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部长推了推眼镜，说，“总统阁下，从外交的角度来看，瓦立德的回答把我们逼到了绝路。如果现在发出邀请，并且限定区域和时间的话，也许可以……”
“邀请？”
国防部长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满脸横肉的老军人冷冷的说道，“请他们进来？沙特人、阿联酋人、还有那些伊朗的圣城旅？
进入叙利亚之后，他们还会继续前进吗？到时候清剿ISIS是假的，扶持反对派、分裂国家才是真的！宁可让ISIS在东部胡作非为，也不让这些狼进来！”
巴沙尔当然明白这是个圈套，瓦立德玩的就是一个阳谋。
如果发出邀请的话，联军进入叙利亚，并不是只攻打ISIS的。他们将会像癌细胞一样蔓延开来，支持反对派、建立据点、慢慢地把他挤死。
但是如果不发出邀请的话，以后所有的叙利亚恐怖袭击都会被问到一个问题：如果当初联军进来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这口锅有一部分要归咎于巴沙尔政权不顾人民死活。
米哈伊尔·博格丹诺夫操着一口冷硬的俄语开口了，翻译同步低声传达，
“不只是如此，瓦立德真正的杀招，并不是军事入侵，而是对总统阁下统治权力的合法性剥夺。”
他转过脸，看着巴沙尔又说，“他现在高举‘主权’和‘合法政府邀请’的大旗，把自己包装成国际法的模范遵守者。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接下来叙利亚局势进一步恶化，或者发生某些‘不可控’情况，他完全可以换一套说辞。”
巴沙尔终于动了动，微微侧过脸。
博格丹诺夫继续道，“比如，他可以说‘巴沙尔政权已无力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叙利亚合法政府实际缺位’。
然后，他就可以‘应叙利亚反对派联盟的请求’，或者……”
他看着叙利亚众人意味深长的说道，“应叙利亚库尔德武装（SDF）的请求，进行人道主义干预或协助反恐。
联合国授权只给了他在伊拉克行动的许可，但可没禁止别人邀请他进入叙利亚。
美国那边，如果SDF出面邀请，他们很可能默认，甚至乐见其成。”
SDF。叙利亚民主力量。库尔德武装。美国人的代理人。
巴沙尔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指节发白。
“狗娘养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之后，吐槽着，“那个记者，恐怕不只是反对派找来试探的。搞不好就是SDF的人。”
一直没说话的沃罗宁，这时敲了敲桌子。他是军人，说话更直接，“总统阁下，塔卜卡战役正在白热化，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反复揣摩瓦立德的文字游戏。当务之急，是增强我们自己的力量。”
这个‘我们自己’的说法很有意思，让在场的叙利亚人心里很是不好受。
沃罗宁指着地图上拉塔基亚的位置，说，“赫梅米姆机场的扩建，已经势不容缓。除了增加跑道、机库之外，还要部署S-400防空系统，并划定禁飞区。以后瓦立德的空军如果真的要插手叙利亚的话，那么这就是我们阻止他的第一道防线了。”
“另外，我们马上要对塔卜卡战役进行总攻。抢在瓦立德找任何理由之前，尽可能多地收复失地，把反对派以及库尔德区的面积缩小到最小。只有控制区越大，我们说话才硬气。”
巴沙尔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屏幕。
直播完毕之后，画面就切换到了新闻频道的主播那里。
但是瓦立德那张年轻但是让人感到寒意的脸还在他的脑海里。
北极熊所要的是黑海出海口的安全以及中东的战略支点。ISIS和反对派都想要他的命。瓦立德想要的是整个叙利亚。
三年前，俄罗斯救他，是为保塔尔图斯、赫梅米姆，保地中海支点。今天俄罗斯又来救他了，只是为了这个吗？
但是他可以有选择的权利吗？没有了俄罗斯，他就没有明天了。
主权是什么东西？他当然知道。但是他更知道要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主权。
“同意。机场扩建方案要尽快实施。S-400，尽快部署。”
他看着博格丹诺夫、沃罗宁，“另外，以我国政府的名义向贵国提出一项紧急的军事采购请求。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战斗机、更多的装甲车、更多的弹药。不是明年，而是下个月。转告莫斯科。”
博格丹诺夫和沃罗宁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734章 瓦王：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利雅得。
穆罕默德盘腿坐在大沙发上面，看着电视突然笑了起来，看着普雷尔说道，“瓦立德的手法是‘以退为进’，玩得不错。你看到了没有？”
普雷尔点了点头，脸上没有表情，他说，“他逼巴沙尔做出选择。”
穆罕默德放下手中的杯子，眼睛里都是光，“把这件事情告诉在叙利亚的人，让他们加快和‘叙利亚自由军’接触。”
“是。”普雷尔记下。
穆罕默德又说，“另外要告诉他们，在接触的时候不要忘记说‘乌玛兄弟情谊’和‘共同反恐’。瓦立德立的牌坊，我们要帮他扶住。”
看着普雷尔惊讶的样子，他笑着说，“瓦立德没空，我们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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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卡拉，土耳其总统府。
声明发出的速度非常快，在瓦立德发布会结束之后一个小时左右就发布了。
从字面上看，完全支持瓦立德的。
但是埃尔多安把杯子摔在了办公室里。
他对心腹幕僚低吼，“瓦立德嘴上说尊重主权，心里想的却是把叙利亚撕成碎片！”
幕僚们都不说话。谁都明白，土耳其不会让叙利亚库尔德人势力变强。但是现在，瓦立德站在道义制高点上，土耳其表面上不能反对，只能憋着。
埃尔多安最后阴沉着脸命令道，“加强边境警戒。与叙反对派的联系不能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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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利亚东北部罗贾瓦自治区的一个秘密指挥部。
萨利赫·穆斯林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后面，看着面前的小型卫星电视。
画面是雪花，但是声音勉强可以听到瓦立德的发布会。阿琳·米尔金、法蒂玛站在一旁。
听完瓦立德的回答之后，萨利赫沉默了许久，然后慢慢地卷着一支烟。
“他不希望现在就进来。”
萨利赫清了清嗓子，说，“也可以说，他是在等我们请他进来。”
阿琳前几天才秘密见到了瓦立德的特使高志凯，就在边境附近。
她把会谈的情况全部汇报了出来。
瓦立德做出承诺，如果SDF愿意合作的话，可以按照伊拉克北部四省的方式来进行。库尔德人的生存和发展的权利得到保障，文化、语言可以保留下来，民生也会得到改善。
但是前提条件是，库尔德人要放弃政治上的独立性，融入到他所建立的大阿拉伯体系中去，接受“流官”的统治，军队也要进行整顿由阿布扎比统一指挥。
说到底就是给你面包，但是要你交出刀和自治权。
“北部四省的变化，大家也都看到了。”
法蒂玛轻声地说，语气很复杂，“人民的生活状况确实有所改善。有电、有水、有学校、有医院。战争结束了，也变得安全了。以前不敢想的事情，现在有了希望。”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一些，“但是我们也可以看到，以前的库尔德高层，那些部长、司令、党棍……现在有的已经消失，有的则成了普通的公务员。没有了权力。”
阿琳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很迷茫。
作为战士的她很清楚投靠瓦立德的结果会怎样——SDF作为独立的政治军事实体，最终也会消亡，被同化。
但是作为一个亲眼看到过伊拉克北部难民营变成新居民点的人，她又不能否认这种“变好”的实际存在。人民要有出路，要有尊严，要有前途。
罗贾瓦自治区可以提供这些东西吗？美国的爸爸可以给吗？
萨利赫点上一根烟，狠狠的抽了一口。
“他在伊拉克北部能够成功，是因为他把军、政、教三权合为一体，手里有枪，口袋里有钱，嘴上还有经。”
他吐出一口烟雾，继续说道，“我们呢？我们还有什么？美国人的空头支票？土耳其人的虎视眈眈吗？巴沙尔的仇恨？还是内部吵得不可开交的各种派系！”
敲了敲桌子之后，他说，“原来的计划不做改变。收缩防线，停止一切会引起大马士革、土耳其等国不满的宣传活动。
和土耳其方面进行接触，看看他们能出什么样的价钱。另外……”
“在罗贾瓦实行一些改革。借鉴瓦立德在北四省的做法来改善民生、整顿纪律。”
他始终没有说要“邀请”瓦立德的事情。
会议结束后，阿琳和法蒂玛乘坐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前行。
窗外是荒凉的丘陵以及不时出现的破败村庄。
阿琳突然开口，声音在引擎声中几乎听不出来，“你认为君主制是落后的吗？”
法蒂玛看了她一眼，但是没有说话。
阿琳自言自语地说，“以前我认为是。
但是为什么瓦立德这样的君主可以推动改革，使社会变得更好呢？而我们所追求的东西，最后得到的结果，好像总是分裂、贫穷以及战争？
法蒂玛，我们的明天到底在哪？”
法蒂玛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夕阳把大地染成了暗红色。
“我也不知道，阿琳。”
“也许问题并不在于是君主制还是共和制，而在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心里装的是什么。只考虑自己权力的人，还是……真正的为沉默的大多数着想的。”
顿了一下，又轻声说，“至于罗贾瓦的明天……我也不知道。也许萨利赫主席是对的，也许他是错的。也许我们还有别的路，也许……根本就没有路。”
吉普车在傍晚的时候颠簸着前进，扬起了一路的灰尘。
前面的道路很迷茫，没有人能够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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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白宫情报室。
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苏珊·赖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一份刚刚收到的CIA紧急电报。
“瓦立德这手‘尊重主权’，玩得挺漂亮。都说说吧。”
她表示，中东的烂摊子太让人烦躁了，总是凌晨几点开会的。
哈格尔首先发言，语气很硬，“漂亮？这就是把巴沙尔放在火上烤的意思。不邀请就是不管叙利亚人的死活；邀请就是把狼招来。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并且他站到了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上。”
克里手指敲着桌面说道，“联合国的授权只到伊拉克边境。他现在是‘反恐英雄’，也是‘国际法的模范生’。”
布伦南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没有情绪，“情报显示，ISIS残部向叙利亚东部转移是经过策划的，并不是溃逃。一些指挥官带上了加密设备以及财务凭证。其中的原因是……很难说没有某些势力的默契。”
他没点名，但在场的人都懂。
沙特，阿联酋，甚至库尔德人，都可能希望ISIS去给巴沙尔添堵，或者也可以说是给瓦立德添堵。
奥巴马一直没说话，这时才缓缓道，“关键不是ISIS去哪了，是瓦立德想干什么。他真会进叙利亚吗？”
乔治议长摇了摇头之后说道，“不，他不会的，至少他现在没这个想法。”
南希·佩洛西反驳道，“乔治，你错了。他肯定有这个想法的。
这种雄主，胃口只会越吃越大。
伊拉克北部他吃下去了，叙利亚这块肥肉就在嘴边，ISIS是最好的借口。
阿联酋的国力，加上沙特的支援，再打一场中等烈度的战役，他撑得起。关键是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