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索瓦，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是我们不能做出这样的先例。”默克尔说，她的德语非常清楚，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钉子钉在木头上一样，也方便同声传译，“如果我们今天对瓦立德吞并巴林视而不见的话，那么明天普京就会在乌克兰东部复制同样的模式，后天埃尔多安就有可能会对塞浦路斯动手。国际法的基石必须要得到保护。”
奥朗德在电话里苦笑。苦笑是能听到的，通过电话线传播过来，像一阵风拂过话筒一样，“安格拉，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是‘强有力的声明’有什么作用呢？俄罗斯会听吗？瓦立德会听吗？制裁几个不重要的官员，瓦立德会受到伤害吗？但是这样反而会激怒他的。”
顿了一下，声音很低。奥朗德压低声音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亲密感，好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一样，“不要忘记，他手里还有‘难民牌’。叙利亚、伊拉克的难民通道，现在基本上由他来决定，别怀疑，他的法特瓦是叙利亚库区最好的挡箭牌。如果逼急了他，他放开边境，让几百万难民涌入希腊、意大利……你我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默克尔不说话了。
难民问题就是德国政府最头疼的一个软肋。持续多年的难民潮压力正在凝结，国内右翼势力趁机崛起，她的政治声望也大不如前。
她想起去年在兰佩杜萨岛的特大海难，偷渡船失火倾覆，366人死亡，欧盟亚历山大，要是瓦立德真来一道法特瓦让叙库区开放通道，罗贾瓦肯定举双手同意，到时候……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子，笃笃笃的，好像在倒计时。
“而且”，奥朗德又加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种东西，并不是威胁，而是提醒，就像有人在悬崖边上拉住另一个人的衣袖一样，“能源方面，你们德国可以从俄罗斯那里得到补充，但是法国呢？我们核电占比较大，但是天然气也要多元化。得罪一个手握油气并且愿意在法国投资的地区强人，明智吗？
安格拉，瓦立德在马赛港的投资是真实的，已经为当地上万人提供了工作，科隆也可以考虑。”
默克尔挂完电话之后把听筒放下的时候发出了很轻的咔哒声。
科隆没有港口，但是汉堡有。
她坐到椅子上，转过身来望着外面。柏林的天空依然是灰色的，云层也没有消散的意思。她想起小时候在东德的时候，天空也是灰色的，那时候她觉得，只要到了西边，天空就会是蓝色的。现在她到了最西边的地方，天空还是灰色的。
天空的颜色和地理位置没有关系，但是和人的心理状态有关。
最后欧盟没有形成一致的意见。这并不是新闻，欧盟什么时候会形成一个统一的意见呢？
荷兰、瑞典、比利时等国坚持要“谴责”，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国主张“谨慎”、“务实”，东欧的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则上蹿下跳，波兰人高喊“这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必须严厉制裁，否则下一个就是克里米亚模式复制到我们头上！”
默克尔看着他，想起历史课本里那些反复被划分的地图。被欺负过很多次的人，声音总是特别大，好像音量可以弥补体量的不足，在会议室里灯光照耀之下，他的脸色非常苍白，就像一张被洗刷了很多次的纸一样。
三天的吵闹。默克尔三天没有好好睡觉，喝了很多咖啡，喝到后面胃就开始反酸了，于是她只能换成薄荷茶。但是薄荷茶太淡了，就像喝白开水一样，她喝了两杯之后又换回了咖啡。会议室里的椅子都被她坐出了一个坑，换了一把之后又陷下去一个坑。最后出来的欧盟声明就是一锅没有味道的粥。
“欧盟对于巴林最近发生的事情表示了极大的担忧，并且敦促各方要保持最大的克制，不要采取任何会使得局势更加紧张的行为。欧盟重申自己对于国际法以及《联合国宪章》的原则所持有的坚定立场，并且支持用和平的方式来解决争端。欧盟将继续关注事态的发展，并同地区伙伴以及国际社会保持密切的联系。”
没有了。没有谴责、没有处罚、也没有点名批评阿联酋。这份声明看起来像是由一台自动回复机生成的，输入“国际危机+欧盟+标准回应”之后，出来的结果应该就是这样的。
“一盘散沙。”波兰驻欧盟大使在会议结束之后，对媒体怒斥道。眼镜片在闪光灯的照射下反光，使人们无法看到他的眼睛，“欧盟在重要的原则问题上软弱、分裂，令人失望！这只会鼓励更多的侵略者！”
但是没有人会听他的。大国考虑的是实际的利益，小国家的声音总是会被压下去。
默克尔从侧门离开会议室，走廊上的空调开得很足，她把外套裹紧了一些。外套的颜色是深灰色的，她有很多件深灰色的外套，好像一件制服。
她想到了奥朗德在电话里说的话，“你我的日子还过不过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但是怎么继续这是个问题。她进入电梯，按下了最下面的一个按钮，电梯门慢慢关上，外面的喧闹声也被挡在了外面。在电梯下楼的时候，她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
这是她给自己的最好的礼物，30秒的空白。
累觉不爱，她有点不想开启下一个任期了，这总理谁爱当谁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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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风暴是在网络上发生的，如果上网的话。
当各国政府或者沉默、或者暧昧、或者“务实”的表态出现之后，全世界的网民，特别是那些关注国际政治、自认为是“国际法爱好者”、“人权卫士”的人群，就炸了。推特、Reddit、Quora、各种国际时事论坛上有关巴林事件的讨论都刷屏了。刷屏并不是有秩序的，而是无序的，就像暴雨打在玻璃窗上一样，分不清哪一滴先落下来，哪一滴后落下来，只听到一片嘈杂、密集、让人烦心的声音。
开始的时候是情绪化的宣泄。
“又一个克里米亚！国际社会在哪里？联合国在哪儿？”
“美国第五舰队就是个摆设是吧！就在巴林看着自己的盟友被吞并？”
“民主在哪里？人权在哪里？巴林人民的选择权在哪里？”
“瓦立德就是阿拉伯版的普京！侵略成性！”
很快就有许多评论跟了上来，有的支持，有的反对，还有的就是为了吵架而来。
一个ID为“巴林自由斗士”的用户发了张图片，是巴林街头的一辆坦克，并且附上了这样的文字“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自主选择’吗？”很快就有网友跟帖说，“那是阿联酋的坦克还是沙特的坦克？别发旧图。”下面有人回复说，“有什么区别吗？都是枪口对准平民。”再下面有人回复说，“你怎么知道是对准平民的？照片上有人吗？”
这种争论可以无限循环下去，就像诺基亚手机的贪食蛇一样。
但是很快，讨论就转向了“技术流”。
一个自称在哈佛法学院读书，目前在某国际律师事务所工作的网友，ID叫“国际法斗士”发布了一篇文章，被疯狂转载。文章很长，长到如果打印出来的话，可以订成一本小册子。但是人们仍然在转，因为转长文有一种仪式感，表示“我读了”，“我懂了”，“我站在知识这边”。
文章的标题很吸引人，《从国际法角度分析瓦立德吞并巴林为什么是非法的以及为什么没人能阻止他》。标题中“为什么没有人能够阻止他”是点睛之笔，既满足了读者的正义感，又满足了读者的无力感。正义感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就像是放了两年的苦咖啡冰淇淋一样，味道很复杂。
文章逻辑清楚，引经据典，像一份法庭陈述，但是比法庭陈述多了些烟火气，因为作者不时会插入一些“说实话”、“坦白讲”、“我们不妨设想一下”等口语化的说法。
“第一，按照《联合国宪章》第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在国际关系中，各会员国不得使用威胁或者武力，或者以与联合国宗旨相悖的任何其他方式侵犯任何会员国或者国家的领土完整或者政治独立。”作者在后面加上了一个注释：“该条款从1945年写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改动过，但是遵守它国家屈指可数。”这样就给文章增加了一种讽刺意味，就像在一本正经的西装口袋里才露出一块蕾丝物品一样。
“阿联酋军队越过边界进入巴林，占领了首都，并推翻了政府，这就是‘使用武力，违反了宪章的基本原则，属于‘侵略行为’。”作者用加粗的方式把“侵略行为”四个字写在屏幕上，非常醒目。
“《维也纳条约法公约》第五十二条也规定，条约如果违反联合国宪章所含国际法原则以威胁或使用武力而获缔结者自始无效。”作者打了一个比方，“就像拿着枪逼人签卖房合同一样，在法律上这份合同就是无效的。即使你后来把房子装修得非常豪华，也不能改变当初是用枪逼着人家签字的事实。”这样的比喻使法律条文变得容易理解，但是也使得文章缺少了学术上的严肃性。但是谁会管呢？网上的读者想要的是容易理解的内容，而不是严肃的。
“老哈马德在阿治曼旅的枪口之下签署的《特鲁西尔诸国联盟协议》加入书，是被武力威胁所迫而签署的，所以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巴林加入阿联酋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
“第三，国际法上关于领土取得的规定里的‘有效控制’原则只适用于无主地或者主权不明的地方。对于巴林这样一个主权明确、得到国际社会普遍认可的国家，阿联酋的军事占领不会产生主权。占领是暂时的状态，占领国没有权利把被占领的土地并入自己的版图中。即使瓦立德在巴林修建了无数的道路、建造了无数的楼房、改善了人民的生活条件，也无法消除领土来源的非法性。”
“最后就是对辩护理由进行反驳。”作者列出条条款款，就像一个购物清单一样。
“巴林民众欢迎吗？国际法不承认‘刺刀下的民意’，没有安理会授权，不能用武力吞并他国。”
“历史部落协议？《特鲁西尔诸国联盟协议》是历史文件，但是巴林在1971年选择了独立。2014年‘补签’是被武力威胁所迫的，所以这次的行为是无效的。现代国际法高于历史部落惯例。”
“巴林议会的事后批准？在占领军控制下的议会表决，就是对胁迫的继续，并不能弥补原始签约时的武力胁迫缺陷。”
文章最后得出结论，“从纯粹的国际法角度来看，瓦立德对巴林的吞并是完全违法的。阿联酋对巴林的统治是‘事实上的控制’，而不是‘法律上的主权’。国际社会有义务不予承认。”这个总结很干净，像一块擦得发亮的玻璃，但是玻璃后面是什么，作者没有说明。
聊聊天
希望和大家坦诚的聊聊这本书的问题，因为我确实有点迷茫了。
第一，要诚实的承认，本书前期的内容是用AI润色的，润色的内容我正在修改，最近的更新也调整成古法手搓，你们应该能够感觉得到文风的变化。
第二，很多人的理解是用AI是偷懒或者自己写不出来，至少对于我来说这不是主要原因，偷懒是有，这个认账，不辩解什么。但AI能不能直出我的剧情构思，我想你们心里也是有答案的，几百章的权谋布局AI现在还没这个水平不崩。
至于说是查资料，这就……个人认为无论是内置的资料库还是外面的大模型，在查中东方面的资料时，客气的说都还欠缺了一些准确性。我的资料是直接外挂学校的图书馆，这是我的优势而且不用白不用对吧。
我使用AI润色其实是文笔。
不是说AI的文笔比我的好，emmm……至少我自认为它比不上我。老头乐一下不过分吧。这是个句号，不是问号，说明我不接受反驳，再乐。
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前几本书被大量的读者批评行文在自嗨秀文凭、太文青、啰嗦爱说教外加节奏缓慢。我想这个原因估计很多人都是想不到的吧？但是你们有兴趣去翻翻我那几本扑街书也就清楚了。
第三，现在的古法手搓是我最舒服的写作方式，我写得很尽兴很猖狂很爽，但是我不知道这种文笔你们读起来怎么样。
我觉得大概率你们会吐槽，老头你谢特的太能水了，比AI还水！AI水点你们可能直接跳过去，我水起来，你们多半在看的时候还会觉得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意思，然后看完会后就会痛骂：老头，浪费我们的时间，退钱！
我码字最大的毛病就是手速跟不上脑速，从而导致在码字的时候，脑子里会产生很多想法然后觉得很有意思顺手又敲进了正文里去。
所以这里诚心欢迎各位给我反馈，好坏都行，之后根据大家的反馈来不断改进来提高大家的阅读体验。
但是骂人的那就算了，我会透明，你何必浪费这个时间。
第748章 请诸君举键斩那十四境大妖！
这篇雄文一发表出来，就立刻被很多人奉为圭臬。
“大神的分析很到位！这才是理性的、客观的！”
“国际法上写得很清楚，五大流氓装作看不见！”
“@联合国@国际法院你们看！这才是正义的声音！”
“巴林人民要争取自由！反对非法兼并！”
“请诸君举键斩那十四境大妖！”
支持瓦立德的人也不甘示弱，马上进行反击。
ID为【阿良是真的善良】的网友发布了《特鲁西尔诸国联盟协议》的原始文本截图，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图片分辨率很低，边缘模糊，好像从某个档案馆的手机上偷拍下来的，并且说，“协议签订于1971年，当时九个特鲁西尔酋长国（包括巴林）在英国的主持之下进行谈判。巴林、卡塔尔最后选择了独立，但是协议本身并没有排除它们以后加入的可能性。协议条款中写到，‘本联盟对所有阿拉伯湾沿岸的国家开放，基于自愿原则加入。’”
“瓦立德埃米尔并没有强迫巴林签订一份新的、不平等的条约，而是让巴林履行了四十年之前的承诺。这是根据民族、历史以及地区内部事务自主选择的结果！科威特和阿曼的声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国际法斗士】马上反击道，“自愿？被枪顶着脑袋的自愿？1971年的巴林可以不签，2014年的他们也应该有同样的选择自由！武力威胁下的‘自愿’在法律上就是没有自愿！”
【阿良是真的善良】，“那么你如何解释老哈马德以巴林埃米尔（虽然被废但是国际法仍然承认）的身份，代表哈利法家族自愿放弃统治权呢？这是巴林国内的事情。联合国宪章规定不得干涉他国内政！”
【国际法斗士】：“老哈马德是囚犯！他的签字是在生命受到直接威胁的情况下作出的，并不是出于自由意志！国际法院审理此类案件时，会‘穿透形式看实质’，看是否存在胁迫。只要证据链完整（王宫战斗记录、军队调动、证人证言）就可以认定胁迫成立！”
两个人你来我往，吵了三百层楼。三百楼是虚数还是实数没有人去计算，但是感觉上就是很多，多到你从头翻到尾，大概要花上一个下午。其他的网友也加入了混战，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有人把巴林街头看起来很平静的照片贴出来，并且说，“你看巴林人多么淡定，说明他们欢迎变化。”。照片中的商业街上有店铺开门营业，行人来往，阳光明媚，和世界上任何一条商业街都一样。马上有人反驳道，“那是在军事管制之下的一种平静！是恐惧！”反驳者又贴出了一张照片，是同一条街上夜晚的景象，在路灯之下站着几个人，影子被拉得很长，像几根黑色的柱子。
有人把巴林什叶派过去受到压迫的情况翻出来，说“瓦立德带来了和解的希望”。资料是一篇老新闻，2011年的事情，说的是巴林政府镇压示威，照片中有催泪弹的烟雾、有举着盾牌的警察、有倒在地上的人。马上有人回击说，“那是为了巩固统治而采取的一种权宜之计！就是糖衣炮弹！”回击者用了一个很老的词，“糖衣炮弹”，让人联想到冷战时期宣传画中的场景。
吵到后来，也没有人能说服别人。
网络辩论就是这样的，不是为了说服别人，而是为了宣泄自己的情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先入为主的想法，就像戴着眼镜一样，看到的东西都是自己想要看到的样子。
【国际法斗士】提出了终极论点，“即使五大善人出于现实政治考虑而不承认这是武力威胁，又怎么样呢？国际法院是一个独立的司法机关。只要证据充分，法官就可以做出法律上的判断！五常的政治选择不能被国际法的公正判决所绑架！可以促使联大通过决议，要求国际法院给出咨询意见！用法律来说话！”
很多人给联合国官方账号、国际法院账号留言，要求他们“启动程序”、“维护正义”。
“少年们，拔键吧！”像一群飞蛾扑向两盏看起来很亮但是实际上并不热的灯。
还有人在网上发起联署，要求国际法院审理。要求国际法院审理“阿联酋非法吞并巴林案”，短时间内就获得了数十万虚拟签名。虚拟签名。这个词语本身就很有趣，签的是名，但是不需要用笔，不需要用纸，也不需要负责任。
网络空间中，法条飞舞，正义凛然。好像下一秒，海牙的法官就会敲下法槌，宣布瓦立德的吞并无效，阿联酋军队要撤出巴林。国际法就像一台自动售货机一样，你投入足够的正义感，就会得到你想要的判决。
但是现实中，海牙的夜晚是安静的，法官们在睡觉，法槌放在抽屉里。
两个世界各自运行，互不干涉，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直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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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联合国总部。
这里的空气跟网络上的不一样。网络上的空气是热的、燃烧的、亿万网民的肾上腺素混合而成的随时可以做布朗运动的气体。这里空气很冷，经过精密的空调系统过滤之后，也带有几十年外交辞令留下的冷静。
波罗的海三国的外交官们，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当然少不了波兰的外交官们，都在积极奔走。他们用皮鞋在大理石走廊上敲打出急促的声音，就像四只迷路的啄木鸟在寻找食物一样。他们一起提交了一份决议草案，要求联合国大会把阿联酋对巴林的行为定性为“侵略”，要求阿联酋马上撤军，恢复巴林的主权和独立，并且呼吁国际法院对此事给出咨询意见。
四国代表在联大会议上慷慨陈词。波兰代表的情绪最为激动，他的脸涨得通红，就像一只煮过头的龙虾一样。“如果我们今天对巴林的遭遇视而不见，那么明天就轮到我们自己的国家了！”他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但是回荡得很孤独，就像一个人在空谷中喊叫。“国际法并不是可以随意使用的工具！必须对侵略行为说‘不’！”
台下，各国代表反应平淡。
美国代表低头玩着钢笔。这支钢笔是万宝龙的，笔帽上有一个小的白色星星，在灯光下会偶尔闪烁。俄罗斯代表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幅画，画的是和平鸽，但是鸽子的眼睛处有一块水渍，看起来像是眼泪。中国的代表认真的做着笔记，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在记些什么，可能是会议的内容，也可能是今晚要买的物品清单，但是更可能是在练字。法国代表与英国代表窃窃私语，时而露出一丝礼貌的笑容，而这种笑容的弧度已经过精密的设计，与卡梅伦在议会中所露出的笑容完全相同。
他们认为波兰应该已经习惯了，毕竟三次灭国又四造波兰的。
阿拉伯国家集团的代表们，大部分都是眼睛看鼻子，心里想事情。沙特代表没有来，他的位置上空无一人，就像缺少了一颗牙齿一样。轮到投票的时候，结果自然也就没有悬念了。赞成票：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波兰等国，还有乌克兰、格鲁吉亚等国。反对票：没有。大国家不会公开反对这样的“政治正确”的提议。弃权票：很多。包括美国、俄罗斯、中国、法国、英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印度、巴西等国，几乎所有的有分量或者认为自己很有分量的国家都选择了弃权。
根据联大议事规则，这样的实质性决议要获得三分之二的多数才能通过。赞成的票数很少，和通过之间相差很远。
提案很容易就被搁置了。不是拒绝，而是推迟。搁置比拒绝更加残忍，因为这表示讨论本身是没有意义的。
四国的代表不甘心，又想把案件提交给国际法院。但是国际法院有很高的门槛。诉讼必须由“当事国”提出。哪一方是“当事国”？巴林。目前巴林政府（老哈马德代表）表示愿意“自愿加入阿联酋”，并不认为自己受到了侵犯。阿联酋。它不能起诉自己。咨询意见？要得到联合国大会或者安理会的决议来提出请求。联大已经搁置了有关的决议。安理会？美国、俄罗斯、中国、法国、英国，有同意的吗？
程序的大门是关闭的。即使法律条文写得再清楚，如果没有启动程序的钥匙，那么一切都是徒劳。国际法院的法官们甚至连起诉书都还没有看过。起诉书现在在哪里？或者被东欧外交官塞进行李箱里，或者被扔到碎纸机里，或者放在秘书办公桌上面，上面还盖着一杯已经变凉的咖啡。
会议间隙的时候，阿联酋代表哈曼丹亲王就坐在代表席上。他悠闲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骨子里就有的。他一边吃着果盘里切好的西瓜，一块一块地吃，非常仔细，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确实很重要，他在致敬便宜妹夫的经典，这个逼他今天装定了，耶稣来了……他管得了哈曼丹吗？
他吃了一块之后，把吐出来的瓜子数了一下。“25颗。”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在数星星一样，但是面前的话筒没关，于是全场都听见了。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动作很优雅，姿势很完美。
扫视一下不远处四个仍然愤愤不平、四处奔走的东欧国家代表。哈曼丹笑了笑，然后对身边的助理‘小声的’说了一些话。一些所有人都认为是喝醉了的话。助理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对方发了一条信息。
第二天，阿联酋国家石油公司（ADNOC）与卡塔尔能源公司（QE）联合发布了一份公告。公告用词很专业，很“市场”，因为“国际航运成本上涨和市场供需变化”以及“与部分合作方开展认知对齐工作产生额外人力与沟通损耗”，从今日起，对出口到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波兰四国的原油和液化天然气（LNG），在目前合同价格的基础上，加收250%的“区域稳定附加费和沟通附加费”。
公告发出的时候，四国的立陶宛代表正在喝咖啡。一抖之下，杯子就摔在地上了，褐色的液体也溅到了他的白衬衫上。衬衫是用埃及棉做的，早上刚熨过，所以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幅抽象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