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1347节

  老萨勒曼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阳光从窗户射进来,把空中飘浮的灰尘照得十分明亮,但是却无法照亮他内心深处的寒冷与黑暗。

第744章 老萨勒曼:老子的寂寞如长夜般无边

  瓦立德在巴林城头抱着孩子宣布“心锈当除”的第二天,全世界的舆论就炸开了。并不是整齐划一的指责或者欢呼。炸得七零八落、五颜六色、各说各话。

  打开任何一个社交平台,阿拉伯语区的人在吼,英语区的人在分析,土耳其语区的人在骂,波斯语区的人在观望。就像把开水倒进油锅里一样,噼里啪啦地溅起很多油星子,各个方向溅出来的油星子都不一样。

  “乌玛守护者”这个称号在接下来的七十二个小时里以病毒传播的速度,在阿拉伯世界所有的社交媒体上蔓延开来。

  特别是在年轻人聚集的TikTok、Twitter等平台上。标签#心锈当除和#乌玛守护者瓦立德的播放量,在一天之内就达到了十亿次。

  阿联酋街头的年轻人拿着手机跟着广播里瓦立德的声音一起喊叫。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拍摄的人应该也在喊叫,画面中全是仰起的脖子和张大的嘴巴,背景是迪拜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出阳光,仿佛一面面大镜子把喊声又反射回来。

  在埃及开罗大学宿舍里,几个学生围坐在电脑前,激动地复述着“金属可以抛光,心锈只能用剑锋荡涤”。

  其中一位戴着眼镜的胖子,在复述“剑锋”这两个字的时候,手在空中劈了一下,把桌子上的可乐打翻了,褐色的液体流到键盘上,没有人去擦,大家都笑了。

  约旦安曼一家茶馆里,白胡子老头一边抽水烟一边慢悠悠地说,“他有萨拉丁的格局,也有萨拉丁的手段”的。

  水烟咕嘟咕嘟地响着,烟从老人的口中喷出,飘到了镜头前面,把画面糊成一片白色,老人后面的话也听不清楚了,但是那种腔调、那种慢悠悠带有烟嗓的尾音,不用字幕你也能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瓦立德的支持者们把叙事给焊死了。

  “这不是侵略,是终于到来的审判!”

  阿联酋国家电视台的评论员在黄金时段的节目中,手指几乎要戳到摄像机镜头上了,“巴林王室以信托之名占据圣物一百二十年不归还,这是背信!本哈马德篡位囚父、勾结以色列,这是叛教!瓦立德埃米尔用锈剑真义来清除乌玛体内的锈蚀,这就是正义!恢复阿拉伯信义和团结的壮举!”

  支持阿联酋观点的人并不少。

  沙特吉达、麦加等地,特别是与塔拉勒家族关系的部落和商业家族所控制的媒体也开始大范围地转载类似的内容。

  更狠的是,“三百二十七位沙特核心王子参加巴林行动”的细节被有意或无意地泄露出去了,当然不是官方声明,而是“知情人士透露”、“王室内部消息”。

  整个舆论场的风向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利雅得的沙漠玫瑰老咖啡馆。依然是穿白袍、留长胡子的老人。但是今天和四个月前瓦立德拿下阿布扎比时的气氛大不相同。当时是惊诧之中带着怀疑,就像一个人忽然看到自家院子里闯进了一头狮子,第一反应是愣住,第二反应就是掏枪。

  此时沉默之中带有敬畏的情绪。

  “伊本·沙特……”最年长的老人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声音很低,但是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茶凉了之后,涩的味道就会加重一些,他皱了皱眉头,但是并没有放下杯子,“当年也是这样,带着几十个兄弟,一夜之间拿下了利雅得城堡。”

  至于咖啡馆为什么会有茶,只能说阿拉伯红茶老少皆宜,其实点单率并不比咖啡低。

  另一个老人的喉结动了一下,好像要咽一口唾沫,但是就像是得了糖尿病一样嘴里很干。“他又是用部落盟约的名义。并不是侵略。”

  第三个人没有说话,但是意思都在那杯茶里了。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杯底与碟子相撞,发出很轻的声音,像是在叹气。

  复刻先祖的传奇。这个说法像野火一样在沙特的一些圈子里传播开来。

  特别是那些本来就不喜欢老萨勒曼的保守主义和穆罕默德的强势的年轻王室成员、地方部落头人。

  瓦立德做了他们想要做的事情,但是不敢做的事情。以阿拉伯的方式,血缘、盟约、武力、宗教大义来重新划分疆界。并且他做到了。

  “真主之剑。”这个在外域响起的名号取代了瓦立德在沙特的“王国之剑”。

  但是咖啡馆的角落里,也有人有不同的声音。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像是学者的中年男子低声对同伴说,“圣剑的定义……他说改就改?这是沙特家族的传承之剑,也是王国国祚的象征。一个阿联酋埃米尔有什么资格来重新定义?”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是尾音有些发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觉得自己的守护的东西被人冒犯了的愤怒。同伴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旁边一桌的年轻人就转过头来。

  年轻人穿的是时尚的牛仔裤、T恤,一看就知道不是经常来这样的传统茶馆的人。手里拿着最新款的iPhone,上面有一条推特,配图就是瓦立德在巴林城头举剑的样子。屏幕上的光打在了他的脸上,蓝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使他的脸庞显得很冷峻。

  “权力?”年轻人笑了一下,笑得很嘲讽,一边嘴角上扬,另一边嘴角下垂,“老先生,昨天晚上327位王子跟着他一起进了巴林王宫。图尔基殿下、马吉德殿下、费萨尔殿下……这些名字你不是很熟悉吗?现在他们都在圣训首席殿下的身后。”

  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沉一些,但是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楚,就像把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里一样。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桌子上,这样的动作带有一定的仪式感,好像在说,证据摆在那儿了,信不信由你。

  “王国的天,已经变了。现在争论谁有权给一把剑下定义,还有意义吗?”

  眼镜学者闷着头喝着咖啡,目光定在咖啡碟的花纹上。

  因为年轻人说的都是事实。327这个数字就相当于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在所有还存有疑问的人的心上。并不是327个普通的王子。那是各个家族真正的核心,也就是将来有可能继承亲王之位、统率军队、掌控财富的人。

  分蓝策略之下,他们的集体站队并不能完全等同于各个家族最后的抉择,但是这也代表了一种倾向。

  瓦立德在沙特王室中的地位已经到了可以动摇苏德里系所把控的“效忠委员会”合法性的地步,大不了废了效忠委员会。所以还争个屁的什么剑的定义?剑归谁所有,谁就拥有定义的权利。这是沙漠千年不变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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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曼、马斯喀特

  苏丹卡布斯坐在海边的露台上面,面前摊开了很多份报告。情报部门整理出来的巴林事件全过程、外交部分析出的国际反应预测、经济部分测算出的巴林并入阿联酋之后对阿曼港口贸易、能源过境费的影响等等。

  纸张被海风轻轻吹动,于是他就用一块铜做的镇纸压住它。镇纸是多年前一个英国商人送给他的,造型是一只趴着的骆驼,做工非常精致,连驼峰上的毛都雕刻出来了。看了很久之后,最后还是把报告合上了,望着远处的波斯湾。

  海面很平静,阳光照射在上面,反射出碎金一样的光芒。光并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会随着波浪一起一伏地晃动着,仿佛有人在水下撒了一把金箔。他想到了小时候,妈妈带他去海边的时候,说波斯湾是安拉赐给阿拉伯人的礼物。那时候的海水是什么颜色呢?应该更蓝一些,或者是由于记忆把颜色调得比较鲜艳就像手里瓦立德送他的那部华为Ascend P7拍出来的效果一样。

  “半年。”卡布斯突然开口了,但是语气中并没有任何情绪。半年前的那个下午,阳光也是这样的,那是瓦立德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他的国家安全情报之上而非政商情报汇总里。外交大臣海赛姆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海赛姆的沉默不同于卡布斯的沉默,卡布斯的沉默是沉下去的,而海赛姆的沉默则是悬着的,就像一根绷紧的弦。

  卡布斯顿了一下,好像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但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摇头的动作很慢,幅度很小,好像脖子有点僵硬,“名存实亡了啊,海合会,也就半年。”

  并不是解散,也不是公开破裂。就是有名无实的意思。沙特的老大哥默许了瓦立德的行为,就等于自己把海合会最重要的“成员国主权平等、互不干涉内政”的原则踩在了脚下。今天可以是巴林,那么明天呢?科威特。阿曼。卡布斯没有说出来,但是海赛姆听到了。海风把这句话吹散了,就像盐粒溶入海水中一样。

  他也觉得海合会没啥意思了,之前六个成员国里卡塔尔和巴林已经成为了阿联酋的酋长国,剩下的科威特和他们阿曼感觉有些冷。而且现在想来2011年阿卜杜拉老国王提出的在海合会基础上成立‘海湾联盟’的政治构想,当初包藏的是什么心现在真不好说了。

  更何况瓦立德居然把那个几十年前的《特鲁西尔诸国联盟协议》给重新拿了出来,‘特鲁西尔’这个名字就很有点说法了,是整个波斯湾东南海岸沿岸原本属于阿曼苏丹国一片地区的统称,这是英国文书上造出来的一个地理标签,意思是‘休战的海湾诸国’。

  阿曼苏丹国曾经坚决反对这种将其宗主国身份剥离的命名方式,但是随着国力日衰也就没有再提,加上阿联酋成立后为了摆脱曾经的宗主国也刻意的没提,现在瓦立德重新翻了出来,是啥意思?承认阿曼苏丹的宗主国地位?

  他相信瓦立德没疯。瓦立德重提‘特鲁西尔’是在重构历史叙事,暗示阿联酋与阿曼之间存在某种历史上的天然联系,这种联系可以往‘宗主-附庸’方向解读,也可以往‘统一阿拉伯半岛’方向解读。对阿曼而言,无论哪种解读都是威胁。

  看着卡布斯手边的那部华为手机,海赛姆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开口了,“陛下,我们是不是还是表个态?至少要发出一份声明,要求各方克制,保护平民……”

  “发。”卡布斯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很淡,淡到好像在说今天吃啥。他把骆驼镇纸拿起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骆驼的驼峰顶在手指上,“用最中立的语言。不提‘侵略’,不提‘主权’。就说‘注意到巴林近日发生的变化’,‘尊重地区国家根据自己的历史和传统来处理国内事务的权利’,‘相信各方能够平稳过渡,保障人民的利益’。”

  海赛姆记录了下来。这就是阿曼的生存之道,总是处在最安全的位置上,不说错话,不站错队。但是这次,安全的位置在哪里呢?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笔尖停在了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卡布斯忽然又问,“齐亚赞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他问的是海赛姆的儿子,被派往穆桑达姆省坐镇的王室成员。海赛姆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但是民间还是有不同意见的。靠近阿联酋边境的部落里,有些年轻人已经开始谈论起‘特鲁西尔联盟’……”

  “按一下。用软的方法。增加边境补贴,改善民生基建,但是……不允许有任何公开讨论。”卡布斯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是海赛姆很想骂一句装啥装的,你和瓦立德在布赖米绿洲会盟的事情老子又不是不知道!但是嘴里他还是说了一句,“是。”不然还能说啥。这个堂哥的威望不是他能抗衡的,更何况他还没当上王储。

  海赛姆退下之后,卡布斯又坐了很长时间。露台上的温度在降低,海风带来一丝凉意,他把肩上的薄毯裹得更紧一些。毯子是用羊毛做的,织得非常紧密,但是风还是可以钻进去的。他想起半个月前和瓦立德第一次第一次聊起“新特鲁希尔联盟”的事。那时他心理多多少少的觉得这个年轻有些急躁了,不太现实。但是现在瓦立德用一把剑,在一夜之间把“不太现实”变成了既成事实。

第745章 阿美莉卡:礼仪是一门课程

  科威特首都科威特城埃米尔宫。

  气氛比阿曼要严肃得多。萨巴赫家族的主要成员都到齐了,长条形的会议桌上面坐满了人,但是没有人先说话。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味、高级香水味以及一种压抑、恐慌的情绪。恐慌是有分量的,压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使人不由自主地把脊背挺直,但是越是挺直就越觉得疲惫。有人咳嗽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这声音显得非常大,就像是一声枪响。

  最后埃米尔萨巴赫也打破了沉默。“第五舰队,美国海军第五舰队。”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帽没有盖上,笔尖在桌布上留下了一个越来越深的墨点,“全程都没有动过?”

  情报部长硬着头皮汇报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在事发的时候,第五舰队司令部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调动。米勒司令部已经提前安排了一些舰艇进行‘例行训练’。王宫被占领之后,美军基地加强了警戒,但是……只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没有干预阿联酋军队的行为。”

  “没有干预。”萨巴赫又说了一遍,并且笑了。笑容中没有一点温度,嘴角向上扬起,眼睛却没有随之转动,就像一张面具被强行拉出一个弧度。他把手中的钢笔放下来,墨水已经扩散开来,在白桌布上留下了一滴凝固的血迹,“巴林是第五舰队司令部所在地。它是美国在海湾地区最重要的军事基地。”看着桌子上的每一个人,从左到右,就像一把钝刀一样慢慢地割过去,“如果连巴林被吞并这种事情美国都可以袖手旁观的话,那么我们科威特又该怎么办呢?”

  没有人敢说话。

  1990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的时候,是美国带着多国联军把他们从那里救出来的。从此以后,科威特的外交、安全政策就是一句话:跟着美国走。但是现在美国的表现,使他们心里最坚固的一根支柱也开始动摇了。摇晃并不是剧烈的,而是轻微的,就像地震前兆一样,你站在地上,感觉脚下有些虚浮,但是说不出是地面在动还是自己在晕。

  “去土耳其求援?”萨巴赫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坐在最后面的那个年轻的亲王,那就是他的一个侄子,最近和安卡拉走得非常近,“你提出的?”

  年轻的亲王脸色变得苍白,马上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才发现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一条未读的消息,于是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里,“陛下,我觉得……我们得再找一条路。土耳其毕竟是地区大国,埃尔多安总统对海湾事务也很感兴趣……”

  “兴趣?”萨巴赫冷笑道。站起来走到墙上的中东地图前,地图用皮革做成,边缘有些磨损,可以看见下面的纸板。手指轻轻一点土耳其的位置,在地图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埃尔多安想要的是什么?就是恢复奥斯曼帝国的荣光,把整个逊尼派世界都纳入到他的影响范围之内。由我们去找他要保障?那就是引狼入室!今天他给你提供保护,明天就会要求你在宗教、外交、经济等方面都向他靠拢!到时候我们是科威特还是土耳其的附庸呢?”

  年轻的亲王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他把目光投向自己的鞋尖处,擦得非常干净,可以映出天花板上吊灯的影子。

  萨巴赫转过身来,目光在场地上扫了一圈之后说道,“从现在开始,科威特的外交政策要做出两个改变。”

  “第一,对于巴林事件,官方表态参照阿曼,最中性的措辞,不批评、不赞同,只强调‘尊重地区国家自主选择’。”

  “第二就是内部管控全面升级。特别是社交媒体、民间集会、部落长老的情况,给我盯紧了。任任何可以被瓦立德利用的历史领土争议、部落血缘关系等苗头,都必须在第一时间予以制止。”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像冬天里结冰的湖面,“另外,秘密联系塔拉勒亲王,请他慎重考虑他曾孙子的联姻关系。穆巴拉克·萨巴赫的血脉比萨勒曼家对瓦立德更有用。”

  几个老臣子猛地抬头。

  兔死狐悲。巴林那只兔子已经死了,科威特这只狐狸,准备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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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黑兰的反应比科威特要激烈一些,但是并没有激烈到哪里去。

  最高领袖办公室以及总统府几乎同时发出声明,措辞严厉,指责这是“逊尼派扩张主义又一次赤裸裸的侵略”,是“美国代理人瓦立德·本·哈立德对阿拉伯兄弟国家的背叛和吞并”。在社交媒体上,伊朗官方媒体控制的账号开始大范围地转载巴林什叶派民众遭受压迫的历史资料,并呼吁国际社会关注“巴林什叶派同胞的人权状况”。民间的情绪也十分激动。特别是强硬派的人,恨不得马上派遣革命卫队渡海登陆巴林,去解救受压迫的什叶派兄弟。

  但是实际情况是,革命卫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瓦立德在伊拉克北部与什叶派合作的先例也使得德黑兰的决策者们产生了精神分裂。一部分认为瓦立德的狼子野心必须进行限制,一部分人认为瓦立德不同于传统的沙特瓦哈比派,他比较实际,重视利益而不在乎意识形态。如果能够和他达成一定的默契的话,那么就可以避免正面的冲突了。还有一种说法是瓦立德在拖延时间,等到他把巴林、卡塔尔的事情处理好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伊朗在波斯湾的岛屿。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但是没有结果。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混浊,烟味、汗味、咖啡的酸味交织在一起,有人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德黑兰夏天的热风灌了进来,把桌子上的文件吹得哗啦作响,但是没有人去关。

  最后哈梅内伊下达了命令,继续谴责,民间声援增加,但是官方行动降温。

  说白了伊朗也在等。等着和瓦立德的下一步正式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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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耳其的安卡拉市。

  埃尔多安的反应就直接多了。当天下午他就召开了内阁紧急会议,在会议之后他又亲自站在摄像机前,发表了一篇慷慨激昂的讲话。他站在总统府的一个大厅里,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土耳其国旗,红色底色上印着白色的月亮与星星图案,灯光照射下来,红色显得十分刺眼。

  “土耳其共和国强烈谴责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对巴林主权的粗暴侵犯!”埃尔多安的表情很严肃,语气也很沉重,眉毛皱成了一个“川”字,“这是对国际法以及《联合国宪章》的基本原则的公然践踏!我们呼吁国际社会,尤其是联合国安理会,采取果断措施来制止恃强凌弱、以武力吞并主权国家的行为!”

  讲话很快就被翻译成阿拉伯语、英语,在土耳其国家电视台以及社交媒体上滚动播出。埃尔多安又命令外交部马上和科威特、阿曼等“同样处于危险之中”的海湾国家取得联系,提议建立一个“海湾主权保护对话机制”,一起对付瓦立德的扩张主义。

  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重新介入到海湾事务中去,提高土耳其地区影响力的机会。当他在摄像机前的时候,心里应该已经想象到自己作为“海湾保护者”出现在国际新闻封面上的情景了。这样的想象很甜蜜,从舌尖一直甜到后脑勺。

  但是很快现实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科威特的回复很礼貌也很冷淡,“感谢土耳其共和国的关心。科威特认为地区国家可以自己解决内部问题,目前没有参加多边对话机制的打算。”

  阿曼的回答也很简单,“已经注意到了有关的提议,暂不进行研究。”

  埃尔多安的外交部长把这两份回复放在埃尔多安面前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尴尬,就是那种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但是主人却拒绝接受的尴尬。

  最打脸的是科威特、阿曼两国官方之后所发布的有关巴林事件的声明。措辞几乎完全相同,“巴林根据《特鲁西尔诸国联盟协议》的历史约定行使作为缔约国的权利和义务,完成加入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程序。这是海湾地区基于共同的民族渊源、历史联系而作出的内部事务自主选择,科威特/阿曼表示尊重和支持。”

  埃尔多安在吃饭的时候看到了这两份声明。他坐到了一张长桌的一头,面前放着几盘烤肉、沙拉和酸奶。叉子上的烤肉过了好长时间才送到嘴里。肉块挂在叉子上,油滴到盘子里,积成一个小油坑。

  “他们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问旁边的外交部长。他说话的声音很飘,好像还没有从某种震惊中恢复过来。

  外交部长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们说这是巴林履行历史协议的权利和义务。还说这是地区内部的事情,他们尊重。”

  “历史协议?特鲁西尔联盟?”埃尔多安把叉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金属和瓷盘相撞发出的声音非常清脆。一盘烤肉被震得跳了一下,油洼里的油溅了出来,在白桌布上留下几个黄点。

  埃苏丹暴怒,“他们拿这个当借口?!瓦立德不是说是殖民时代给海湾人民带来了苦难吗?这个时候他又拿殖民时代的东西出来玩了!”他觉得双标这一块瓦立德算是玩明白了。

  “但是瓦立德所使用的叙述方式就是这样的,他们的意思是要解决问题首先需要回到问题的源头,”外交部长小声地说着,声音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科威特、阿曼……他们显然不希望和瓦立德交恶。”

  埃尔多安不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科威特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巴林。阿曼正在走钢丝。他们选择的是最安全的表态方式,既不批评瓦立德,也不直接认可他的说法。那么土耳其又是怎样的情况呢?坚持使用“主权”、“国际法”的口号?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关心这面旗帜呢?看到桌子上的烤肉,上面有一层油,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就像一个透明的壳一样。

  “发布声明。”埃尔多安最后的声音很疲惫,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疲惫感,“继续谴责。但是措辞稍微柔和一些,往回兜。强调我们尊重地区国家的选择,但是呼吁有关方面保护巴林人民的权利,特别是逊尼派和什叶派的平等权利。”

  顿了一下之后,他又加了一句,“另外,我们的媒体要多写一些分析文章。瓦立德这样的‘部落-宗教’叙事对于现代国际秩序的危害。特别是对于欧洲而言,要多加说明这一点,一旦这样的模式被复制到其他国家,比如巴尔干、高加索等地,将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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