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画册转向希拉里,手指轻轻一点每一张照片。
“无息创业专项贷款,保证她们有足够的启动资金,不用依靠父兄或者丈夫;沙漠特有的耕作土地产权,使她们有了赖以生存的生产资料;百分之百普及的女童强制义务教育,切断了代际贫困和无知;完整的并且严格执行的家庭暴力司法保护体系,在家里也给她们以尊严和安全。”
萨娜玛把画册合上之后又拿起了旁边的一份文件。
“这是我亲自监督建立起来的,在阿联酋全境包括新合并的北部省份都有的妇女创业和发展台账。
里面没有口号,只有每一个申请贷款的女性的名字,项目,还款记录以及家庭收入的变化。”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到,“还有我直接管理下的七百多个沙漠女性农业合作社的实地考察报告,以及过去4个月里,女童入学率从37%提高到99.3%的数据链条。”
她把文件放在桌子上,然后抬起头来望着希拉里。
“我管理着这片土地上数以千万计的海湾女性的生活和发家的事情。我亲眼见证本土女性为了家庭安定,信仰自由,事业自主而找到的一个个平衡点,然后一步步的成长。”
“而你们把女权”,萨娜玛用了一个意味鲜明的词,“当成竞选的筹码,政治角力的手段,干涉他国内政的漂亮借口。
而我们,则把女性发展,民生赋能作为国家的根本,作为长久安定的基础。
两种道路的高下我相信自在人民的心中。”
……
第726章 你是资本的代言人,而我丈夫,就是资本本身
“这片土地上女性的生活怎么样,有没有希望,有没有尊严,她们自己最清楚,也最有发言权。”
萨娜玛的声音依然很温和,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果一定要用西方的标准来衡量我们,用俯视的态度去评判我们的生活状况,并且硬要灌输你们所认为的‘正确’……
那么我们可以明确的说,我们不会对外承认,这次由你主导的所谓的“调停”具有任何“女性外交”的意义。所有的“跨文明女性和解”的宣传叙事在我们这里都会被取消。”
“您带来的随行记者,可以拍照。但是任何试图把这次会面包装成您女性主义外交胜利的新闻稿,在阿联酋官方那里都不会有任何支持。
我们两人的对话,我将在Tiktok上进行无保留的发布。
同时,我们将会给媒体提供另外一套资料。有关美国怎样利用‘女权’这一话题来长期干涉中东事务,破坏该地区的文化传统的历史记录。”
希拉里的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不见了。
她引以为傲的赖以在自由派选民和全球舆论中立足的“女性主义领袖”身份,她精心设计的试图用身份政治碾压对手的赛道……
被萨娜玛彻底废掉了。
而且萨娜玛不说空洞的理论,而是直接把账本,画册,数据都拿了出来,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可以砸出坑来。
而希拉里的“全球共识”,“接轨主流”的说法,在此时就显得十分空洞和傲慢了,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说教意味。
更严重的是,萨娜玛直接威胁要拆台。
如果希拉里坚持打“女权”牌的话,那么阿联酋就会完全否决此次会晤所体现出来的“女性外交”的意义,并且还会反手就揭露美国的一些黑料。
希拉里的主要宣传渠道还没有正式开始,就被对方宣布永久关闭了。
在叙事赛道接连受挫之后,希拉里也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王妃,并不是靠温情喊话或者道德绑架就可以动摇的对手。
她迅速收敛了所有试图塑造人设的表演欲,气质陡然一变。
刚才那种混合着悲悯与说教的女政治家姿态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褪去一切光环之后的老牌政客所具有的冷静,功利甚至冷酷。
她把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都坐在了沙发后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样做的结果是剥离了攻击性,但是却表现出了基于实力地位的从容,虽然此时她在谈判中并不从容。
希拉里开口,语气中没有情绪渲染,只有一丝事务性的平和,“王妃殿下,在某些方面我们可以求同存异。但是政治,特别是国际政治,最后还是要回到实际的层面来。”
她的眼神很尖锐,像一把刀一样。
“我直说了吧。我这次来,是带着解决问题的诚意的。华盛顿以及我个人都希望中东局势能有所缓解,至少在舆论方面不要再继续失控了。”
稍作停顿之后,她看看萨娜玛有什么反应,对方仍然很平静。
鼻腔里轻哼一声后,希拉里继续说到,“内塔尼亚胡政府所承受的压力很大,极右翼在逼他,以色列国内民意分裂。这种情况下,很多东西不是不能谈的。只要……双方都展现出灵活性。”
“我的建议是瓦立德埃米尔方面,是否可以适当的收敛一下目前的舆论攻势?降低有关对以色列历史问题追责的调门?在对外宣传中国与西方国家的合作时,是否可以稍微含糊一点,不要那么直接深入呢?”
“作为交换,我可以让内塔尼亚胡政府在定居点扩建的问题上做出一些……可控的让步。”
看着萨娜玛的时候,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政客式的精明。
“不一定要有实质性的领土交换,只要有一些能够放在桌面上,可以拍照的‘善意举动’。这样我就回到了华盛顿,可以向国会,向媒体,向选民展示,在我的努力之下,巴以之间出现了积极的、建设性的互动,紧张的局势得到缓解。
“这对民主党即将举行的中期选举,对我的未来计划都有很重要的意义。”
希拉里不遮掩自己的政治意图,“而你们也会得到一个比较和平的周边环境,减轻一些国际上的压力,同时也获得美国和我的友谊。
这是两全其美的结果,殿下。成熟的政客应当知道什么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让步来换取更大的战略空间。”
萨娜玛听完了之后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表情。
并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而是了然。仿佛在说,果然还是这一套。
很典型的华盛顿式的交易方式。
以对方实际做出的让步来换取自己的一些空头支票式的“象征性让步”,再把这当作重大的外交突破来宣传,为自己在国内的政治斗争中赢得支持。
空手套白狼,还要让对方感激不尽。
萨娜玛并没有马上反驳,只是轻轻的拿起已经变凉的花茶,喝了一口。
“克林顿夫人,”她说着,语气中没有丝毫喜怒哀乐,“您似乎,误解了一些根本性的东西。”
希拉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您希望我们‘包容’”,萨娜玛抬起了眼睛,目光非常清澈,“但是请先分清‘包容’和‘纵容’之间的界限。”
“我们对萨拉丁大帝收复耶路撒冷之后如何处置城内基督徒,犹太人这一历史叙述是怎么样的?”
萨娜玛自问自答,“他保护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让他们保留自己的信仰,和平相处。但是包容的前提是什么呢?”
她的话立刻就变得很冷了。
“前提就是巴勒斯坦全部主权归伊斯兰教所有。即占领者撤走,侵略结束,土地与人民的基本权利受到尊重。萨拉丁的包容是对于“有经人”在伊斯兰主权之下所给予的保护,并不是对侵犯和抢劫的无限度妥协。”
希拉里把嘴闭上了。
“而现在的以色列,”萨娜玛接着说,语速并不快,但是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已经不是单纯的地区主权国家了。”
“它是什么?它是美国国内一些福音派人士用来实现他们末日预言,控制中东地缘政治的工具。”
面对希拉里的冷脸,她没有犹豫,直接把遮羞布撕掉。
“它在用侵占土地,赶走居民,扩大定居点的方式来实现对外部宗教政治的野心,来完成一个和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以及这里的人们没有丝毫关系的末日剧本。
而你想要制造一个虚假的和平表象,来欺骗全世界的选民,来美化自己的外交记录,为此可以迫使我们对一个以侵略和献祭为基础的政权作出无底线的妥协。”
萨娜玛摇着头,缓缓的说到,“这绝无可能。”
“克林顿夫人,如果你们真的希望有一份可以对外公布的,具有实际意义的巴以和平时间表……”
萨娜玛顿了一下,给出了唯一的前提。
“那么,唯一的前置条件就是美国要调动所有的力量来迫使以色列停止所有的定居点建设,并且永远不再对戈兰高地提出领土要求或者进行扩张。”
她的话很坚决,并且没有回旋的余地。
“缺少任何一条的话,哪怕是象征性的暂停某处边界的建设,或者是发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声明,我们都会认为这是缺乏诚意的行为。”
“到时候,我们手上所有的美以高层末日交易链条内部文件,福音派内部的绝密通讯,政坛人物不管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私下勾兑的录音,摩萨德过往行动的详细黑料存档……”
萨娜玛把每一个词语都说得很清楚。
“所有的资料都会以你无法想象的速度,规模,在全网不断的被发布出来。不是一次,也不是两次,而是一直不停止,直到侵占结束,正义到来。”
客厅里又是一片寂静。
只有庭院里的水池发出的潺潺流水的声音。
希拉里放于膝盖上的手,手指头都变白了。
她觉得自己的后背很冷。
并不是因为空调的原因,而是因为萨娜玛把她的心灵也给冷却了。
对方不但看穿了她的交易目的,而且已经预料到了她可能会提出的“象征性的让步”的方案,并且把所有的谈判余地都堵死了。
更可怕的是,对方手中的筹码,不是虚无缥缈的道义指责,而是实打实的、足以引爆美国国内政治核弹的黑料。
共和党在勾结,民主党也不遑多让。
因为整个西方的政治其实就是宗教的政治,所有的问题最后都可以归于宗教。
希拉里此刻已经无比确定瓦立德和萨娜玛手里有着关于民主党的黑料。
如果全部公布出来,民主党中期选举的计划也会被彻底打乱,而克林顿-布什轴心精心准备多年的总统之路,在起跑的时候就会遭遇灭顶之灾。
这并不是一种威胁。
桌子上面放着的就是赤裸裸的威慑。
天平在无形之中更加偏向了萨娜玛那边。
连续两轮的话术交锋,叙事构建以及道德高地上争夺都失败了,希拉里胸腔里的那股老政治动物的倔强和不甘也被彻底点燃。
她不能接受自己在此次重要的私下会面中,被一个来自海湾的年轻王妃一直压制。
温情和道义的伪装被彻底撕下。
希拉里坐得端端正正,脸上所有的女性领导人的温柔表情都消散了,只剩下国务卿时期磨炼出来的,作为美国最高政治家所必须具备的冷酷和功利主义。
美式霸权深深的印在了人们的心中,已经不是一种隐秘的情绪了,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存在。
“王妃殿下,我承认,您手中的那些信息,在短时间之内可以搅动起美国政治的风云,给我的竞选带来一些麻烦。”
她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很平稳,每说一个字都很重,眼睛像鹰的眼睛一样盯着萨娜玛。
“但是你要明白一个更重要的,更长久的事实。
“阿联酋。或者说是您以及瓦立德埃米尔所建立起来的新政治实体,所依靠的高超的国际声望,全世界主要市场进入的许可,高新产业技术合法性的证明,以及西方资本对于该地区长久以来的信任……”
希拉里的语速变慢了,每说一个字都会让对方心里一震。
“这一切维持一个国家现代化进程,产业转型以及百年国家命运的命脉,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掌握在我们美国人手中,在华盛顿和国会山的会客厅里,在华尔街的董事会中。”
她的身体向后仰去,双手交叉在一起,表现出了基于绝对的实力所拥有的从容不迫。
萨娜玛闻言笑了,笑靥如花,“克林顿夫人,此言差矣。
您说的这些……似乎我的丈夫瓦立德也在其中啊。
你是资本的代言人,而我丈夫,就是资本本身。
而且,我们不必去撼动整个美国,我们手中的资料足以左右一场党内初选、毁掉一位候选人的竞选前景。
我们要做的,只是换掉一个党派内部的总统候选人,仅此而已。”
“咳……咳咳……”
希拉里闻言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弯腰的同时,她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