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1336节

  第三道枷锁就是人心难测、世事无常。

  朕从不否认瓦立德的天赋、格局和远见。他生来就是王者,隐忍、果断、有耐性、有办法,可以掀起波澜,也可以治理好国家。

  但是少年的心中热血沸腾,未来的权力无人能及。

  今天的他,锐意进取,心怀整合海湾、共建共同体的初心,愿意普惠民生、包容差异。但是十年、二十年以后又会怎样呢?

  当他的权力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可以随心所欲地发布命令,任意处置人命的时候,他还记得今天所做的承诺吗?

  他是否会变成一个贪婪的掠夺者呢?逊尼派是否会逐渐侵蚀并同化阿拉伯半岛上千年来的伊玛目派文化呢?会消磨掉我们特有的部落文化和地域文化吗?

  我不敢赌,也不能把整个阿曼国家的命运押在一个人身上。

  朕要给它一些时间,亲自去观察,并且亲自去核实。朕要等到他的格局已经定型,治道也成熟了,心性也沉稳下来的时候,等到他的善意和包容不是一时的权衡,而是长久以来的心性。

  阿曼未来的命运将会交给一个可靠的社会秩序和一个稳健的君主,而不是目前这个前途光明但是仍然充满变数的年轻人。

  朕的办法就是两个字:拖延。

  用余生来规划好缓冲区,在安稳的状态下慢慢前进。

  对内,纵使是表面文章,也要全力整治北疆、振兴穆桑达姆、普惠民生,尽力安抚部落人心,延缓离心之势,稳住国内根基。

  对外,静静的观察着瓦立德的治国之道,观察着海湾局势的变化,观察着沙特同各国之间的最终结局。

  朕不想改变大势,只希望给阿曼多一些安宁的时间;不想恢复旧有的局面,只希望百姓能在新的秩序中作出自己的选择。

  以后的人可以骂我迂腐、守旧、胆小。

  但是没有人敢说,朕对不起这片土地,对不起一直跟随朕的阿曼子民。

第733章 主权是红线,即使有时它令人痛苦

  2014年8月15日15:00阿布扎比埃米尔宫新闻厅。

  厅里人很多,长枪短炮架着,各种语言的低语混杂在一起。

  前排右边坐着的老张,正在给旁边那位满脸兴奋、不断调整相机参数的年轻助手小王做“战前指导”。

  老张用胳膊肘去碰了碰年轻人,“脑子该转起来了。今天的发布会有很多门道的。”

  小王茫然的抬起头来,对老张说,“这不是一个战后总结发布会吗?伊拉克那边ISIS打完了,联军要撤军了,瓦立德埃米尔出来宣布一下胜利,表彰一下功绩,然后……大家该干嘛干嘛去。还有什么门道?”

  老张看着小王清澈而天真无邪的眼睛,无奈地笑了,“战后总结发布会?那么请问一下,为什么战后总结发布会不选择在伊拉克举行呢?偏偏要选择在阿布扎比举行?”

  小王愣了一下,“这是为了方便吗?瓦立德殿下才刚刚回到阿布扎比不久……”

  “方便?”

  老张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你还太年轻”的无奈,

  “想想吧,天启靖乱行动,在哪里打的?伊拉克。

  联军指挥部位于哪里?之前在埃尔比勒,之后在摩苏尔附近。

  战争是在伊拉克进行的,胜利也应该在伊拉克宣布,这才是真正的圆满,这才是真正的尊重东道主。但是瓦立德却把最后宣布的地方搬到了自己的家里。为什么呢?”

  小王被问住了,皱着眉头在想。

  老张也没有指望他马上就能回答出来,于是继续说道,

  “第一,政治态度。在阿联酋本土宣布胜利,意思就是很清楚了,这场仗是瓦立德牵头打的,是阿联酋出钱、出力、出人主导的。功劳簿上,我的名字应该排在最前面,写得最醒目。

  如果在巴格达开,马利基那帮人一定会抢镜头、要发言、强调伊拉克主权、伊拉克政府领导。

  在阿布扎比开,他们来就是客,发言就是致谢。主次分明,叙事主导权掌握在瓦立德手中。”

  小王恍然大悟,“哦!是担心巴格达抢了功劳,还是想借此机会提出一些要求?”

  老张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聪明点了。第二是安全问题。

  虽然表面上看ISIS在伊拉克已经被剿灭了,但是谁又敢保证没有漏网之鱼呢?不会有极端分子去搞一个‘斩首’的大新闻,给ISIS报仇?

  在伊拉克,特别是战区,安保的压力很大。在阿布扎比的埃米尔宫里,自己的地盘上,安保等级就完全不同了。你要知道瓦立德怕死的很。”

  小王忍不住插话说道,“老张,我觉得你是太看不起瓦王了,照你这么说,他为什么要亲自带兵去打ISIS?呆在阿布扎比指挥不安全吗?

  你错了,他是一个英雄,一个雄主,就像我们国家历史上那些在马上打天下的皇帝,他没那么怕死的。”

  老张愣了片刻之后,突然竖起了大拇指,“你的这个想法……很清奇。”

  小王愕然。

  老张收敛笑容,正色道,“对于一个君王,尤其是刚刚崛起、树敌很多的年轻君王而言,‘怕死’并不是贬义词,而是必须具备的一种品质。

  不怕死的君王,早就死于阴谋、刺杀或者战场流弹之中了。

  瓦立德能够走到今天,正说明他比任何人都珍爱自己的生命,也比任何人都懂得怎样去保护自己的生命。”

  他表示脑残粉惹不起,干脆抬了抬下巴,让小王看长桌两边留出的各国国旗、名牌的座位,

  “你看。阿盟各国外长的位置都已经安排好了。

  这并不是伊拉克的胜利大会,而是‘阿盟-伊朗反恐联军’胜利大会,瓦立德作为联军最高指挥官,在这里向阿盟成员国展示成果、加强自己的领导地位。”

  小王顺着老张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那些席位上已经摆放好了名牌,外交官们也陆续被工作人员引导着入座,互相寒暄着,脸上都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老张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说,“所以啊,待会儿的提问环节,眼睛要放亮一些。特别是关于叙利亚那边的事情,我觉得会有好戏上演。”

  小王用力地点了点头,再看讲台上的空位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例行公事的无聊,多了一些期待。

  侧门打开之后,瓦立德·本·哈立德就进来了。

  “下午好。”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播出去,也传播到了全世界。

  “今天,乌玛护教军团和阿拉伯反恐联盟向全世界宣布一个重要的消息。”

  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加粗的阿拉伯文和英文,“天启靖乱行动——阶段性胜利”。

  这个‘阶段性胜利’给了人们不少的遐想空间,不过也都能理解,ISIS被彻底从世界范围内剿灭之前不能说‘完全’。

  他开始报数字了。歼灭ISIS的有生力量有多少人,解放多少城镇,移交伊拉克政府管理多少区域。

  数字非常具体,精确到个位数,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读一份普通的财务报表。

  没有激情澎湃的朗诵,也没有炫耀自己的声音,更没有多余的地方停顿。

  记者们埋头记录,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瓦立德说完了最后一个数字之后抬起头来,“联军在伊拉克境内的主要作战任务已经完成。治安维护工作由伊拉克安全部队负责,联军给予必要的支持。”

  稍作停顿,给记者一些时间来消化顺带拍照。

  “下面就是提问环节。”

  举手的人很多。

  瓦立德随便点了一个坐在前排的记者。BBC问的是战后重建以及国际援助的事情。他回答了,措辞很官方,滴水不漏。

  第二个就是半岛电视台,问联军各国部队撤军的时间表。给出一个大概的范围,即各国政府以及伊拉克方面进行协商。

  第三、第四……

  问题都是关于伊拉克的,关于已经结束的战争。

  气氛很正式。一直点到第五个为止。

  手举得很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苦大仇深的。

  “我叫艾哈迈德·拉希德,叙利亚《祖国报》的特约记者。”

  瓦立德点点头,“请讲。”

  艾哈迈德没拿笔记,直接看着瓦立德,眼睛发红。

  “埃米尔殿下,首先……感谢您和联军在伊拉克所做的一切。你们拯救了无数生命。”

  他的话锋一转,声音开始发抖,“但是……殿下!我的家乡,叙利亚的代尔祖尔省,现在正面临同样的威胁。我们的情报显示,大量ISIS武装人员正从伊拉克溃退,进入叙利亚东部。他们带着武器,带着仇恨,正在重新集结。”

  “殿下,您的军队……就在边境那边。距离我的家乡,只有几十公里。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这些屠夫在我们那里重新站稳脚跟,再次血洗村庄,把在伊拉克上演过的悲剧,在叙利亚再演一遍吗?”

  他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但是眼神里的那种绝望和恳求也是真的。

  瓦立德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艾哈迈德先生,我很理解您,以及所有叙利亚民众心中的忧虑。真的,我理解。”

  他的目光从艾哈迈德脸上移开,望向镜头,也像是望着某个更远的地方。

  “在我个人,以及联军的立场上,整片乌玛,都不愿看见恐怖势力在任何地方获得喘息的沃土。只要叙利亚合法政府……”

  “正式向联军发出邀请,面对共同的祸患,我们责无旁贷。”

  话到这里,气氛似乎要走向激昂,但是瓦立德的话锋一转,摇了摇头之后一脸无奈的说道,“到目前为止,大马士革并未发出任何相关的、正式的邀请。”

  他看着艾哈迈德,也看着所有记者。

  “我们必须严格尊重叙利亚的主权和领土完整。这是国际法的基石,也是我们联军行动始终遵循的最高原则。在缺乏主权国家明确授权的情况下,我们不能,也绝不会贸然采取跨境军事行动。”

  他叹了口气,那声清晰的叹息声透过麦克风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里有些不好受。

  “对此,我个人……只能深感遗憾。”

  “主权原则,是不可逾越的红线。即便它有时……令人痛苦。”

  说完,他不再看艾哈迈德,示意下一个提问者。

  艾哈迈德默默的坐了回去,肩膀垮了下来。

  他能怎么说呢?指责对方过于遵守国际法吗?太尊重叙利亚的主权了吗?他站在那里代表的是叙利亚人民的声音,但是瓦立德抬出来的却是国家主权以及联合国宪章,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撬动的地方。

  现场的反应很有趣。

  西方记者,尤其是欧美系的记者都微微点头,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瓦立德的回答无可挑剔,完全站在了“规则”和“法律”的一边。

  阿拉伯记者们则是一脸愤懑,有人低声咒骂,认为叙利亚政府过于迂腐。

  角落里有一个伊朗的记者露出了嘲讽的表情。瓦立德在演戏,这套“尊重主权”的把戏,是给全世界看的,特别是给大马士革、莫斯科看的。

  大马士革总统府地下指挥部。

  这里要比阿布扎比的新闻厅暗很多。

  墙上的大屏幕正在播放瓦立德的发布会。

  巴沙尔·阿萨德坐在长桌的一端,背对屏幕,没有去看。但是可以听到。

  他面前放着几份刚刚送来的情报摘要。

  最上面的一份,标题非常刺眼,《ISIS残部有组织向叙东部撤离情况汇总》。并不是溃散,而是有组织撤离。携带一部分重武器,指挥系统比较健全,还有后勤补给路线图。这他妈哪是败兵?这分明是换防。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叙利亚军情局局长、外交部长、国防部长等等,还有两个俄罗斯人。

  副外长、中东事务特使米哈伊尔·博格丹诺夫和国防部顾问弗拉基米尔·伊万诺维奇·沃罗宁。

  瓦立德说的“主权原则不能逾越”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军情局长就冷笑了。

  “艾哈迈德·拉希德,阿勒颇大学新闻系教授,老家在拉卡,家族有一家纺织厂,去年被ISIS烧毁了。他妹妹一家人都在里面死了。

  他提出的问题,听上去是民意,但是时机不对。我们查到,上周他和‘叙利亚全国委员会’的一个中层会面了。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来证明是谁下的手,但是……探水温的味道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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