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1359节

  “我看到了。”伊万卡咽了口唾沫。她心里那个数涨到了“至少八个”,还在往上冒。走了两步又问,“大王妃,你。”她看了一眼萨娜玛的小腹,“你不……”

  “我跟瓦立德还没有举行婚礼。按规矩,婚礼之前不能。”

  伊万卡的脚步已经乱了。右脚踩在左脚前面被裙子绊了一下,她马上调整过来的时候,高跟鞋跟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仿佛发出一个短促的惊叹号。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半秒钟,会客室里的游戏机声音也随之停了下来,可能是里面的人听到了,也有可能是巧合。伊万卡没有回头,但是她感觉到自己的后颈上有汗毛竖了起来,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看着自己。

  “不能?”门缝里四五个孕妇是哪个环节的产物?她的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把要脱口而出的问题压了下去。

  萨娜玛放慢步子,侧过头来看了伊万卡一眼,“这不是一种习俗,而是真主所赐的恩典。”

  她知道伊万卡实际想问什么,干脆含蓄的回答了。

  伊万卡把这句话在心里翻译了一遍,然后把“真主的恩赐”替换成“政策允许范围内的自然结果”。之后就不再说话了。但是她心里那个数字已经涨到需要重新启动计数器的程度了。

  如果她把这个数字说给父亲听,父亲可能会说,“伊万卡,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说的Think Big。有些事你得装看不见。”

  应该吗?也许吧,但是她不想。

  走廊拐角处又有一间开着门的房间,里面传来了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个是用标准的中文说话,速度很快;另一个是用带有口音的中文来回答。伊万卡只会零星地用一些简单的中文词汇,但是她知道她们说的是中文,因为她的3岁女儿阿拉贝拉正在学中文。把注意力集中到萨娜玛正在介绍的那面墙上面。萨娜玛的手指在墙纸接缝处起翘的地方轻轻一触。

  伊万卡抬起头来看着从东南角一直延伸到正中间的裂缝,并且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之后又转过头来对萨娜玛说出了自己大概需要的时间。她估算的是维修费用,但是脑海中首先蹦出来的却是父亲经常说的一句话,“裂缝是建筑的皱纹,修掉了就没有历史了。”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萨娜玛,因为不确定萨娜玛想要的是历史还是舒适。最后她报了一个数字,比实际的成本高了40%,留出了“历史溢价”。

  萨娜玛靠在门框上听,双手交叉在一起,点了一下头。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把两个女人的影子一起投到了地上。长和短。伊万卡发现自己的影子比萨娜玛的长的太多,因为太阳的角度以及她穿的高跟鞋。下意识地把脚跟往下压了压,使影子缩短了两寸,和萨娜玛的一样长。这个调整没有意义,但是她做了。萨娜玛看到了,没有说话,只是向旁边挪了半步,两个人的影子就像一张合影一样。

第764章 用五分钟的时间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9月15日,首尔。

  外交通商部的传真机把最后一页纸吐出来的时候,纸角还有些热气。

  值班的文秘把文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烧焦的味道,应该是烤糊了的面包边。她想起小时候家里有一台二手复印机,每次印完试卷之后都会对着出风口闻上一阵子,说是“知识的味道”。现在她闻到的也是知识的味道,只不过这个知识的价值是两百亿美元,可以买下半个首尔的大学图书馆。

  把七张纸叠在一起,上面用烫金的方式印上阿联酋外交部的标志,在下面用阿拉伯文和韩文并列的方式写上《敦促大韩民国履行摩苏尔协议相关义务的正式照会》。

  文秘的手指在“七个工作日”这几个字上停顿了两秒钟,之后就把文件塞进了牛皮纸袋里,一路小跑着送到了部长的办公室。看完之后部长没有多说就拿起电话打到了青瓦台的直通线。

  四十分钟之后,朴槿惠坐在小会议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那份照会的复印件。她看着那些字,但是脑子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昨天晚上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但是到现在还没有下雨。

  会议室里有五个人。外交安保首席朱铁基、经济首席金相九、企划财政部次官李浩俊、另外还有两位新人,分别是总统秘书室室长郑浩成、法务秘书安泰勇。

  “都看看吧。”

  金相九看完之后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再戴上去,再看一遍。上周他的眼镜布丢了,在国会预算听证会的时候,被一名记者撞了一下,布掉在地上,他不好意思去捡。现在他用的是西装内衬的衣角,这块布料比眼镜布要粗糙一些,每次擦拭完镜片之后都会留下几道细微的划痕。他可以看见那些划痕,但是不想换眼镜,因为“还可以用”。和他对韩国经济的态度一样,虽然能看到问题,但是觉得“还可以用”。

  朱铁基这次不像上次那样很快地翻页,而是逐字逐句地读,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就停在了纸上。李浩俊拿到文件之后只看了十秒钟就放下了,之后用圆珠笔在桌子上敲了两下,闷响,仿佛敲在了湿木头上。

  长郑浩成首先发言。“大统领,这是正式的外交照会,并不是口头交涉。如果我们在七天之内没有作出回应或者回应不符合对方的要求的话,阿联酋方面就可以单方面采取后续措施而不需要再进行通知了。”

  “所以呢?”朴槿惠问道。

  “我们必须在七天之内给出答复。”郑浩成说,“至于答复是什么性质的,就看我们怎么给它下定义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画了一个圈,逆时针,再顺时针。这是他在大学参加辩论赛养成的习惯,每次要进行诡辩之前都会画一个圈。他的老婆发现了这个习惯,在结婚的第一年还会笑话他,第二年就不笑他了,第三年在他说“至于是什么性质”的时候就会提前去厨房洗碗。现在他画圈的时候没有人洗碗,他画了三圈,“答复”两个字就变成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安泰勇把文件翻到最下面,看到阿联酋外交部长的签字之后停顿了两秒钟。签名所用的墨水是绿色的,在阿拉伯文化中代表着吉利,但是在韩国,绿色墨水一般只出现在殡仪馆的价格单上。盯着那个签名看了两秒钟,脑子里闪过的是去年参加岳母葬礼的时候看到的价目表,“高级骨灰盒,绿色字体,加八万韩元”。他把这两个画面推开,但是推不开的是不祥的预感。这份照会用绿色墨水签名,也许是对方的文化习惯,也可能是一种他读不懂的嘲讽。

  “大统领,从法律角度来看的话,在摩苏尔签订的协议就是双方签署的正式的国际协定,经过国会批准之后生效。如果单方面拖延付款的话,在国际法上就是违约行为,阿联酋可以向国际仲裁机构提出申诉。”

  “那就让他们去申诉吧”,朴槿惠说,“国际仲裁走完程序至少两年。”

  “但是舆论……”

  “舆论的事情我来扛。”朴槿惠打断了他的话,“你们现在告诉我的是,钱能不能不给,人能不能不派。”

  金相九把笔记本翻开,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大统领,关于技术团队派出这一条,我们可以以‘国内相关领域的专业人才储备不足,需要时间调配’为由减半派出。”

  “减半之后呢?”

  “减半之后,他们到了阿联酋那边,我们的驻阿使馆可以配合‘协调’,人到了地方但是因为手续问题不能上岗,这只能算是行政效率问题。”

  朴槿惠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必要到了阿联酋再拖延,让他们出工不出力就行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钱。”

  “钱一分不给。”金相九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停顿,好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一样,“我们的借口是‘国会预算审批流程未完成’。”

  朱铁基在旁边接了话。“大统领,这个借口需要国会那边配合。那么政府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正在等待国会审议’。这个流程走下来,三个月打底。”

  “三个月之后呢?”

  郑浩成说,“年底还有大选,国会议员们忙着选区的拉票活动,到时候我们可以说‘由于大选导致国会工作暂停,预算审议顺延到明年一月’。推个两三次,一年就过去了。反正我们的姿态就是我们很想履约,但是大韩民国是个民主政府,瓦立德心里自己也清楚这个协议有多苛刻,我们需要时间说服各个党派。”

  “安秘书”,朴槿惠把目光转向了法务秘书,“按照国际法,我们可以拖延多长时间而不被认定为实质性违约?”

  安泰勇把原本的协议文件拿出来,翻到了第十一页,指着第三条。“条款为分期付款应在约定日期之前完成支付,但是没有对逾期后的补救措施作出规定。所以违约的标准是不明确的。我们可以说‘正在履行’,只要我们在沟通中一直表示出‘付款意愿’,就不会被认定为‘拒绝履行’。在国际法中,‘拖延’与‘拒绝’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拖延是履行合同的瑕疵,而拒绝则是根本违约。只要我们没有明确表示‘不付了’,对方就很难触发根本违约条款。”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安泰勇心里那些不祥的预感更深了,瓦立德怎么可能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但是白字黑字就写在这里由不得他不信。难道是因为当时瓦立德正在前线指挥作战,所以才疏忽的吗?现在的情况,从专业角度来说,耍赖不是难事。

  “好的”,朴槿惠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比刚才稳定了一些,“外交通商部负责起草回复,按照上次会议确定的基调来写,表示我们对与阿联酋的战略伙伴关系非常重视,说明我们正在积极协调内部程序,希望他们能体谅我们的难处,希望双方能够就付款节奏进行友好的协商。”

  会议开了二十分钟,讨论了几个细节上的措辞问题。朴槿惠一直都没有发表过长篇大论,只在一些重要的时候拍板。

  她走回办公室的路上的时候,走廊里又传来了安全室里铁片鞋跟敲打地面的声音。听到那个声音就会觉得安心,好像一切都在正确的轨道上。

  回到办公室之后,她坐在椅子上把那份照会的复印件放在右手边的抽屉里,并且和之前那份文件放在一起。抽屉推回去的时候,两份文件的纸角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在想一件事,瓦立德看到这份回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大概不会好看。但是她不在乎,或者说她很愿意。这份协议她夏天从摩苏尔回国时挨了不少的骂,说她是丧权辱国,她是用国家生存的大义才压下去的,也幸好去年秋天瓦立德对韩国那次制裁让民众理解到了那是一个真的可以逼着韩国下跪的强人,这一次的反对声音反而没有那么大,毕竟都是自己搞出来的事,包装包装叙事就变成了瓦立德愿意帮助韩国解套,只是条件苛刻了点。

  她睁开眼睛,把电脑屏幕按亮。桌面上有一封未读邮件,来自外交通商部的例行简报,标题和上次一样是《近期中东外交动向周报》。她点开,快速往下滑。中段又有一行字提到了阿布扎比,“特拉蒙普集团与阿布扎比王室就多领域合作达成初步意向,涵盖地产开发、酒店管理及品牌授权等事项。”

  朴槿惠的目光在“阿布扎比王室”几个字上停了一下。她的拇指按住鼠标左键,在那行字上划了一道蓝色的底纹,然后松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把邮件关掉了。

  特拉蒙普。她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关于这个人的全部信息。美国地产商人,真人秀主持人,在推特上说话很难听。和阿布扎比王室搭上关系了。有钱人就爱和有钱人玩在一起。

  她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推出去,然后开始看下一封邮件。但是眼睛盯着屏幕的时候,余光里那行被划了底纹的字还在闪烁,像一盏关不掉的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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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布扎比那边,瓦立德是下午四点收到汇报的。

  小安加里把平板递过来的时候,瓦立德正在喝水。放下水杯之后,他接过平板,看了一下上面的内容,是韩国外交通商部发出的正式照会,语气诚恳,措辞得体,手指在“国会预算审批流程未完成”这行字上点了一下。看了两遍之后,他把平板放在桌子上,在屏幕边上停顿了一下。

  高志凯从沙发起身走到办公桌对面,“殿下?”

  “她大概是认为我是开善堂的”,瓦立德说话的声音不大,好像在自言自语。

  高志凯等了两秒钟。“现在放不放?”

  “再等七天。”

  高志凯的眉毛微微一动,但是没有说话。

  “让她觉得我在犹豫”,瓦立德又说了一遍,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好像在秤上称过一样,“让她觉得我是没有时间搭理她。七天之内,她的脑子里就会转过无数个念头。瓦立德是不是在做其他的事情呢?他认为这两百亿元不值得撕破脸吗?”

  “然后呢?”

  “然后用五分钟的时间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高志凯没有再问什么,点了点头之后就坐在了沙发上面。他拿出手机,在记事本上记下了一个日期。

  门被推开了,小安加里在门口说,“殿下,伊万卡女士来询问您对于办公室装修风格的意见。您之前说过今天下午有空。”

  瓦立德点点头,小安加里带着伊万卡进来,伊万卡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是硬质的黑色皮革,边角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不是买不起新的,而是旧的让人看了更专业。今天她穿的是浅灰色的职业装,比在机场的时候要低调一些。腰间皮带扣为金色,一个小正方形,不怎么显眼。

  瓦立德把目光转向了她。伊万卡站在门口的时候微微点头。她的笑容符合社交礼仪的要求,不浓烈也不淡薄,露出的牙齿正好有六颗。他愣了好久。

第765章 埃米尔办公室装修风格?

  办公室风格?

  脑子里跑过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赛博朋克风,满墙霓虹灯管、裸露的钢架、冷蓝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流到地面的电竞房。前世在小视频里看到的那样,很羡慕。把这间办公室装修成赛博朋克风格的话,应该很有意思。画面只停顿了不到三秒钟就被瓦立德踩住了刹车。

  他又想到了叙利亚战损风,裸露的砖墙、弹孔、防爆沙袋堆在角落里当装饰,中间放一张从废墟中拖出来的办公桌,下面用油桶架着,这个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那么一会儿。

  他认出这个场景,在前世曾经在某个游戏中见过,是《使命召唤》还是《战地》?他记不得了,但是记得自己当时坐在网吧里破旧的椅子上,耳机里全是枪声和队友的脏话,屏幕右下角显示着“击杀数:47”。现在他坐在埃米尔宫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没有枪声,没有脏话,但是他的脑子里的击杀数却在不断增加,只不过换了一种算法。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水晃了出去。作为一个海湾油霸国家的领袖,他的王宫不可能走这种路线。埃米尔宫需要接待国王、总统、总理,如果墙上挂的是弹孔装饰的话,外交部的电话会被打到爆。

  伊万卡看着他。瓦立德一直盯着自己的发愣的眼神,大概有几秒钟的时间,在她看来,那并不是犹豫,也不是打量,而是一个男人看到一个女人的时候忘记收回去的目光。她心里倒吸了半口凉气。

  她已经数过了。他的后宫里有十六个女人。这是她和女眷接触了这么多天之后得出的结果。如果每个女人每月需要“侍寝”一次,瓦立德不到两天就需要交一次公粮。她想到了自己祖母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当时她不明白,现在她早就明白了,并且觉得这句话应该刻在每一个想要开后宫的男人的墓碑上。看着瓦立德的脸,这张脸很英俊,但是她已经想象出他四十岁以后的样子。

  眼袋、黑眼圈、扶着腰走路,后宫们还在排队,而他已经吃上了蓝色的小药丸。使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并不是笑,而是幸灾乐祸的抽搐。

  不是因为偏见,而是因为瓦立德的后宫里竟然有莎曼公主,所以她就无法对瓦立德产生好感了。达莉亚在说起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像在说“今天厨房进了新一批椰枣”。但伊万卡却觉得毛骨悚然。太禽兽了!然后她很快联想到了一个动物。狮子。正如瓦立德所在的阿治曼部落的战旗上那头雄狮。不过她想的是雄狮一次交配只有几秒或者几十秒。

  她想起自己丈夫贾里德,结婚第三年他就开始用“工作太累”当借口,到后来连借口都懒得编。她算过,从他们最后一次到自己下定决心分居前,平均间隔是四十七天,每次持续时间大概在她刷三条推特之间。她当时还自嘲地想,至少比狮子强,狮子只有几秒。但现在看着瓦立德,她忽然觉得“比狮子强”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标准。人类发明了婚姻、教堂、钻戒,结果在卧室里还是和草原上的野兽同一个量级,只是野兽诚实,人类虚伪。

  她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很小,高跟鞋跟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瓦立德注意到了。作为一个已经有十六个女人其中绝大部分还是孕妇的男人,他对女性的细微动作有着某种本能的警觉,否则他没好日子过。他的目光从伊万卡的大腿上抬起来,对上她的眼睛,然后他看到她眼神里那层薄薄的玻璃纸,一种被小心包裹住的警觉和评判。

  他懂了。他刚想解释,嘴张开了一点,说了一句“Ber,你听我说”,但是话到嘴边的时候,脑回路又拐了一个弯。他又想到了战损风。但这次不是装修风格。这次画面里的办公桌后面跪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战术背心,胸前挂着一把长步枪,头发散乱,脸上有一道擦伤。那是伊万卡的脸。他晃了晃脑袋。用力晃的那种,跟狗从水里爬起来甩耳朵一样。

  伊万卡看着那个甩头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她想起自己养过的一只泰迪,每次洗完澡都会这样甩,水珠四溅,把浴室的镜子糊成一片。她那时候会站在门口笑,等它甩完了再拿毛巾去擦。现在她站在三米远的地方,没有毛巾,也不想笑。但她确实在想,这个人要是真的从水里爬出来,甩头的幅度会不会更大,水珠会不会溅到她的裙子上。

  瓦立德把脑子里想到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给存档了,清了清嗓子。

  “伊万卡女士请坐。”

  伊万卡坐在离他三米远的椅子上,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笔尖做好了写字的准备。

  “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瓦立德把一只手放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向她那边倾斜着,emmm……风韵犹存的轮廓,他继续说道,“简洁一些,但是要有中国元素。”

  伊万卡的笔尖停在了纸上面。她把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望向瓦立德的脸。中东一个实权君主的办公室里面要有中国元素?反应了两秒钟,在这短短的两秒之内,她的脑海中闪过三条信息:第一,瓦立德是亲华派;第二条,他是明牌的亲华派;第三,在这样一个随时都可能接待外宾的地方摆放一些中国的元素,就是一种政治信号。她把推理链条收起来之后,她又给对方贴上了新的标签,阴险狡诈、工于心计。刚才那个“纵欲好色”的标签还留着,现在两个标签叠在一起了。

  “殿下”,她说,“可以再具体一些吗?‘中国元素’这个范围很广。是中国画吗?一个瓷瓶。或者是某种风格上的倾向呢?”

  瓦立德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他说,“你看着办吧,我不太清楚这些事情,如果要问具体的话我回答不上来。但是当我看到的时候就知道是想要还是不要。”

  伊万卡心里叹了口气。她见过很多这样的客户,说“简洁就好”,结果要改八稿,说“你看着办”,最后把方案全部推翻。从业十几年来,她最害怕的就是“你看着办”这句话。但是她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只是把笔记本翻到了下一页,并且用一个专业的设计师的方式来引导。

  “那么我们从空间的功能说起。你平时在办公室里主要做些什么事情呢?”

  “看文件,看屏幕,开会,偶尔发发呆。”

  他说“发发呆”的时候,伊万卡的笔尖停在了纸上。她想到了父亲在特拉蒙普大厦办公室里也说过类似的话,“我有时候会望着窗外发呆,想想事情。”后来她才知道父亲所说的“发呆”就是望着楼下第五大道上的车流,数一数有多少辆是黄色的出租车。瓦立德的窗户外面没有出租车,只有棕榈树和草坪,她不知道他要数的是什么,棕榈树的叶子有多少?草坪上有哪些鸟类?后宫里今天有多少孕妇在散步?

  她没有想起贾里德。贾里德从不发呆,他只会在冥想App上设置15分钟的时间,然后截图发到朋友圈。她曾经问过他,在冥想的时候他在想些什么,他回答说“什么也不想”,她不相信,后来偷看他的手机,发现他在冥想的时候在给另一个女人发信息。现在她对瓦立德说“偶尔发发呆”,她心里冷笑,男人发呆和冥想其实是一样的,都是给注意力涣散起的文艺化称呼。区别在于瓦立德发呆的时候,他可能会在想下个要吞并的国家是什么,但是贾里德却在想怎么不让别人发现。

  “屏幕您是习惯放在哪个位置呢?是正对着看还是斜着看?”

  瓦立德想了想之后,用手比画了一下。“我想把显示屏竖着放。看长文件的时候不用来回滚。两个屏幕。不要整三个屏幕。”

  伊万卡在纸上记下“双竖屏”三个字。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检索哪些型号的支架可以满足这个需求了。

  “桌子上的东西怎么摆放?比如键盘、鼠标、电话这些?”

  “我喜欢摆两个键盘。”

  伊万卡的笔停了下来。“两个?”

  “一个阿拉伯文一个英文。有时候写东西写到一半要换语言,拔来拔去很烦。”

  伊万卡想问“为什么不装一个双语键盘”,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她见过那种键盘,阿拉伯文和英文并排印在一起,键帽上的字母小得像蚂蚁。瓦立德不会用那种键盘的,他的手指太粗,按下去会同时碰到两个字母。她看了一眼他的手,挺大的,脑子里不自觉的想到了萨娜玛的身材,她有点羡慕。

  伊万卡在心里记下“双键盘布局”。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建桌面的分区方案了。

  “好,殿下说的‘简洁’具体是什么样的简洁?现代极简?北欧极简?还是日式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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