下杯子冷冷的说到,“瓦立德那套宏大叙事就从根子上裂开了。”
萨米尔继续报告,“殿下,美国财政部已经表态,愿意提供50亿元的基础设施专项贷款用于巴林港口升级和能源管网改造。
欧盟委员会也发声明,将解除对巴林的部分高科技出口限制,开放欧盟农产品市场准入。”
“条件呢?”本哈马德问。
“条件……”
萨米尔顿了一下之后,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们要求我们必须使用美国工程公司参与哈马德港的现代化改造。
并且默许以色列情报人员在巴林境内存在。”
本哈马德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给。”
他说得干脆利落,“都给他们。”
萨米尔急了,“殿下。这等于是将国家安全卖……”
“国家安全?”
本哈马德嗤笑了一声打断了他,“萨米尔,我们现在还有国家安全吗?”
他走到墙边那幅中东地图面前,手指用力搓在巴林的那个小点上。
“我们的右边是刚吞了卡塔尔,正在消化伊拉克北部的瓦立德。
他手里握着宗教解释权,握着乌玛护教军团,控制着波斯湾一半的航道。
最关键的是,他离我们只有一座桥,灭掉我们只需要几十分钟。
上边,是虎视眈眈的伊朗。
他们,巴不得我们内部什叶派再闹起来,好趁机把手伸进海湾。
左边……”
他手指往左移,点在沙特的位置,
“是老萨勒曼那个老狐狸。
我提出这个框架,就是背叛了他,他恨不得我死。
他现在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因为他也在观望。
因为他不敢得罪美国爸爸。”
本哈马德转过身来,脸上写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种情况下,你跟我谈国家安全?
我告诉你,萨米尔,我们他妈的根本没有安全!
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卖给美国,卖给以色列,让他们把我们当成插在波斯湾的一把刀。
一把用来制衡伊朗,牵制瓦立德,搅乱阿拉伯统一叙事的刀。
只要我们有这个价值,他们就会保我们。
至少在瓦立德腾出手来收拾我们之前,他们会保。”
萨米尔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社科院国际问题研究院。
凌晨5点,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所里几位研究中东问题的专家,被紧急从家里叫来。
院长张明远教授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简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都说说吧。”
他把剪报往桌上一扔。
“上面等着要分析报告,上午10点前必须交上去。
建国,本哈马德这亚伯拉罕框架到底是个什么鬼?”
他不是中东方向的,这方面只能听专家的。
对面资深研究员刘建国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解释完亚伯拉罕的框架内涵后,他继续说到,
“张院,这,这根本就不是我们预设的任何可能。
他也是无语了,“我们所有的模型、所有的推演,都建立在巴林政变后会寻求沙特庇护,或者是直接倒向美国这两个基本假设上,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他来了这么一手逆练九阳神功!”
坐在旁边的年轻副研究员王磊满脸荒唐的接过话头,
“特么的,这操作实在是太骚了。”
“何止是骚?”
另外一位专家赵教授冷笑了一声。
“这是把瓦立德架在火上烤,你们看西方媒体的报道了吗?
BBC, CNN全都在狂欢。
他们把本哈马德捧成‘阿拉伯世界的理性声音’的代表人物,把瓦立德那套萨拉丁叙事说成是支持犹太-阿拉伯和解的理论基础。”
张明远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所以,问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