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能以‘反恐’或‘应反对派邀请’的名义在叙利亚东部站住脚的话,我想不到他不去打的理由。哪怕只是一小块飞地,战略意义都巨大。
而且对于他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顿了顿,看着奥巴马说道,“总统先生,我们不能低估他的野心和行动力。”
奥巴马脸上没什么表情,听了南希的话,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野心?行动力?我从不怀疑他有这两样东西。卡塔尔一夜变天,就是证明。”
他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众人之后说道,“南希,你忽略了一点。”
他拿起面前一份薄薄的简报,晃了晃,“CIA最新的评估。瓦立德在伊拉克北部搞的那套‘流官制’、‘民生改造’,摊子铺得太大。
基建、治安、就业、教育等等哪一个不是吃金兽?
现在他就像一个刚吃完了满汉全席的壮汉一样,虽然还有胃口,但是肠胃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强吞的话就会撑死。”
乔治点点头,接着说,“总统说的没错。瓦立德下一步就是加强国内事务,控制伊拉克北部。另外……”
他对南希说,“他必须得先解决沙特的问题。
老国王阿卜杜拉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王储老萨勒曼虽然很强势,但是内部苏德里系以及其他的王子们的挑战一直没有停止过。
瓦立德要依靠沙特来作为自己的宗教基础以及战略纵深。
在沙特王位继承尘埃落定之前,他大举插手叙利亚的风险太大。这样会分散他的注意力和资源,并且有可能引起沙特国内的反弹。”
布伦南插话说道,“我们的人从利雅得得到消息,老萨勒曼对瓦立德在叙利亚问题上所表现出来的‘克制’表示赞同。他认为这是为了大局着想。
穆罕默德打算趁着瓦立德没空搭理叙利亚的时候,把脚给伸进去。”
乔治摊手说,“你看,就连穆罕默德都认为他不会现在就进入叙利亚。对我们而言,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中东不会马上爆发一场新的大规模战争。坏事就是……”
他对奥巴马说,“瓦立德至少要两年到三年的时间才能去叙利亚。
他将会利用这段时间来完全掌控伊拉克北部,并且整合海湾地区。
我们不能指望他,要靠自己来稳定这盘棋。”
奥巴马长叹一声,“我们要加大对于SDF的支持力度。瓦立德不去,我们不能不去。
库尔德人是我们在叙利亚东部最好的抓手。
武器、情报、资金……只要他们能够拖住巴沙尔、牵制ISIS,并且给瓦立德制造一些麻烦,就已经很值得了。”
顿了一下又说,“但是要保密。用第三方、非官方的方式。”
布伦南、哈格尔一起点了一下头。
奥巴马看着克里说,“关于俄罗斯那边有什么反应?”
“发出声明支持‘主权邀请原则’,任何行动都必须得到叙利亚合法政府的许可。表面上是支持巴沙尔、警告瓦立德,实际上是在画红线——拉塔基亚、塔尔图斯是他们的,不要去碰。”
乔治冷笑道,“北极熊下场了。巴沙尔用主权来换取保护,俄罗斯乐见其成。这样一来,叙利亚就更加混乱了。”
南希冷冷地说,“越乱对我们越有利。瓦立德、俄罗斯、伊朗、巴沙尔、反对派、库尔德人……让它们在叙利亚泥潭中互相消耗。我们只需要确保最后站在废墟上的人不是瓦立德,也不是俄罗斯。”
奥巴马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他想到了几年前刚上任的时候,曾经想过要“重启”美俄关系,想过要从中东抽身。那么现在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叙利亚又成了一个泥潭,一个新的麻烦也在出现。
“各位先生女士,我们要进行一场持久而有耐心的游戏。游戏的第一条规则就是不能让任何一个玩家过早清盘。
第二条规则就是不能让瓦立德安心消化。给他搞点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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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扎比埃米尔宫。
夜深人静的时候,瓦立德的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小安加里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简报,“俄罗斯外交部的声明,全文。”
把简报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瓦立德坐在椅子上没有马上看。
“安加里,他们说了些什么?”
“支持叙利亚主权,跨境军事行动必须得到大马士革正式邀请,符合国际法。”
小安加里顿了一下,“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警告我们,也警告美国不要借SDF来搞事。”
瓦立德笑呵呵地说,“俄罗斯人进场了。”
他接过简报,浏览了一下,随手把它扔到桌子上,“好事情。”
小安加里挑了下眉毛,“这是好事吗?他们明目张胆地要保护巴沙尔,在拉塔基亚扩建基地,并部署了S-400。这就是给我们的禁区。”
瓦立德转过身来面对小安加里,“禁区?安加里,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禁区。所谓的禁区,就是利益不大或者代价太高的地方。”
他用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着,“俄罗斯想要的是出海口、战略支点。
不打塔尔图斯、拉塔基亚,不在叙利亚沿海搞事,他们乐得看我们在内陆和巴沙尔、ISIS、反对派撕扯。
消耗的是我们国家的资源,混乱的是叙利亚,稳定的是他们基地。普京算得很清楚。”
小安加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么SDF那边……萨利赫拒绝了我们提出的建议,收缩防线、内部改革,并且和土耳其秘密接触。他们想要走自己的路。”
瓦立德嗤笑一声,“萨利赫?他有什么路?靠美国的空头支票吗?靠土耳其的施舍?还是依靠他所提出的不切实际的‘民主联邦’?”
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大中东地图前,手指点在叙利亚东北部,罗贾瓦的位置。
“库尔德人悲惨的命运就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过去是苏联,之后是美国,现在则是……他们自己的理想主义。”
瓦立德冷笑道,“萨利赫认为模仿我在北四省的做法,搞一些民生改善,就可以稳定局势了吗?
他是错的。改革要靠权力、靠资源、靠压倒一切的力量来推行。那么他有什么呢?一支枪和子弹都是别人给的民兵?”
他转过身来对小安加里说,“我给他的条件,就是唯一一条现实的道路。
加入到我的体系中来,库尔德人可以得到安全、发展和尊严。虽然失去了政治上的独立性,但是人还是可以活下来的,并且活得更好一些。
他不舍得手中的权力,那么就让他拿着手中的权力,等着被巴沙尔、被土耳其、甚至被ISIS吃掉吧。”
小安加里皱眉道,“但是SDF如果真的垮了,叙利亚东部彻底乱套,ISIS坐大,或者巴沙尔、土耳其吞并那里,对我们也不好。”
“让老高给SDF递句话。”
小安加里等待下文。
“就说,‘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小安加里一愣,“如果他们真的提起的话怎么办?我们去干预吗?”
“他们会吗?”
“一群把权力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都会向我这个他们眼中的“阿拉伯扩张主义者”求救吗?”
瓦立德摇摇头说,“不会的。至少现在他们不会提的。他们会等到山穷水尽、被巴沙尔或者土耳其打的遍体鳞伤的时候,才会想起我说过的话。那时候……”
瓦立德没有说完,但是小安加里已经明白了。
那时候SDF就会更虚弱,瓦立德出手的“代价”就会更高。
“让美国佬去头疼吧。叙利亚这潭水,越浑越好。我们……先做好眼前的事。”
“比如?”
“揍人!”
瓦立德无良的笑着。
第735章 什么事情都怕一个但是
德黑兰地下安全会议室。
这个地方深藏于地下35米,挖得深,藏得严实。多层钢筋混凝土复合防爆墙体,这个世界上的常规导弹无法对其造成毁灭性打击,除非是进行饱和式多枚导弹精准命中同一个部位。
当然如果带上核弹头的话就是另外的说法了,但是动用核弹头本身也是另外一种说法……
只要不作死跑出去,呆在这里,非常的安全。
此时的会议室里,军情总长侯赛因站在桌边,手里拿着激光笔,身后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地图。
哈梅内伊没睁眼,“人齐了就开始吧。”
侯赛因赶紧清了清嗓子,激光笔的红点戳在叙利亚东部那片土黄色的区域上。
“最新核实的情报显示ISIS在伊拉克并不是大众认知中的溃败。”
他调出几张卫星图,还有前线侦察兵偷拍的模糊照片。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我们以及沙特、科威特、阿曼等国各自在边境清剿阶段的放水。”
侯赛因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贾法里。贾法里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就导致了ISIS的撤出规模超出我们之前的预估。”
屏幕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多方情报交叉确认,原本ISIS在伊拉克全境的成员总数大概是四万五千人。摩苏尔一役,被瓦立德联军歼灭、俘虏合计两万八左右。后续联军的全境清理,实际歼灭不到五千人,剩下的大约有一万两千人成功撤入叙利亚东部。”
侯赛因打开图表对数据进行进一步的分析,激光笔点中一个数据之后,他继续说道,“关键是这一万两千人里,绝大部分是全职作战人员,不是守备民兵,更不是后勤杂役。特别是ISIS那支号称‘迁徙者’的3000精锐老兵部队……”
红点聚焦到几个小图标上。
“在摩苏尔他们只损失了几百人。剩下的两千四百多名老兵,建制基本完整,装备损失轻微,已经全部退入叙利亚。”
他放下激光笔,看向哈梅内伊,“领袖,叙利亚东部要出大事了。”
鲁哈尼手指敲桌面的节奏乱了,苦笑道,“看来,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都想给那位新崛起的埃米尔殿下多添点堵。”
贾法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中东这个地盘上出了个能打的,不仅特别会算计,还有这么强的整合能力,大家当然都睡不着。给他后院点把火让他别太顺了,很正常。”
侯赛因苦笑着说道,“问题是,这把火现在烧到我们自己头上了,叙利亚的情况恶化了。并且恶化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很多。”
苏莱曼尼终于抬起眼,看向侯赛因,“巴沙尔的部队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塔卜卡战役吃紧,大马士革能抽调的机动兵力有限。东部各省原本就兵力空虚,地方民兵战斗力参差不齐,”
贾法里打断了侯赛因的汇报,看着哈梅内伊说道,“简单的说就是这种情况叙利亚政府军扛不住的,迟早要崩。”
鲁哈尼问道,“俄罗斯呢?他们的后花园他们不会不管吧。”
贾法里摇头,“俄罗斯现在不会大举出动地面部队的,叙利亚太乱了,他们也怕重蹈阿富汗的覆辙,他们此刻的经济也不允许开启一场大型地面战。而且有美军在那里,容易造成冲突升级。最多就是派点瓦格纳的雇佣兵,搞搞空中支援,定点清除。但现在这局面,ISIS化整为零,钻沙漠,进村镇,跟当地人混在一起,空袭效果有限。瓦格纳那点人,杯水车薪。”
贾法里站起身来一边往屏幕方向走去,一边说道,“而且,我们面临一个更麻烦的死局。”
从侯赛因手里接过激光笔之后,红点移到伊拉克地图上然后拉向叙利亚,说道,
“伊拉克北部四省,尼尼微、埃尔比勒、杜胡克、苏莱曼尼亚,现在全在瓦立德手里。”
红点移到伊拉克中南部。
“巴格达、马利基政府对瓦立德已经是言听计从了。整个伊拉克,从北到南,政治风向完全倒向阿布扎比。”
激光笔在空中狠狠一切,“我们和叙利亚被隔开了。”
苏莱曼尼补充道,“总司令说的地理死局,还有更致命的连锁反应。”
他看向鲁哈尼,又看看哈梅内伊,“巴勒斯坦的哈马斯,黎巴嫩的真主党,现在都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