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过的话就进行舆论战。这是埃尔多安能够想到的成本最低的反击方式。他拿起了叉子,把一块已经变冷的烤肉夹起来放到自己的嘴里。肉嚼起来有些费力,但是他也还是慢慢地嚼着,好像在咀嚼着瓦立德的什么东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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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白宫。
新闻发布厅里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着讲台。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汗味、女人香水味以及一种紧张而兴奋的嗡嗡声。嗡嗡声并不是一个人发出的,而是很多人小声说话、清嗓子、挪动椅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的背景噪音,就像远处的一窝蜜蜂在振翅一样。
白宫发言人萨拉·帕尔默走上讲台,脸上没有表情,手里拿着事先准备好的讲稿。她穿着高跟鞋走在木地板上,像是闷轴键盘的声音一样不算大,但是这个安静的房间里面,每个人都可以听到。她走到讲台后面,把讲稿摊开来,用双手压了一下,纸张发出很脆的声音。
“关于巴林近日的事态发展情况,”,她开始念稿子,语速很慢,就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一样,“美国政府已经注意到了这些变化,并且和各方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记者们屏息以待。上百个人一起屏住呼吸,安静的感觉很沉甸甸的,活像一群大学牲在寝室挤在屏幕前看片看到最精彩的时候,每个人情不自禁的摩擦着双股。
帕尔默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镜头说,“根据对目前海湾地区情况的判断,并考虑到维护全球能源市场稳定的责任。”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在灯光下像两块冰,“美利坚合众国尊重巴林人民及其合法代表做出的选择。”
台下一锅开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气泡。有人吸了一口气,有人低声咒骂,有人赶紧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狂写。尊重选择权。这就等于默认了瓦立德吞并巴林是合法的!
“帕尔默女士!”CNN的记者举手发言,他的手举得很高,好像在准备喊老板换碟一样,“这是否意味着美国默认了阿联酋用武力推翻一个主权国家政权的行为?这和美国一直坚持的‘主权不可侵犯’原则是否矛盾?”
帕尔默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脸上像是一张精心保养的面具,嘴角的弧度也是经过计算的,礼仪是一门课程。
“美国的外交政策一直是以维护地区的稳定以及保障美国自身的安全利益为出发点的。巴林所发生的事情是在它的历史和法律框架之内进行的。我们认为有关各方是有能力能够实现平稳过渡、保障巴林民众福祉的。”
“但是第五舰队就在巴林!”福克斯新闻的记者又问了一遍,他的声音比CNN记者小,但是更尖锐,像一把小刀,“美军事先知道这件事吗?是否提供了任何形式的便利?”
“第五舰队的任务是保障海湾地区航行的安全和自由,而不是干涉他国内政。舰队一直保持在正常的战备状态,并没有干涉巴林国内的事情。”帕尔默的回答滴水不漏,她的眼珠子越过记者的头顶,望向房间后面的CCTV,“美国和中国一样,与阿联酋、沙特等地区伙伴保持着良好的沟通和合作,共同致力于地区稳定与繁荣。”
帕尔默又用标准的外交辞令来回答了几个问题。主要的意思就是,美国知道了,美国尊重,美国不干涉。她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左手在讲台下面不自觉地握住了裙子,这个动作很小,很快,但是如果有镜头捕捉到的话,就会成为很有趣的一个细节。
第746章 一杯敬时代,一杯敬无力
发布会结束之后,帕尔默回到后台,白宫幕僚长丹尼斯·麦克唐纳在等着她。
后台的灯光比前台暗一些,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机运转时发出的嗡嗡声以及一种清洁剂的味道,是柠檬味的,有些刺鼻。
“怎么样?”麦克唐纳问道。他靠在一张桌子上面,双手抱胸,姿态十分放松,但是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对方。
“还能怎么样呢”帕尔默松开领子,她的衬衫领子很紧,勒得脖子发红,“该问的都问了,该骂的也骂了。但是……也就这样了。”
麦克唐纳点点头,把一份简报递给她,“俄罗斯的回应已经出来了。”
帕尔默接过来之后很快地看了一眼。简报是打印出来的,纸还很热,好像刚刚从打印机里拿出来的。她的手指在纸上滑过的时候会留下一些汗渍。
莫斯科的声明比较简短,但是意思差不多,“俄罗斯联邦注意到了巴林所发生的政局变动。我们认为这是该地区人民根据历史和现实作出的选择。俄罗斯将会以务实的态度继续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在各个领域进行合作。”
“务实态度。”帕尔默笑出了声,那笑声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有一丝嘲讽,也有一丝同病相怜,“普京还是老样子。不批评也不赞同,只表示‘注意到了’、‘尊重选择’。翻译过来就是,我认了,但是我不高兴,但是我也拿你没办法,所以咱们继续做生意。”
麦克唐纳耸了耸肩,他的肩膀很宽,耸肩的时候西装面料会发出很轻的摩擦声,“还能怎么说?‘务实’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不然天然气上面瓦立德不带他们玩。”
“这也是我们所做出的选择。”
帕尔默把简报扔回桌上,走到咖啡机前为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她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太烫了,但是她还是咽下去了,“能源!能源!还是谢特的能源。只要瓦立德保证石油、天然气供应稳定,价格不乱跳的话,白宫就不会干涉他。巴林方面的情况也是一样,第五舰队司令部仍然在那里,指挥官还是米勒。瓦立德不打美军基地,不伤害美国公民的话,麦纳麦王宫里坐着的本哈马德还是瓦立德又有什么关系呢?”
麦克唐纳点头,下巴上留着没有刮干净的胡茬,在灯光下呈现出青色的光泽,“国会山那些老爷们会嚷嚷几天‘人权’、‘主权’,但是等到他们发现自己的选区因为油价上涨而怨声载道,或者他们的金主爸爸们在海湾的投资可能会受到影响的时候,他们就会闭嘴。现实政治总是比纸面上的道义要来得更加实际。”
帕尔默又喝了一口咖啡,这次不那么烫了。
看着杯子里的黑水,上面倒映着她自己变形的脸,她说,“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些人就像是在给一台机器当润滑油一样。机器怎么转就怎么转,我们说了算吗?不算。我们只负责转的时候不要发出太刺耳的声音。”
麦克唐纳没有回答。把那份简报折好之后放入西服口袋里。这个动作非常干脆,好像把一个秘密藏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咖啡机还在嗡嗡作响,柠檬味的清洁剂的味道依然存在,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再继续说下去就会变成抱怨了。而在华盛顿,抱怨是无效的,比过期的优惠券还要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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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唐宁街十号。
首相卡梅伦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议会里面乱作一团。工党、自民党和保守党的议员们都在质疑时间轮番轰炸。轰炸没有规律可言,就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蜜蜂一样,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卡梅伦坐在发言席后面,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出汗了,衬衫领子也有些潮湿,粘在皮肤上。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首相阁下阿联酋这是赤裸裸的侵略!是对《联合国宪章》的公然违反!大英帝国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作为曾经对海湾地区负有特殊责任的国家,难道只会发表一份不痛不痒的声明,表示‘严重关切’吗?”
一位工党的议员挥舞着拳头,脸涨得通红。拳头打在了空中,差一点就打到了旁边的同事头上。他的领带歪了,卡梅伦注意到,是往左边歪的,大概是因为早上出门太匆忙了?至于从哪出来的那就不知道了。
卡梅伦站在发言席后面,脸上保持了标准的政治家微笑,嘴角上扬的角度是经过练习的,精确到毫米。但是心里却在骂娘。
骂得很重,如果这些话出自他的嘴,议会记录员大概会停下来擦汗。
特殊责任?你谢特的都知道那是曾经!上个世纪的老黄历了。现在的英国在海湾里还有些什么东西呢?几个快要作废的军火订单?哦还有那些随时可能被瓦立德中止的金融业务?第五舰队是属于美国人的,而石油则是属于瓦立德、沙特人的,就连反恐的情报都要看美国人的脸色。
但是他不能说出口。
这些话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像洗衣机里的脏衣服一样嗡嗡作响,最后被他咽了下去,咽得很吃力。
首相,就是什么事都要第一个出来亮相挨骂的岗位。
“尊敬的议员先生,”卡梅伦清了清嗓子,麦克风把他的声音放大了,有些失真,有一种金属的味道。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两下,马上停止了,说,“英国政府一向尊重国际法和国家主权的原则。我们对于巴林事态的发展表示极大的担忧,并且敦促各方保持最大的克制,用和平的方式来解决争端。”
“又是用这套说辞!”又有一个议员站起来,他的声音比刚才的更尖锐,就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一样。
卡梅伦看过去,是个年轻的工党议员,头发梳得非常整齐,喷了发胶,在灯光下泛着光,他说,“严重关切、和平对话!首相先生,当坦克开进一个主权国家的首都的时候,当一国元首在睡梦中被刺杀的时候,你还指望侵略者坐下来进行和平谈判吗?这就是绥靖政策。是对国际秩序的一种背叛!”
卡梅伦心里翻了一个白眼。翻得非常彻底,从眼睛转到后脑勺。背叛?坐在伦敦温暖的议会厅里的各位大人,你们知道波斯湾现在的温度是多少吗?四十度?四十五度?瓦立德手中掌握了多少石油、天然气?知道欧洲有多少个国家的冬天是依靠这条海峡来取暖的吗?
但是他还是要保持风度的。风度是政治家的盔甲,即使里面已经烂了,外面也要光鲜亮丽。
“政府正和盟友,特别是美国、欧盟等国家和地区进行密切磋商。”
他把目光移开提问者,望向议会厅后面的一扇花窗玻璃,里面是深红、深蓝两种颜色,下午的阳光射进来,在地上留下一片五彩斑斓的光斑。盯着光斑,他说,“我们会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来保持地区的稳定和航行自由。并且我们呼吁有关各方要尊重巴林人民的人权和基本自由。”他很想说大家都是打工的,何必这么为难彼此呢。
“人权?”尖酸的女声又响了起来,这是自民党的领导人。她的声音很尖锐,经过训练,不是失控的,而是被控制住的,像一把手术刀一样,“首相先生,难道你不觉得,一个通过军事政变上台,又用军事入侵吞并邻国的政权,本身就是对人权最大的践踏吗?英国应当率先要求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制裁决议!”
卡梅伦差点笑了出来。就差一点。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是又忍住了。
制裁?用什么来制裁呢?
经济?瓦立德手里有阿联酋、卡塔尔的油气,还有沙特的暗中支持,真制裁起来估计大家滑跪的速度比上世纪70年代还快。
军事?派皇家海军到波斯湾同第五舰队进行对峙?280个舰长分76艘军舰,其中还得包括22条巡逻艇,如果那也算军舰。
政治?美国、俄罗斯、中国、法国,有谁是同意的呢?
昨天他和美国大使私下会面时,那个大使是个胖子,喝咖啡加三块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望着窗外,“大卫,白宫的意思很明白,能源稳定第一。英国的事情就不用我们来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自己看着办。翻译过来就是,自己把屁股擦干净别给我们添乱。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决定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表演。
表演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有些自嘲地想,是啊,民主政治就是表演,而且是最烂的肥皂剧,连观众都在玩手机。
“政府将会认真对待议员提出的建议。但是现阶段,我们认为首要的任务就是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保护好英国国民的安全和利益。我的回答完毕。”
他从讲台上面走下来的时候,背后是议员们不满的嘘声和议论。嘘声并不整齐,而是零散的,像沙子一样撒在地面上,从四面八方滚过来。
他走下台阶的时候,高跟鞋,不,是皮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咔哒声,就像TTC的月白轴一样段落柔和、闷脆微弱。
他数着,一步,两步,三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绿皮靠背有点凉,他往后一靠,闭上眼睛装作在听下面的议题,其实他在想着晚上喝什么威士忌。拉弗格还是阿贝?阿贝吗?泥煤的味道比较重。
晚上,在金融城的一家高级俱乐部里,包厢内的气氛也大不相同。
白天在议会里义正辞严地指责卡梅伦“软弱”的一些议员,此时此刻正端着威士忌,笑容满面地围坐在首相身边。
包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水晶吊灯上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脸上都映得非常柔和,好像加了一层滤镜。墙上挂着一幅十八世纪的狩猎图,马匹肥壮,猎犬兴奋,画中世界井然有序,一切都很美好。
“大卫,白天发生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
一个留着光头的保守党的议员拍了拍卡梅伦的肩膀。这只手很柔软,掌心很温暖,还有一股威士忌的味道,“你知道的,总要做点样子出来。选民的情绪很激动,我们的压力也很大。”
另外一个工党的议员也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他说话的音量很低,不是耳语,而是刚好能让圈子里的人听见,而圈外的人听不到。
卡梅伦发现他的袖口上有一粒扣子松了,线头露了出来,就像一根小尾巴一样,“我这边的选区里好几个能源公司都来找我,说他们在阿联酋、卡塔尔的投资绝对不能受影响。瓦立德这小子……手黑,但是办事还算规矩。如果他不碰我们做的蛋糕的话,我们为什么要和他过不去呢?”
第三个人插进来,是自民党的人,卡梅伦记得那天他也是站起来骂“绥靖”的。
现在他的脸红扑扑的,并不是因为愤怒而发红,而是因为酒精和暖气造成的发红,“俄罗斯人已经表示出‘务实’的态度,而美国人更是直接表示出‘尊重选择’。我们英国人出来做这个出头鸟吗?图什么呢?为了那点‘日不落帝国’的虚荣心?”
卡梅伦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但是心里却在冷笑。
冷笑这个词语并不恰当,它是凉的、滑的感觉,就像一块冰从食道滑入胃中。这些人白天在镜头前慷慨激昂的怒斥自己,晚上又来套近乎。政治?也就是做生意。
他想到了自己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儿子啊,你要知道,伦敦的雾并不是水汽,而是谎言凝结而成的。”
他的父亲是股票经纪人,一辈子都没有踏入过议会,但是看人的目光却很毒。
“我能体会到大家的难处,大家都是奇平诺顿集团的。”卡梅伦喝了一口酒。他最后还是选择了阿贝,泥煤味冲上来,在口腔里炸开,像一团烟雾,可以掩盖住嘴里的苦味。
他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但是舆论的压力很大。特别是脱离欧盟的公投呼声又起来了。”
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几位议员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变化很快,就像风拂过水面一样,波纹一闪即逝。秃顶的议员把手从卡梅伦的肩膀上收了回来,去拿自己的酒杯,动作很生硬。
“该死的欧洲怀疑论者!”秃顶的议员骂了一句,但是骂得非常轻,生怕隔壁包间的人听见,“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脱离欧盟之后的英国会变成什么样!市场准入、人员流动、科研合作等等都会受到影响!我们会变成一个孤岛的!”
“但是选民并不听这些。”工党的议员叹了一口气,这口气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带有威士忌的味道。靠在壁炉边,壁炉里的火苗很大,把他的侧面烤得通红,“他们认为欧盟拿走了我们的主权,并且还要我们交税。瓦立德吞并巴林的事情也被他们拿来当作例子,看,大国想吞并就吞并,什么国际法都是狗屁。为什么还要受到布鲁塞尔那些官员的管制呢?”
卡梅伦感到非常无力。无力感并不是一下子产生的,而是逐渐渗透出来的,就像地下水从墙里渗出来一样,开始时看不见,等到发现的时候墙壁已经湿透了。
这样的选票政治、被民粹裹挟的短视让他非常厌恶。
但是没有办法去改变。
他刚当上首相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改革、创新、使英国重新伟大。
那么现在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他只希望熬过任期,之后去乡下买间房子,养几只鸡,种点土豆。土豆很好,土豆不会对你关于巴林事件的“严重关切”表示不满。
“尽量安抚吧。”他最后只能用干巴巴的声音说,拿起酒瓶给自己再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转了一圈,“告诉大家,留在欧盟,我们至少还有集体发声的渠道。离开了,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聚会结束之后,卡梅伦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伦敦的夜景。
落地窗可以看见泰晤士河上游船的灯光在移动,就像一串流动的萤火虫一样。
十年前,他与妻子在这里跳舞,萨曼莎穿了一条蓝色裙子,在转圈的时候裙摆就像一朵花。萨曼莎现在在乡下陪孩子,而他在伦敦要对付一群白天骂他晚上拍他肩膀的人。
婚姻就是这样的,你想给它全世界,但是最后连自己都无法给予。
他知道,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议会里还会继续吵闹,媒体还会继续骂人。但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真正能够改变现实的力量,枪杆子、钱袋子、油管子都不在英国人手中了。
他把手中的酒杯举到窗户外的夜景上,干杯。
没有人看到,但是他认为应该去做。
敬的是什么?敬失败?敬无力?敬这个所有大国都在假装自己还很重要的时代?
他喝了一口,酒已经变温了,泥煤的味道也淡了很多,像某种承诺已经过了期。
第747章 你我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
这里要比伦敦更加混乱。不是物理上乱,而是气味上、氛围上的乱。会议室里的空气总是很混浊,咖啡味、香水味、来自不同国家的人带来的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欧盟味道”。
默克尔曾经开玩笑说,如果能闻出这是布鲁塞尔的味道的话,那就说明你在这里呆太久了。
说这句话的她与法国总统奥朗德通了半个小时的电话,但是谁也没有说服谁。
默克尔坐在办公室里,外面是柏林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厚,好像一块脏抹布盖在天上。手里拿着电话,听筒贴在耳边,感觉有些热。奥朗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有法国人特有的,在争论中也保持的优雅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