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1358节

  “是我该谢谢你。”特拉蒙普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开始用一种放松的节奏敲桌面了,“殿下,我这次来原本的目标很清楚,跟哈卜图尔谈几个酒店和高尔夫度假村的合作。最高预期是能拿到一块不错的地,最低是换几张名片下次再约。现在这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

  “因为我坐在这张桌子上,知道了一件事。”特拉蒙普说,“其他的。地、项目、合同。都是细枝末节。”

  瓦立德端着水杯,杯沿碰到了嘴唇但是没喝,他看了特拉蒙普两秒,然后把杯子放下了。“那我们来谈细枝末节。”看着特拉蒙普的眼睛,笑了,“细枝末节才是最重要的,你书里教我的。”

  “哈卜图尔那边我会让人打招呼,但是不是替你把事情做完。”瓦立德说,“海湾这边的规矩,直接空降一个合作方会被本土商业家族排斥,他们会觉得你不尊重他们的地盘。你需要从他们给你递的第一份意向书开始,一步一步谈,让他们觉得你是按照他们的节奏在走。但是我可以给你开一扇门,让那个”第一步“比往常短得多。”

  “门怎么开?”

  “跟哈卜图尔的人谈完之后,告诉我卡在了哪个审批环节。我会让迪拜王储办公室的人给相关部门打一个电话,只说一句话。‘这个项目是埃米尔所关注的项目’。不用多说任何事情。这些部门的办事员会把这句话翻译成他们所需要的含义。”

  特拉蒙普的手指停在了桌子边上,“殿下这样做是……”

  “我并不是在帮你绕过规则。就是把规则简化成更少的步骤来帮助你。海湾的审批程序是有其存在的原因的。土地所有权、宗教基金、家族继承边界等都比较复杂。但是被标记为‘埃米尔关注’的项目,那些本来要跑几个月的文件就会自动送到你的面前。”

  特拉蒙普点了一下头。他发现了一件事情。瓦立德不再使用“导师”这个称呼,一次也没有。他保持了合适的距离,用“特拉蒙普先生”与“你”之间来回切换,语气始终是君王对客人的客气,并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我读过你的书”这件事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门开了,但是进去之后,两个人就变成了平等的关系。

  “殿下”,特拉蒙普说,“我手上有一些美国的项目。曼哈顿中城的一栋大楼、迈阿密海滩上的一家老酒店翻新工程以及佛罗里达的一些度假村。这些项目一直都在寻找离岸资本的合作方,因为美国本土的银行在商业地产贷款方面越来越谨慎。如果感兴趣的话……”

  “我很感兴趣”,瓦立德说得很慢,“但是我要先看尽调报告。把项目清单和财务模型发给我,我会派人去现场考察,考察完毕之后再讨论出资比例。”

  “这么直接的吗?”

  “特拉蒙普先生,你写的书里提到。永远不要让对方知道你的上限在哪里。我没有让你知道我的上限,但是我让你知道了我有兴趣。”瓦立德嘴角抽了一下,幅度很小,“这符合你书里教的原则。”

  特拉蒙普愣了两秒钟,之后又是一阵大笑,“殿下,你把我的路都堵死了。”

  “因为我不是你的学生了。我当年是。现在我是你的交易对手。学生可以向老师学习,交易对手必须让自己处于有得谈的位置。”

  特拉蒙普的笑容渐渐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较严肃的表情。看着瓦立德的眼睛,镜头前常见的表演性的表情没有了,商人对另一个商人价值的判断也变得专注起来,“殿下,在美国我跟很多的人谈过合作的事情。有人和我聊天的时候眼睛望着天花板,因为他们觉得我在吹牛。有的人看我的鞋子,因为他们想从我身上抠点钱走。你现在看我……”

  “是你在看我的底线在哪里”,瓦立德说,“这是正确的。我也是在看你的。”

  特拉蒙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他说,“殿下,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问。”

  “吞并巴林那天晚上,你真不怕死?”

  瓦立德想了想之后,把目光从特拉蒙普脸上移开,转而看向窗外Adnoc大楼上的白色幕墙。“害怕。在我上那艘游艇之前我已经把遗嘱都写好了。”

  特拉蒙普的眼皮抽动了一下。遗嘱。当这个词出自一个二十四的人之口时,它的分量要比出自一个七十岁的老人之口重得多。

  “但是我在你的书中看到了这句话。‘大多数人想得太小,所以大多数人只能得到渺小的结果’。我十五岁的时候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在想,原来是这样啊。每次遇到需要跨越但是很危险的障碍的时候,我都会想起这句话。”

  特拉蒙普的表情变了,之前松弛下来的部分又重新收紧了,但是这次收紧的方向不同,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一样,“殿下,那句话的意思是……”

  “你的理解不重要,作者从来答不对自己文章的阅读理解题。但是这句话救了我很多次。”

  特拉蒙普沉默了很长时间。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摊开在桌子上,上面的纹路十分清楚。“殿下,在写作这本书的时候我已经三十多岁了,年轻的时候觉得什么都知道。回头再看,有些句子我自己都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写了。但是你说它救过你。”他说,“我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现在的感觉。”

  “不用表达。”瓦立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说,“你要明白的是,在接下来的项目讨论中,你就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而不是被崇拜的偶像。商业就是商业。”

  特拉蒙普坐直了身子,把双手放在桌子下面,“好的。商业就是商业。”

  他把碟子上的最后一块椰枣糕拿起来,吃了一口。糖浆沾在嘴角上,他没有去擦,吃了一口之后说,“太甜了。”

  “中东的糖放得比较多。”瓦立德表示,莎曼做的东西他从来不敢吃。能让美国人都觉得甜的玩意儿,算得上是凶器。

  “不过我很喜欢。来之前的飞机上做了健身,吃完回去多跑二十分钟。”

  特拉蒙普说“多跑二十分钟”的时候,手指在腹部拍了两下,发出一种空洞的闷响。瓦立德听到了那个声音,他的目光在特拉蒙普的腰间停留了两秒钟,之后就离开了。特拉蒙普也注意到了那个目光,于是把椅子向前挪了半寸,用桌子边沿遮住自己的肚子。

  瓦立德没有回答这句话。他把头转向了门口的方向。小安加里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应该去安排另外一场的事。再把目光移到特拉蒙普脸上,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冒出来一样,“特拉蒙普先生,另外一件事情。”

  “殿下请讲。”

  瓦立德的手指停在了桌子上。杯底与瓷面相接的地方有一小块水渍,“对美国的情况我观察了很长时间。建制派精英与普通民众脱节,产业空心化,页岩油设备要到中国买。这些你比我清楚。”

  特拉蒙普的后背不自觉地挺了起来。这已经不是商业话题了。

  “敢于说出真话、不受华府圈子束缚的人,声音根本就没有被政坛听到,”瓦立德继续说,语速并不快,每一个字都分量十足,“作为一位美国商人,你对此感到很失望。很多想法虽然对国家有利,但是即使看透了也无处施展。”

  特拉蒙普把嘴巴抿得紧紧的。他回想起自己在纽约的晚宴上对一群穿燕尾服的银行家说“美国需要重新制造”,得到的只是一些礼貌的点头和转身时投来的白眼。记忆像一根线一样从脚底被抽上来。

  “殿下”,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很多想法……”

  “你具备这样的眼界。”瓦立德说。

  这句话发出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被一片云遮住了。房间里面有一半的时间是黑的。特拉蒙普坐在这里,整个人都处于静止状态。看着瓦立德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瓦立德也没有说什么,又喝了一口水。

  “殿下”,特拉蒙普的声音好像是琴弦重新被调紧了一样,“我只是一个商人。”

  “Think Big。这是你说的”,瓦立德笑了笑之后说,“去年你做民意调查的那家公司,我有股份。”

  特拉蒙普坐在那里,用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然后又停了下来。这时他才明白过来,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吃到主菜,耳边只听见一句话。

  “美国的伟大,符合阿联酋的利益。但是让美国重新伟大,我们需要一些盟友。你具备这样的眼界。”

第763章 萨娜玛的四重奏

  与此同时,在埃米尔宫东翼的一个小一些但是采光更好的会客厅里,餐后萨娜玛给伊万卡端来一杯薄荷茶。杯子的壁很薄,伊万卡接过杯子的时候可以感觉到热气从瓷杯里传到手心。

  茶水上面漂着两片新鲜的薄荷叶,边缘没有卷起来,应该是刚摘下来的。伊万卡把茶杯倾斜了15度,让薄荷叶滑到了杯口,之后用下唇轻轻一堵,喝了一口茶。这是她从摩洛哥的一个王妃那里学来的,当时对方告诉她,“这样喝茶就不会吃到叶子了,也显得优雅”。她练习了三个月之后就变成了本能。萨娜玛看到她做了这个动作之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好像认出了什么暗号。

  伊万卡看了看萨娜玛的手指。没有戴戒指,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齐,并且没有涂指甲油。在伊万卡认识的同阶层女性当中,这样的素净是很少见的,仿佛又是一种宣言。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色的压痕,那是婚戒留下的,今天早上她把婚戒取下来了,因为她知道要见穆斯林女性。一圈圈的压痕在空调房里呈现出淡淡的红色,就像是没有痊愈的伤痕一样。她下意识地把右手放在了左手上面,把那道伤痕给遮住了。

  “大王妃,据说你在粉红丝带海湾分部做了很多事情。去年的筛查项目有了两万多人参加?”

  “23617人”,萨娜玛坐到了她的对面,坐得非常端正,但是肩膀却很放松,“今年的目标是五万人。但是筛查车只能覆盖城市周边地区,偏远地区女性是不会主动去的。和当地的诊所合作也存在困难。男医生与女病人之间的交流是问题,很多女性宁可不检查也不愿意脱衣服让男医生看。女医生方面,我们很缺。我考虑过从中国引进女医生,但是语言问题很大。”

  伊万卡喝了一杯茶。薄荷味在舌尖上慢慢融化开来,很凉爽,“我们在美国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不是宗教,而是文化。中西部的一些保守社区里,女性认为乳腺癌筛查是自我关注,而在他们看来,自我关注就是自恋。我们在做公益联名鞋的时候,最大的挑战是让她们觉得这件事情和她们有关。”

  “联名鞋”,萨娜玛又重复了一遍,嘴角上扬着一丝笑容,“我看到了那个系列的宣传照。鞋底是粉红色的,鞋带孔做成了蝴蝶结的样子,每卖出一双就捐出二十美元。营销做得非常巧妙,用消费品来传递公益信息。”

  “大王妃看得很仔细。”

  “二月份我在迪拜看过你的发布会”,萨娜玛说话的速度并不快,就像在翻阅一本看过很多遍的文件夹一样,“Damac别墅项目、特拉蒙普品牌室内设计落地展。你待了三个小时,在场的每一个媒体人都和你聊了两分钟。时间把握得非常准确。一般名人的这种活动,媒体环节十五分钟就走了,而你让每个记者都有独家素材可写。”

  伊万卡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子口和嘴的距离为两厘米。这位王妃知道她的行程、项目以及和媒体交流的方式,用的词是“现场待了三个小时”。不是从维基百科上查到的,而是看了现场才知道的细节。“大王妃已经关注我很久了?”

  “关注每一个可能会跟阿联酋产生交集的人是我的责任。”萨娜玛说,“你的品牌在迪拜的曝光度很高。我们的市场调研部门每周都会给我一份奢侈品消费趋势的简报,在过去的半年里,你以及你的父亲的名字出现的次数最多。再加上你在二月份为迪拜Damac项目所画的设计图。线条很干净,有很强的空间感,可以看出来不是挂名设计师,而是真的看过施工图的人。有的人的设计稿画得非常漂亮,但是落地之后就出现了很多问题。你不一样。”

  伊万卡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她说,“大王妃,在纽约那些高雅的晚宴上,我一个晚上可以听到八百次‘我非常崇拜你的品牌’,但是没有人和我说过施工图。”

  “因为她们只说她们知道的事情。我和你讨论施工图,因为我也不会做时装设计。我知道项目管理。”

  伊伊万卡靠在椅子上看了她两秒钟,“大王妃,你说话很直爽。”

  “你也是直接的人。不必绕路。”

  伊万卡点点头之后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大王妃要和我谈些什么呢?”

  “三件事情。”萨娜玛把右手放在左手上面,拇指按在了手指关节上,“第一,联名款。不是你自己的品牌和我的品牌,而是你的品牌与海湾本地工坊。你出设计,本地女性手工艺人来做制作,成品挂在你的品牌线上销售,利润分成一部分给合作社。模式在印度、摩洛哥等地已经有人做过,并且效果很好。海湾没有公司来做。品牌认为工坊的技术不好,工坊认为品牌不会认真合作。你去中间牵线,两边都会相信你的。”

  伊万卡的手指绕着茶杯转了一圈,“大王妃您的这个想法……”

  “不并不是想法,而是计划。我已经让别人整理出一份本地工坊的名单来,阿布扎比、迪拜、哈伊马角等地大概有十二家左右。刺绣和织造工艺很好,但是缺少产品化能力以及国际销售渠道。你的品牌有渠道、有定价权、有品牌溢价。合作之后的利润率不会比你现在做的鞋履代工低。”

  伊万卡放下手中的杯子,她看着萨娜玛的脸,“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情”,萨娜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拉开窗户,阿布扎比午间的热风就带着热气吹了进来,“粉红丝带海湾分部与你的公益项目跨国联动,互相募捐、交换医疗宣教资料。对进入海湾女性消费市场的你来说,这是很好的背书。”

  “第三件?”

  萨娜玛从窗边走过来坐在了椅子上,在扶手上敲了下,“第三件事情就是生意了。迪拜Damac的特拉蒙普别墅项目,阿布扎比王室想要全部拿下。我们很喜欢你们的别墅。”

  伊万卡端起杯子的手停了下来。萨娜玛说这句话的语气好像在说“今天的薄荷茶有点凉”,但是内容却是一把刀。一把给她的刀。

  “大王妃,哈卜图尔集团……”

  “哈卜图尔那边我们会处理的”,萨娜玛打断了她的话,并没有提高声音,但是每一个字都落在了应该落的位置上,“你父亲在美国那边需要离岸资本的支持,王室可以投资。”

  伊万卡坐在那里,膝盖上的一只手轻轻的握了一下又松开了。她今天已经做过了很多次这样的事情。从机场的哈曼丹到午餐邀请、大王妃单列邀请,每次她都以为这是今天最高的点,但是下一次又会跳到更高的地方。

  “大王妃”,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三件事我都接下了。”

  “很好”,萨娜玛站起来说,“那还有第四件事。”

  “第四件?”

  萨娜玛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扶着门把,停了下来。侧过脸的时候,嘴角有一道很微妙的弧度,好像想笑但是又觉得不合适。“阿布扎比王宫建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到现在已经有四十年的历史了。软装没有更换过,管线老化了,地毯里有樟脑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我很不喜欢。”

  她的停顿里有很轻的涩味,“但是中东这边的规矩是,室内设计和装修一般由男性来负责,很少有女性设计师能够得到王宫的软装合同。设计师要经常出入内宅和女眷沟通,男设计师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你是女性,又是外国人,有实际操作的经验。最合适的人选。”

  伊万卡心中的框框已经被打破了。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就笑了。那个笑容和她对着镜头的时候不一样,左边的酒窝更深一些,“大王妃,你想让我把你的王宫也给翻新一下?”

  “是的。项目管理、设计、施工监督、软装采购。全链条。”萨娜玛从门口走了过来,她说,“每隔两个月来一次,一次待一个星期到十天,其余的时间远程控制。这边有一个刚成立的工程管理小组来帮助你完成工作。机票、住宿由王宫提供。”

  “大王妃,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你是我知道的女性设计师中唯一一个能在施工现场和工人吵完架之后还能回到办公室算成本预算的人。”萨娜玛嘴角上扬了一下,“我看过你的访谈。你说过。‘设计并不是画完图就完了,在墙上刷上油漆、挂上窗帘之后才算结束。’我记住了这句话。”

  伊万卡笑了。“大王妃比父亲所描述的萨娜玛还要厉害。”

  “你父亲曾经说过有关我的事情吗?”

  “在来的车子上,他说‘萨娜玛王妃不是一般的王室女眷,她管着阿布扎比很多实际的事情,和她说话的时候不要把她当成摆设。’”伊万卡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当时他说的是‘别当摆设’。现在我明白了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萨娜玛不作回应。嘴角上扬,但是幅度很小,就像水面上荡漾的最后一圈波纹。

  “第一、第二、第三、第四,”伊万卡说,“我都会接。”

  “很好。”萨娜玛站起来,“那吃完饭我带你走一下西翼和东翼。西翼三间会客厅吊顶开裂了,地毯下面有水渍,应该是管道渗漏。东翼套房门窗密封性差,冷气跑得厉害。你看了,给个初步方案时间表,下个月开始动。”

  “大王妃,你这效率。”

  “跟瓦立德学的,在他的气压圈里,慢不下来。”

  伊万卡笑着摇了一下头。好吧,瓦王确实慢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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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午餐,萨娜玛领着伊万卡从东翼门廊往王宫深处走。光线斜着进来在石材地面上切出来的光影随着云的移动明暗交替。伊万卡的鞋跟在石面上敲出清脆的回响,她边走边看两侧墙壁上的挂毯。红蓝线条交织的几何图案,织工精细,但是绒面有些地方磨损了,边角线头松散,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经过第二道门廊的时候,伊万卡的脚步慢了下来。

  左侧会客室的门开着一条缝。她透过那条缝看到长沙发上侧躺着一个女人,手里举着一台游戏机,屏幕上的方块正在往下砸。沙发旁边站着一个穿韩式家居服的年轻女人,弯腰在茶几上剥石榴,指尖染得深红。另一个沙发上躺着一个明显有身孕的女人,侧身闭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还有两个小女孩坐在窗边圆凳上看样子是在写作业,两双脚晃荡着,嘴里哼一首伊万卡没听过的曲子。

  伊万卡数到第四个人的时候,游戏机发出一声“叮”的消行音效,那个侧躺的女人突然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像气泡从水里冒出来又破了。伊万卡没听过这种笑声,不是社交场合的“呵呵”或“哈哈”,是纯粹的、不需要回应的、一个人面对屏幕时的自我娱乐。她想起自己上一次这样笑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十岁。

  “允儿坐起来玩游戏机!”萨娜玛喊了一声。

  伊万卡数了一下。看清了八个人。门缝太窄,可能还有没看见的。她站在门廊中段没动,目光停了两秒,里面的游戏机消了两行方块,电子音嘀嘀响了两声。

  刚刚训完林允儿的萨娜玛在她身后半步。“这边走。”

  伊万卡收回目光跟上步子。走出十几步之后侧过头来问,“大王妃,刚刚那是。”

  “我的姐妹。”萨娜玛说。

  “这么多。”伊万卡的声音很轻。

  伊万卡注意到萨娜玛说“姐妹”的时候,用的是复数,但是语气是单数的,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她自己的“姐妹”只有一个,蒂芙尼,同父异母,每年圣诞节见一面,交换礼物时会说“你看起来真好”。她知道“姐妹”这个词在萨娜玛嘴里和在自己嘴里不是同一种语言。因为里面好几张东方的面孔。只能说瓦王的身体真好。

  “是不少。”

  萨娜玛没有回头,“大家都在等孩子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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